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性格上的品质,如大胆、勇敢、自由、自发性、明晰、整合、自我认可,即一切能够造成这种普遍化的自我实现创造性的东西,在创造性生活中那些表现自身的东西,或者说是强调创造性的态度、创造性的人。我也强调过自我实现创造性的表现或存在的品质,而不是强调其解决问题或制造产品的性质。自我实现的创造性是“放射到”或散发到或投射到整个生活中的,正如一个振奋的人没有目的地、没有谋划地、甚至也不是有意地“放射出”兴奋一样。它象阳光照射一样;它传播到各个地方;它使一些东西成长(那种能成长的东西),而且它也浪费在岩石和其他不能成长的东西上,
最后,我完全意识到,我试图打碎那种得到广泛承认的创造力概念,而又没能提出一个精密的、明确定义的、完全区别开的代替概念。自我实现的创造性是难下定义的,因为有时它与健康本身似乎是同义的,正加莫斯塔卡斯已经指出过的那样。而且,由于自我实现或健康最终必须定义为实现最完全的人性,或实现这个人的“存在”,因此,自我实现和自我实现创造性,看来也几乎是同义的,或者说自我实现创造性是自我实现的绝对必要的方面,或是它的规定性的特征。
①瓦格纳,德国作曲家。
②凡高,荷兰画家。
③拜伦,英国诗人。
④桑塔亚纳(16831952),美国哲学家。晚年移居罗马。
编者旁白
天地间,大概没有比每个人都想过好日子更天经地义的了。
这落实到人权层面,便是人人皆有追求现世幸福的权利。
幸福,实属人体会到美好愿望兑现时的心理满足,旋即,生命之欣悦如朝霞从脸庞透出光束,这便是笑——列夫?托尔斯泰说,当安娜心里想笑,她便笑出声来一笑是人世间表情最丰盈、最柔美亦最撩人销魂的肢体语言,因为它发自灵魂深处。
但远不是所有愿望的实现,皆值得人陶醉如此。按马斯洛“行为级差”理论,愿望本有高下之分。一个人在有生之年,最值得他(她)不懈追求的终极目标,当是使自己真正“成人”,亦即使自身这一生物学层面的生命个体,真正转化为文化学层面的独立、自由的价值主体,所谓“大写的人”是也。
何谓“志存高远”?这就是:人生有涯,难道还有什么比渴望自己“成人”更高远的么?没了,“悠悠万事,惟此为大”。
“惟此为大”即最大,即人生意义之极致,近乎“神性”。本土语境对“神性”一词大多持异议,也有将其误读成“迷信”的。其实,任何词汇的涵义皆属人为,约定俗成而已,全取决于你作何界定。就人生价值体悟而言,我眼中的“神性”无非有两解:一日“神圣”,二日“神秘”。
“神圣”,好讲,简言之,是指意义最高级,“至高无上”的意思。
“神秘”,则惹我想起另一句古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若将“信仰”理解为纯属个人的心灵事件,则自己是否真有所信,是否真将“精神成人”当作人生头等大事来信奉且践履——这倒确确凿凿是一件无须公示、更忌炫耀的“私事”,甘苦自知也。“同心同德”者或许尚能体味我心境,“谓我心忧”;但若奢望普天下皆能对我表同情乃至体恤,近乎苛求,这就难免有人“谓我何求”了。此情境酷似恋爱:未涉情场或从未有幸尝过爱之刻骨铭心者,对正爱得昏天黑地的情侣,往往看不懂——据说“神秘”。
大凡未被人的智慧、情商、学识所即兴破译的诱人对象(从星空、旷野到人间情缘),皆可姑且划入“神秘”一类。但对那双正在杨柳岸苦苦辞别、执手凝噎的泪人儿来说,则一切都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刻在心头,写在眉头,丝毫不像虚幻的风、飘渺的雾,一点不“神秘”。
不仅不“神秘”,进而,真正拥有人生信念者,还能明晰且诗意地叙述其灵魂历程,如王国维。王国维年轻时曾说,一切有大学问、成大事业者无不经历如下“三境”:一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三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阕千古箴言堪称“诗语蒙太奇”。
这就是说,王国维上述诗语虽分别摘自宋词(依次为晏殊、欧阳修、辛弃疾所撰),但在王国维笔下,却又奇妙地叠出他对人生境界的诗哲体悟。细深体会王国维“三境界”说,你会发觉“第一境”旨在突出人生抉择的“独立性”,世上的路万千条,最值得你走的可能只有一条,此路在何方,当亟须你苦苦寻觅,这就不免逼你“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了;“第二境”则是渲染生命体验的“亲证性”,一个人首先须面对的是自己,一个最终将面对的仍是自己,没有谁能代替你去爱或恨,更没人能代替你的生与死,你既然选定了自己的路,你就得斗胆乃至咬咬牙走下去,哪怕一路坎坷,折腾得你形神“憔悴”,你仍须无怨无悔;“第三境”当是在庆幸且喟叹价值实现的“自明性”,那可是多少次山重水复,濒临绝境啊,最终命运还是公正的,“天道酬勤”,修得正果——亦即明白“人何以成人”的艰辛与尊严。
试比较王国维“三境界”说与本章所辑西哲之“论人生”,你可能发现王国维之诗语,虽与西哲之学理表述语式不一,但中西贤哲所面对的人生课题及其所给出的答案,却是异曲同工、神理相接的,故当王国维说“学无中西之分”,我是极佩服的。
(夏中义)
第三章 回到日常超越日常
“慢慢走,欣赏啊!”
——人生的艺术化
朱光潜
(18971986),中国现代美学家。本文选自《朱光潜全集》(2),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87。
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是讨论艺术的创造与欣赏。在收尾这一节中,我提议约略说明艺术和人生的关系。
我在开章明义时就着重美感态度和实用态度的分别,以及艺术和实际人生之中所应有的距离。如果话说到这里为止,你也许误解我把艺术和人生看成漠不相关的两件事。我的意思并不如此。
人生是多方面而又相互和谐的整体,把它分析开来看,我们说某部分是实用的话动,某部分是科学的活动,某部分是美感的活动。为正名析理起见,原应有此分别;但是我们不要忘记,完满的人生见于这三种活动的平均发展,它们虽是可分别的却不是互相冲突的。“实际人生”比整个人生的意义较为窄狭。一般人的错误在把它们相相等,以为艺术对于“实际人生”既是隔着一层,它在整个人生中也就没有什么价值。有些人为维护艺术的地位,又想把它硬纳到“实际人生”的小范围里去。这般人不但是误解艺术,而且也没有认识人生。我们把实际生活看做整个人生之中的一片段,所以在肯定艺术与实际人生的距离时,并非肯定艺术与整个人生的隔阂。严格地说,离开人生便无所谓艺术,因为艺术是情趣的表现,而情趣的根源就在人生;反之,离开艺 术也便无所谓人生,因为凡是创造和欣赏都是艺术的活动,无创造、无欣赏的人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名词。
人生本来就是一种较广义的艺术。每个人的生命史就是他自己的作品。这种作品可以是艺术的,也可以不是艺术的,正犹如同是一种顽石,这个人能把它雕成一团伟大的雕像,而另一个人却不能使它“成器”,分别全在性分与修养。知道生活的人就是艺术家,他的生活就是艺术作品。
过一世生活好比作一篇文章。完美的生活都有上品文章所应有的美点。
第一,一篇好文章一定是一个完整的有机体,其中全体与部分都息息相关,不能有移动或增减。一字一句之中都可以见出全篇精神的贯注。比如陶渊明的《饮酒》诗本来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人把“见”字误印为“望”字,原文的自然与物相遇相得的神情便完全丧失。这种艺术的完整性在生活中叫做“人格”。凡是完美的生活都是人格的表现。大而进退取与,小而声音笑貌,都没有一件和全人格相冲突。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是陶渊明的生命史中所应有的一段文章,如果他错过这—个小节,便失其为陶渊明。下狱不肯脱逃,临刑时还叮咛嘱咐还邻人一只鸡的,是苏格拉底的生命史中所应有的一段文章,否则他便失其为苏格拉底。这种生命财可以使人把它当做一幅图画去惊赞,它就是一种艺术的杰作。
其次,“修辞立其诚”是文章的要诀,一首诗或是一篇美文一定是至性深情的流,存于中然后形于外,不容有丝毫假借。情趣本来是物我交感共鸣的结果。景物变动不居,情趣亦自生生不息。我有我的个性,物也有物的个性,这种个性又随时地变迁而生长发展。每人在某一时会所见到的景物,和每种景物在某一时会所引起的情趣,都有它的特殊性,断不容与另一人在另一时会所见到的景物,和另一景物在另一时会所引起的情趣完全相同。毫厘之差,微妙所在。在这种生生不息的情趣中我们可以见出生命的造化。把这种生命流露于语言文字,就是好文章;把它流露于言行风暴,就是美满的生命史。文章忌俗滥,生命也忌俗滥。俗滥就是自己没有本色而蹈袭别人的成规旧矩。西施患心病,常捧心颦眉,这是自然的流露,所以愈增其美。东施没有心病,强学捧心顰眉的姿态,只能引人嫌恶。在西施是创作,在东施便是滥调。滥调起于生命的干枯,也就是虚伪的表现。“虚伪的表现”就是“丑”,克罗齐已经说过。“风行水上,自然成纹’,文章的妙处如此,生活的妙处也是如此。在什么地位,是怎样的人,感到怎样的情趣,便现出怎样的言行风采,叫人一见就觉其谐和完整,这才是艺术的生活。
俗语说得好:“惟大英雄能本色。”所谓艺术的生活就是本色的生活。世间有两种人的生活最不艺术,一种是俗人,一种是伪君子。“俗人”根本就缺乏本色,“伪君子”则竭力遮盖本色。朱晦庵有一首诗说:“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艺术的生活就是有“源头活水”的生活。俗人迷于名利,与世浮沉,心里没有“天光云影”,就因为没有源头活水。他们的大病是生命的干枯,伪君子”则于这种“俗人”的资格之上,又加上“沐猴而冠”的伎俩。他们的特点不仅见于道德上的虚伪,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叫人起不美之感。谁知道风流名士的架子之中掩藏了几多行尸走肉?无论是“俗人”或是“伪君子”,他们都是生活中的”苟且者“,都缺乏艺术家在创造时所应有的良心。艺术的创造之中都必寓有欣赏,生活也是如此。一般人对于一种言行常欢喜说它“好看”、“不好看”,这已有几分是拿艺术欣赏的标准去估量它。但是一般人大半不能彻底,不能拿一言一笑、一举一动纳在全部生命史里去看,他们的“人格”观念太浅薄,所谓“好看”、“不好看”往往只是“敷衍面子”。善于生活者则彻底认真,不让一尘一芥妨碍整个生命的和谐。一般人常以为艺术家是一班最随便的人,其实在艺术范围之内,艺术家是最严肃不过的。在锤炼作品时常呕心呕肝,一笔一画也不肯苟且王荆公作“春风又绿江南岸”一句诗时,原来“绿”字是“到”字,后来由“到”字改为“过”字,由“过”字改为“人”字,由“人”字改为“满”字,改了十几次之后才定为“绿”字。即此一端可以想见艺术家的严肃了。善于生活者对于生活也是这样认真。曾子临死时记得床上的席子是季路的,一定叫门人把它换过才瞑目。吴季札心里已经暗许赠给徐君,没有实行徐君就已死去,他很郑重地把剑挂在徐君墓旁树上,以见“中心契合死生不渝”的风谊。像这一类的言行看来虽似小节,而善于生活者却不肯轻易放过正犹如诗人不肯轻易放过一字一句一样。小节如此,大节更不消说。董狐宁愿断头不肯掩盖史实,夷齐饿死不愿降周,这种风度是道德的,也是艺术的。我们主张人生的艺术化,就是主张对于人生的严肃主义。
艺术家估定事物的价值,全以它能否纳入和谐的整体为标准,往往出于一般人意料之外。他能看重一般人所看轻的,也能看轻一般人所看重的。在看重一件事物时他知道执著;在看轻一件事物时,他也知道摆脱。艺术的能事不仅见于知所取,尤其见于知所舍。苏东坡论文,谓如水行山谷中,行于其所不得不行,止于其所不得不止这就是取舍恰到好处。艺术化的人生也是如此。善于生活者对于世间一切,也那艺术的口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