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郑凡真的请了一桌。楚宁和吴乐宝准时到了约定的饭店,迎宾小姐领着他们到了豪华包厢。一进门,楚宁见钱常贵也在,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怎么又是他?接着又有两个陌生男人来了。大家落坐后,郑凡给楚宁一一介绍了一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土地局余处长,人长得蛮像个学者,丝毫没有土地老爷那敦厚;胖胖的男人是建工局赵处长,长得敦厚,而且还像弥勒佛,富态的很。楚宁顿时感到郑凡果然是人才了,吃顿饭还请两个处长来陪,实在是不能小看。郑凡说:“今天我请客,钱老板买单,主题是给我多年的弟兄楚宁楚教授践行。”
“下岗副教授,下岗副教授。”楚宁自嘲着,他向诸位拱了拱手。
“副的好啊,做官要做副,最累的是常务。妈的,我就是常务,累死了。”余处长说。
“不对不对,老婆是正,小姐是副;正的嫌老,副的正好。来来来,我们先一起来敬副教授一杯。”赵处长纠正和补充着余处长的话。随后,假借名目的酒宴就这样开始了。接下来的就是一来二去,酒越喝越起劲。楚宁见钱老板和吴乐宝咬着耳朵。心里在想,这个钱老板不是在闹洞房被打了一顿嘛?怎么他们又成了一个桌上的朋友,而且一点怨气都不见,反而他和吴乐宝还近乎的很。他实在是弄不明白,但也不好多问。
酒桌上热热闹闹,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两个处长娓娓地叙说着,一个个经常在媒体上出现的名字蹦了出来,什么社会关系、背景、老婆、秘书、同学、绯闻就像一道道什锦菜,不断地在桌子上搅拌;一个个鲜活的领导人生活、简历、靠山仿佛成为了这顿饭的主题。吃着喝着,也许是两个处长有点喧宾夺主了,忘了钱老板的存在,或许是认识领导的话题憋住了钱老板,让买单人失去了话语权。钱老板插话打断了他们的话题:“唉唉唉,你们都是组织部的啊?今天是为教授践行,你们谈的远了吧?来来来,俺先敬教授一杯!教授,什么时候,请您到俺们老家看看,俺们老家不仅风光美,还出名酒哦,那酒文化丰富的呢!”
楚宁被动地跟钱老板喝了一杯酒,他略加思索地问:“你们老家是出酒的地方?”钱常贵点点头,脸上显得特别自豪。楚宁竖起拇指:“那肯定是好地方。俗话说,深水出美酒,深山出土匪,这两地肯定是原生态,好地方,好地方!我一定去采风。”楚宁显得无限地仰慕,至于他说的这句俗话是否存在,也没人去考证。不过,他目光有些暗淡,觉得要好好诠释一下酒文化,免得他们糟蹋了文化这个词。眼前,他想象不出书上所说的酒文化影子在哪,更体验不到酒的醇香。他用在学院授课时的认真,亢奋地说:“哎哎,刚才你们谈到酒文化,你们知道什么是酒文化吗?”酒桌上的还真被楚宁问住了,楚宁等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解释道:“这酒文化呀,就是酒桌上的文化,是废话、胡话、大话等一切酒话组成的文化类型。”
“精辟,精辟!独到,独到!”满桌的人一阵七嘴八舌的喝彩着。不一会儿,话题又回到了各自吹嘘认识某某领导人的身上。楚宁木呆呆地听着,他侧耳听见吴乐宝对钱老板说:“你报的预算高了,还是要请郑主任协调一下,我这个小助理做不了主啊。”
楚宁听他们在谈工程,心里有些明白了。其实,人刚生下来是不存在恩怨的,只要有了利益关系,这恩怨也就诞生了。不过,也唯有利益可以消肿人与人的关系,还可以把伤口钙化。不过,这酒喝多的人也就是病人,打了也就打了,酒醒了,病也好了。他听钱老板说:“就这么一个自行车棚的小工程,你吴助理说了算,把预算零头砍了,往上一报,大家不都有面子。”
“恐怕不行吧,”吴乐宝满脸有些为难的样子。
他们的话语刚落。郑凡插了话:“吴乐宝,酒桌上不谈工作,好不好?今天带楚宁腐败腐败,你谈什么鸟工作?要谈让钱老板明天去你办公室谈。”
“好好好!不谈了,不谈了。”吴乐宝收住了话题。随后,敬酒又开始了。
酒宴过后。郑凡说了声:“第二场,转移。”随后,钱老板领着大家去了三楼的歌舞厅。
一走进歌舞厅,前面是黑洞洞的,过厅两边一顺溜摆着花篮,要不是里面的音乐缭绕,这环境倒像是殡仪馆的告别厅。不过,走过长长的过厅,男人们一下子又有一种皇帝般的感觉。两排衣着盛装的小姐,齐刷刷的九十度鞠躬迎驾,让楚宁顿感胆战心惊,步履蹒跚。郑凡推着楚宁,挤过鸭子塘似的舞池,拐了一个“互”字形的走廊,进了一个宽大的包厢。郑凡熟门熟路的给楚宁介绍了一番,然后坐在里角的沙发上和钱老板说了几句。钱老板起身招呼着服务生:“去,把你们妈咪叫来。”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她像丫环似的听命,转身去叫妈咪。一会儿,一个丰腴的小女人来了,她穿着紧包屁股的一步裙,猴在身上的小马夹,手里拿着对讲机,一路扭扭的走来。她进门就亲热地叫道:“钱老板,想我了吧?”
钱老板顺手拧了一把妈咪的屁股,又托了托她的胸,淫叫一声:“哟!你越来越妖怪了。去,安排一下,郑主任胃寒,找个好的小姐给他暖暖胃,然后再每人安排一个唱唱歌。”钱老板吩咐着,脸上却没多少表情。妈咪见钱老板有点严肃,也没敢与他调情。她用对讲机喊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群小姐鱼贯而入,整整齐齐的列队站在沙发前面。随着妈咪的一声口令:“叫一声,大哥晚上好!”
“大哥!晚上好!”一扎起的九十度鞠躬,个个吐着灿烂的笑脸,丝毫不比训练有素的女保安逊色。丰腴的妈咪一一点着小姐的艺号:娜娜、莎莎、娟娟、莺莺、张桃、李子、春香、芳心、欢欢的一大串。然后,妈咪又给男人们介绍过每个小姐的特艺:“哎呀!大哥,娜娜挺不错的,很肉感的哦;还有张桃,歌唱的赛歌星哦;芳心小姐也不错唉,她特会撩人。赵处啊!让芳心陪你吧,她陪你我就放心咯,”赵处长色咪咪的点点头。
妈咪安排好赵处长,又挑逗地介绍说:“莺莺小姐也蛮好的哦,别看她小,一对掌中宝迷死人哦……”妈咪叽哩哇啦唱了一通,硬是像乱点鸳鸯谱似的给每人派了对。楚宁用余光看了郑凡一眼,唯独他没有小姐派对。他刚想问吴乐宝,包厢的门又开了,一个身材修长,性感十足的小姐径直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一扭一扭地走到郑凡身边,紧贴着他坐下,娇滴滴地头勾着郑凡的脸嬉笑着。看得出,这个小姐一定是他老熟人。
楚宁用挑买鸡鸭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姐。只见她嘴里“啪啦,啪啦”地嚼着口香糖,两肩光溜溜地暴露着,两根细细的吊带牵着薄如蝉翼的连衣短裙,无领的衣口低的没法再低,半掩着被胸罩挤勒出来的乳沟,透透地诱着让你费眼,薄薄的衣纱就如同笛膜一般撩着你去吹化。小姐见楚宁好奇,就将双腿架成“4”字形,她轻撩起短裙,卖弄着技术女人的风骚,故意地提了提胸罩中间的小花结:“大哥,第一次来玩嘛?”
楚宁歪昂着头,戳了戳自己的耳朵,目光呆滞地摇着头。小姐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楚宁还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这时,吴乐宝过来,他掐住小姐的脖子:“他听不见,不会说话。”
小姐哇叽叽的挣开吴乐宝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哑巴也来玩呀?”
“哑巴就不是人啊,他不会说,还不会动手啊。我告诉你,他可是我们残联的领导,你要特别服务好。嗯,他摸你哪,你就摸他哪,他哪里有反应,你就向那里进攻,听懂了嘛?”吴乐宝的手不停的在小姐身上做着示范,弄得小姐大呼小叫。
楚宁在一旁,望着吴乐宝挑逗着,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推了一把吴乐宝:“你才哑巴呢。”
小姐见楚宁一下说话了,就推着吴乐宝装嫩地说:“大哥,你去陪你娘子吧。我要陪我老公了。”吴乐宝被推到他的原位,小姐拿起茶几上骰盅,她把单腿翘起,本欲想翘在楚宁腿上。楚宁哪见过这阵势,他本能的让开,躲过小姐的展翅。小姐见楚宁不好意思,略收敛了点,但还是做出轻浮地样子:“老公,我们玩骰子吧,谁输了谁喝啤酒。好不好?”
楚宁一听喝啤酒,觉得还可以。心想,别的不行,喝啤酒倒是自己的强项。玩了好一阵子骰子,楚宁和小姐是有胜有输。这时,郑凡和那个小姐过来敬酒:“兄弟,今天我们又是连襟了,兄弟加连襟越活越年轻。来!我们两个敬你们两个一杯。干了!”楚宁这弄明白了,原来吴乐宝说的“连襟”,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喝了一杯啤酒后,郑凡冲着小姐说:“你老公可是文化人噢,他是我们文化界的人大代表,你要是不把他陪好,等会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老公,你真是人大代表呀?”小姐有点不信。楚宁也被郑凡的胡说八道弄得很恶心。
“你老公是下来体察民情的,我们都向他反映了不少疾苦,”郑凡一脸严肃的样子,接着又说:“你把他好好陪好,让他把我们的疾苦都反映上去。”
“老公,小女子有民情禀报。”小姐立马叫起来。楚宁对小姐唱戏般地表演,感到十分不自在。
“你说。”郑凡笑着替楚宁答应道。
“嗯,你们文化界有代表,文艺界也有代表,我们娱乐界为什么没有?”
“你们是地下娱乐界,目前还没资格。”楚宁眼无神色,面无表情地说。
“那解放前地下党就没有代表资格了?”小姐振振有词地反问着。
“你有完没完啦?把你老公伺候好。还上瘾了。”郑凡一脸坏笑着。
楚宁哈哈笑了,郑凡一本正经地说:“等你回来,我再带你去一个比这更好玩的地方。”郑凡拍了拍楚宁的肩。楚宁证实了吴乐宝昨晚上的话,心里是一阵的反胃。他怎么也想不出,眼前的郑凡和厂里衣冠楚楚的郑主任会是一个人。他平日里那种谨慎,奴颜和认真地态度,在这里被彻底的剥壳。郑凡和小姐回到他们的角落。楚宁扫了一眼包厢,只见昏暗的灯光下烟雾弥漫,茶几上一片狼藉,歌声高亢,沙发上一对对野鸳鸯,都在私密地玩着各自的游戏。
这时候,余处长带着小姐来敬酒:“教授,玩得开心,”一杯酒下肚,余处长在楚宁身边坐下:“改天求你一幅墨宝。”
“余处长懂画?喜欢什么?”
“我喜欢田园风光,我们老家景色好呢!下次请你到我们老家玩玩。”
“好,谢谢!”
余处长和楚宁吹嘘了一番,他报出了一大串画家的名字,表述着都是他老朋友的关系。余处长正说在兴头,赵处长也来敬酒:“教授,改天我来做东,再请上几个老兄弟,他们也都是画家。有个人,你还认识啊?”
“谁?”
“画马的,娘的,俺酒喝多了,他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了。对了,他说他是徐悲鸿的关门弟子。你该认识吧?”
“徐悲鸿的关门弟子?他多大年龄?”
“嗯,四十多了。”
“四十多?徐悲鸿五三年就去世了,那他跟徐悲鸿学画才四五岁啊?不可能。”楚宁屈指算了算,他感到十分地好笑。
“哎,是啊,入室弟子嘛,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徐悲鸿学画了。哎,不管这么多了,你给个机会,俺求你一幅墨宝。”
“噢,谢谢!”其实,余处长描述的这位仁兄,肯定不他自己编造的,只是如今攀大师,借名头的画家大有人在,这也是一种文化遗产的继承罢了。不过,楚宁在酒桌上也早就听出来,这两个处长的口音都不是本地人,他们和钱老板操着差不多的口音,一样的喝酒习惯。
楚宁与他们一起又海阔天空地吹了一通。没过多久,包厢外炸响了迪斯科音乐。顿时,小姐们的每一个部位都抖了起来,就像被电打似的急速扭动,拉着各自的“老公”去蹦迪。楚宁不想去,吴乐宝拉着他说:“走,人家在暖胃,你在这排队啊?”
一对对野鸳鸯蹦出了包厢,在舞池里翻江倒海,像碰碰车似的碰撞着。吴乐宝大声问楚宁:“他们都向你求墨宝了吧?”楚宁点点头,吴乐宝又吼着:“答应他们,酒后的话都不算数。”
“答应人家,不给不好吧,他们都是处长,又都是郑凡的连襟。”楚宁也吼问着。
“什么鸟处长,别听他们吹,顶多是个科长。你记住,酒桌上说是厅长,其实就是处长,处长就是科长,科长就是科员,”吴乐宝一边蹦着一边又说:“这些鸟人骗吃骗活,你千万不要相信。酒桌上,这帮狗日的都是官升三级,别拿他们的话当根葱。”吴乐宝吼着。楚宁点点头,他听过官场上有这种人存在,但他不曾见过。现在,他相信吴乐宝的话了。一场乱舞过后,一对对野鸳鸯又回了包厢。楚宁不见郑凡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