《静静的八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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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八里河-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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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干部都往前走了一步,大有“你以为我不敢啊”的架势。正德媳妇把头上的毛巾往上辘辘,也向前走了一步,好像在说“我看你就是不敢”。
这下可愁死了朱宏运,他本意不想得罪任何人,这可怎么办?两个干部矛锋一指,“虽然她不在家,但你们关系那么好,她肯定在你家藏着呢”。
“搜,谁不搜,谁小狗。搜不到别嫌羞。”正德媳妇在前面走,走几步回头一望,来了句:“跟上,走啊。”
两个干部都去了,把玉林和润红都带去了,朱宏运一叹气,一跺脚也跟了去。
 
 
过了一会,什么也没有搜到,两个人决定把玉林和润红带走。 
“怎么,现在还实行见人就逮啊?”正德媳妇拉着润红问那两个干部。两个干部也觉得这个大的不是他们要找的,就只带走了玉林。 
正德媳妇一看几个人都走了,就告诉润红,现在她也要出去,润红自己一定在家看着国秀,她马上回来,回来后和润红缝娃娃。直到看见润红点点头,正德媳妇也跑了出去。 
正德媳妇跑到地里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了。正德一看媳妇来了,干活也有劲了,很男人地问她:“我自己干就行了,你来干什么?” 
“你,快,快借个洋车子,到玉林媳妇的娘家,告诉玉林媳妇藏好,计生办的人来了。”正德媳妇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 
“玉林媳妇不是应该在她家里吗?什么时候跑回她娘家去了?再说了,你没看见我都累死了,哪儿还有时间去管他们的事情啊?” 
正德媳妇看正德没有动,一把抢下他的把铲子。“你先去,有什么回来再说。” 
“你个败家娘们,净管些没有用的。”正德气愤愤地走了,现在他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媳妇了。 
正德媳妇觉得之前她把孩子抱走,害的玉林媳妇精神不好,是自己欠的一个人情。所以她一定要帮玉林媳妇。 
正德以前在玉林结婚的时候去他老丈人家抬嫁妆,所以知道路。骑着借来的洋车子一路的颠,洋车子快闪架的时候到的地方。玉林的老丈人家离玉林家有十里来路,但路面不好,下雨天让胶鞋踩得坑坑洼洼。说明来由后,不及喝口水,又架着洋车子颠了回去。 
回家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做好了饭,把润红也接到家里。润红吃完饭睡着了,但两个大人睡不着,各有心事。 
朱宏运和两个干部把玉林带到李三家的时候,乡长一行人吃的都差不多了。乡长问了牛玉林一些情况后,又问现在牛玉林的媳妇在哪儿,是不是在娘家。牛玉林开始说不知道,后来觉得没有办法瞒得下去,就说了“是”。 
然后他们又带着牛玉林和村长坐着他的桑塔纳去牛玉林的老丈人家。车子绝尘而去,车子的后面隐隐出现李三和他媳妇站在大路上等他们结今天的饭钱。 
车子在马路上晃得像坐轿一般,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吃饭,心情也好。现在酒足饭饱,就在路上墩,乡长最受不了,几次都要求停车。这样赶到玉林老丈人家的时候,天真的黑了。 
几个人一下车就往屋里挤,大家开始搜人,搜了半天也没有搜到任何东西。乡长问人呢,玉林丈母娘问什么人。乡长搭手一点:“不说是吧,把邻居都搜一遍。” 
两个人和乡长一起来到东边的邻居家,邻居死活不让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带这么‘土匪’的?你搜我让你搜,但是你搜不到怎么办,你得给个说法。” 
乡长不说话了,他静静地听着,听到有没有一点的声音或是孩子的哭声。无论他们藏在什么地方,时间一长,孩子肯定要闹起来的。他就静静的听着,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实在等不及了,现在天已经黑了,大家都点着煤油灯,根本看不见。乡长说:“不等了,走!” 
一个“走”字喊得太高,之后就听到一声哭声,但那哭声实在是太短了,让乡长还没有仔仔细细地听一下就没有了。乡长再怎么听还是没有声音,他又喊了一声“走”,这次真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乡长放弃了:“把牛玉林带走,明天再说。” 
牛玉林的丈母娘还没有问“牛玉林犯了什么罪”人就被带走了。 
玉林媳妇从东边邻居家的囤里爬出来,强生还在噙着妈妈的乳tōu。玉林媳妇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边扶着胸口,一边说:“还好及时把你的嘴给塞住,小祖宗,你吓死我了。” 
强生什么都不管,只管忙他自己的。 





牛玉林打工

第二天一大早,正德媳妇就赶集把正在下蛋的老母鸡给卖了。又自己掏点钱,买了几盒“渡江”给朱宏运送去,问问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
朱宏运死活不收,他也不好意思收下。但许诺,无论怎么处理,他一定要尽他最大的努力把事情的严重性减小。
正德又借自行车跑到玉林丈母娘家,问他们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当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想法就是老老实实把自己家里的农活干完。
玉林的丈母娘还在生着自己女婿的气,说着不认识他牛玉林的气话。玉林媳妇叫了一声“妈”,怎么可能不救,但要多少钱。
正德想了想,说不好,五六百,七八百都有可能。
“借!”玉林媳妇的这个字差点没有把老娘气背过去。她还要讲什么,又看看玉林媳妇的脸,探了一口气:“我没有钱,我去做饭。”
正德又是没有吃饭就走的。
玉林媳妇抱着强生坐在灶屋里,什么话也没有说。老娘亲就说了一句:“你爹死的早……”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玉林媳妇姊妹五个,她是老三,上面有结过婚的哥哥和姐姐,下面有妹妹和弟弟。但丫头里面,她是老二,她娘一直叫她二妮。其实她也有名字,但小的时候大家都叫她二妮,结婚后大家叫她玉林媳妇,有孩子了,大家叫她润红妈。她的名字就像空气一样,确实存在,却又不被人看见。
润红妈吃完上午饭走的,走的时候拿了六百块钱。里面有五百块钱是三妮结婚时的彩礼钱,这事谁也不知道。三妮就要出嫁了。
本来母亲觉得用这钱给小儿子结婚时,送给女方做彩礼,现在只能应急了。
“三妮的准婆家就在五里铺,正好和你大姐家一样,在从你家到俺家的路上。以后你们两家离得最近,要多照应。都说血浓于水,三妮要知道我把钱给你,她嘴上可能不同意,但她没有那意思。她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能帮她就帮她。我老婆子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到时候还是你们姊妹亲,你……”母亲说不下去了,因为强生又开始哭了。
玉林媳妇先到村长那儿认个错,村长就同意和她一起去乡里把这事情办了。村长先打了一个电话,问一下这事大概要多少钱。村长又讲了一下,说玉林媳妇,态度端正,之前是因为一点小误会。再说孩子都生出来了,罚款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全是一个过程。接着就是一通的“谢谢,谢谢,谢谢……”
挂电话之前,村长把手一比“八”字。还好,就差两百块钱。玉林媳妇想想,家里到底还剩下小百文,剩下的一些零碎,真的就只有借了。
玉林媳妇回去之后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钱,最后找到将近一百块。这还差一百块,问问正德媳妇有没有。
刚到正德家门口,就听见正德和媳妇吵架。
“好了,以后还吃鸡蛋啊,连鸡毛都没有了。你还把鸡卖掉,吃啊。你看看,你整天都是干什么事儿?你为人家玉林媳妇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人家说你一声好吗?尽干这种擦屁股的事儿。你帮她办事,买的这些烟,人家不收,你怎么办?你说说你是不是败家?……”
其实玉林媳妇真不知道这些,她觉得正德一家对自己的恩情太大了,她不可能还要麻烦正德媳妇。她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把门带响了。
正德媳妇急忙跑过来,“吆,我刚才上你家你不在家,我也不知道要罚多少钱。我这借了两百,你拿着救急,事情缓和一点再还我。”
“算了,你家也没有钱。我这准备的差不离了。还是供给你家用吧。”
“你就拿着吧。”正德媳妇刚说完就看见正德拆开一包烟,准备去抽。“这是给你准备的吗?你也不看看你脸白不白?”
正德瞪了一眼媳妇,转身进了屋里,正德媳妇看见正德进去之后,低声说了句:“熊样!你别生气,他就那样。人老实,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死认一个理。对了,这几包烟你也拿着,我们用不到。你这要靠人家办事,拿着几包烟方便。”
玉林媳妇真的不想再麻烦正德媳妇,但现在救急要紧,她从二百块钱里抽出一张,又拿了两包烟。一滴泪水打在正德媳妇的手上,“啪”的一声摔成八瓣。
下午玉林媳妇和朱宏运才从乡里回来,并且把玉林带回来。玉林回来以后也不说话,末了,玉林想了想,说:“兽医这营生实在干不下去了,不如像大家一样去山东闯闯。听说山东的建筑工地很吃香。”
媳妇没有说话,继续哄着强生,润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继续玩着她的娃娃。
“你什么时候走?你去山东哪儿?你又没有熟人。”玉林媳妇把强生哄睡着之后问。
“山东到处都能发财,还怕没有地方去。至于什么时候,我想过几天把小麦种上再走。”玉林想了想,这几天还可以帮正德家把玉米收回来。
说干就干,玉林媳妇这就去正德家,把这件事情说一下。正德已经去地里了,玉林媳妇只好把强生抱到正德家。然后喂好奶水后交给正德媳妇,并把润红也交给她。
“吆,你儿子饿了,我喂不喂?你就把她给我了。”正德媳妇抱起强生问。
“当然要喂了,别把我儿子喂瘦了。喂瘦了,我回来也不愿你的意。”玉林媳妇打趣说。
正德媳妇颠了颠强生,把嘴一撇:“我就知道,小牛犊那么重,得吃多少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过来蹭奶水的?”
“是又怎么样?对了,还有润红,你别把润红给忘了。”
“你就放心吧,就是我不找润红,她也会缠着我的,好了,别担心了。”
“那我走了啊,我真走了啊,记得帮我儿子喂好。”玉林媳妇说完就拉着架车和玉林去正德家地里。
现在玉林的兽医营生真的不做了。凡是之前找他看的,还是听人介绍的农户,听说他不干了,都觉得挺可惜了。不知道是可惜玉林失去了那么好的工作,还是可惜自己以后不能赊账了。
这段时间玉林就和媳妇每天帮助正德家收玉米,正德媳妇也没有说什么,她也一直带着润红和强生。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一样,没有任何客套。
过来三四天,大家都开始犁地了。正德家赶得急,地都没有晾干就开始犁。地下湿,犁的方向不好控制。两个男劳力向两头牛一样在前面拉,玉林媳妇一个人在后面扶着犁。不过还好,紧赶慢赶,总算在别人种好麦之后没多长时间把麦种下。
牛玉林想想,家里这回不到过年是没有多少活了,就决定去山东。干完活第二天,玉林就开始收拾行李。
吃过晚饭,媳妇又帮玉林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家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不过媳妇还是把东西重新掏出来,又重新装进去。好像什么东西不知道带了没有,又把东西掏了出来,然后又塞进去。
玉林拉住媳妇的手,“别忙了,都收拾好了”。
“恩,都收拾好了。”
之后就是一阵冷冷的沉默。
“我走后你会想我吗?”玉林打开了沉寂,不过又陷入了另一个沉寂。
媳妇没有说话,她也许是因为哽咽了,总觉得嗓子不舒服,说不出话来。玉林紧紧地抱着媳妇,尽管他之前经常打她,尽管她经常让自己生气,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其他的话了。
 
 
玉林的手轻轻地擦拭她的眼泪,她的脸颊,她的每一寸的皮肤。 
孩子们都睡了,煤油灯闪了闪,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牛玉林就踏着晨曦走了。路费是他把家里的药品都卖给了药材公司。媳妇没有送自己,因为她还在哭泣。 
玉林走了一个星期后,润红妈才从大喇叭上听到要自己去接电话的声音。现在当家的就在山东黄县,在建筑地当小工。一天二十来文,不管吃,住的地方到处都是。一天净剩二十块,一个月就是六百块了。 
润红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放心,可是自己真的过的不怎么样。以前当家的至少每天都有现钱,现在不一样了,日子都要抠着过。润红现在三四岁,自己都要踩在板凳上刷锅做饭了。家里没有现钱,润红妈就和正德媳妇一起帮人家穿珠子。就是用细线把小珠子穿到一起,放到衣服上做装饰品。因为可以带回家来做,并且是计件的。做多做少都是自己的,这样也不耽误自己带孩子了。 
大约去了一个多月的时候,玉林邮寄回来一千块钱,这里面还有他向同事借的三四百块钱。当邮寄的车到八里村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挤了上去。润红妈就是从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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