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是没有前途的,可我却不这么看。”
陈子锟道:“依唐兄之见,蒋政府还是很有前途的了?”
唐腴胪道:“我刚回国的时候给冯玉祥做过一段时间的秘书,对反蒋势力略有了解,他们将蒋主席称之为新军阀,我觉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子锟一惊,这位唐秘书胆子够大的,身为政府官员妄议领袖,果然是留美学生风范。
唐腴胪道:“平心而论,蒋主席确实有新军阀之风,但与之相比,冯焕章等人连这个新字也谈不上,只能称之为半新的军阀,和段祺瑞曹锟吴佩孚之流没什么太大区别,整理中国这个烂摊子,谁也不行,唯有蒋主席,他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了。”
说罢又笑笑补充了一句:“这是江浙财团的一致看法,不是我个人观点哦。”
陈子锟道:“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吧,蒋政府有前途,子文飞黄腾达,这桩婚事当真不错。”
唐腴胪道:“我赞成这门亲事,倒不是因为政治原因,家父是行医的,素来不喜欢政治,宋家的政治婚姻已经够多,子文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所以我相信他们之间是真挚的爱情,与政治无关,至于年龄差距,那不是问题。”
陈子锟觉得这个唐秘书倒是个很有趣的人,道:“我如果没结婚的话,倒是有意和子文公平竞争一下,可我都娶了三位夫人了,没资格喽。”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
不到一小时,陈子锟和唐腴胪已经成了好朋友,他邀请小唐卸任后到江东省当财政厅长,唐腴胪爽快的答应了,唐瑛眨着大眼睛道:“陈叔叔,你可真是我们唐家人的克星哦,姓唐的都喜欢你,就连我哥哥也不例外。”
唐腴胪不知道堂妹唐嫣和陈子锟的风流韵事,只是含蓄的笑笑,宋子文心里微酸,道:“那我呢?”
“你啊,被我们唐家人吃定了。”唐瑛咯咯笑着,花枝乱颤。
次日宋子文和唐腴胪还要返回南京,提前退场,唐瑛也被哥哥带来的,也只好离去,临走前神神秘秘问陈子锟:“你住在哪儿?”
陈子锟把自己上海办公室的地址给了她,道:“找叔叔有什么事?”
唐瑛道:“你答应过带我开飞机兜风,还欠着呢。”
陈子锟奇道:“这是哪一年的事情?”
……
第二天上午,陈子锟正在闸北办公室批阅文件,忽然电话铃急促的响起,刘婷接起说了两句,一脸严峻道:“宋部长电话。”
陈子锟拿起话筒:“子文,是我。”
“昆吾兄,我在北站遇刺,腴胪重伤,刺客没抓到,我现在谁也信不过,你快来保护我。”
宋子文的声音慌张而沮丧,令陈子锟震惊无比,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刺杀国舅爷,简直胆大包天,此事绝非等闲之辈所为,一击不中,很可能会有第二波,第三波的攻击,宋子文不向警察厅和淞沪警备司令部求援,反而请自己保护,说明保安机构内也有内鬼。
“子文,镇定,你现在哪里?我马上就去。”
宋子文说了一个租界内的地址,陈子锟挂了电话,戴上武器,驱车直奔租界,到了约定地点,对方核实他的身份后才放进去,宋子文坐在阴暗的客厅里,窗帘全部拉上,无言的看着陈子锟,眼中晶莹闪烁。
“腴胪身中三弹,医生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低沉沙哑的说道。
陈子锟亦是一惊,昨天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唐腴胪竟然阴阳两隔了,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唐家人交代,刺客的目标是我,腴胪和我穿的相似,被他们误认为是我,腴胪是替我死的……”宋子文长长出了一口气,摘掉眼镜,用手捂住了脸。
陈子锟道:“当务之急不是悲伤,要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上海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交错,就算是租界也不安全。”
宋子文道:“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铁路不能再走,公路也不敢走,也不便让淞沪警备司令部派人,我怀疑行踪就是被他们泄漏的,子锟,现在我只有仰仗你了。”
陈子锟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坐我的车去机场,我亲自驾机护送你去南京。”
宋子文强打精神:“那就多谢你了。”
陈子锟布置一番,让宋子文的保镖护着一辆空车先行离去,然后给宋子文换上中式短打便装,藏在自己汽车后备箱里,一路疾驰直奔吴凇临时机场。
机场周围已经戒严,由禁烟执法总队警卫,这些士兵都是来自江北的嫡系人马,没有上海当地人,完全可以信赖。
直到飞机起飞后,宋子文才松了一口气,潸然泪下道:“腴胪因为而死,我欠唐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啊。”
陈子锟道:“到底是谁要杀你?”
宋子文道:“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我是中国民国财政部长,反蒋的人都有杀我之心,只要杀了我,蒋政府的资金链就得断裂,蒋主席就统治不下去,这些人有汪精卫、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白崇禧、陈济棠、孙科,当然,还有**人。”
最先在陈子锟脑海中出现的嫌疑人竟然是唐嫣,不过很快就否定了,**人光明磊落,断不会使用这种暗杀手段。
“百密一疏,刺客肯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让警备司令部抓人便是,以牙还牙,以血洗血,为唐兄报仇。”
飞机翅膀下是虎踞龙盘的六朝古都,南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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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十六章 雨农,我看好你哦
南京方面已经接到电报,飞机降落在大校场机场时,宪兵封锁了整座机场,通往市区的道路也戒严了,蒋主席正在南昌坐镇剿匪,前来接机的是蒋夫人美龄女士,见到哥哥安然无恙,宋美龄长吁一口气,又和陈子锟握手:“子锟,多谢你了”
“应该的,上车吧。”陈子锟没有多说,陪着宋氏兄妹上了一辆黑色防弹大轿车,身手矫健的护兵跃上踏板,驳壳枪机头大张,前后三辆一摸一样的汽车,在摩托车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市区驶去,后面还跟着十辆满载士兵的卡车。
汽车开到南京市区某座戒备森严的别墅,宋子文被严密保护起来,连家人都不敢见,因为不清楚是何方势力下手,是否还有后续动作,宋部长暂时不能抛头露面。
宋子文的精神状态很差,他很想去见唐腴胪最后一面,但宋美龄坚决不允,说蒋主席正从江西飞回来,在此之前哪也不许去。
门开了,无声无息进来一个人,大热的天穿着黑色中山装,头发向后一丝不苟的背着,胸前佩戴青天白日党徽,声音低沉:“夫人,宋部长,陈主席。”又和宋子文握手道:“节哀。”
宋美龄道:“这位是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的徐恩曾,徐科长,立夫打过电话来,派他侦办此案。”
徐恩曾道:“宋部长,您受惊了,卑职保证一定将凶手捉拿归案。”
宋子文心情沮丧,摇头道:“什么也别问我,我脑子很乱,不想回忆这件事。”
忽然门又轻轻敲响,进来一个打扮和徐恩曾差不多的汉子,一张马脸笑眯眯的,见众人表情肃穆,立刻改成严峻表情,摘了帽子毕恭毕敬道:“夫人,宋部长,陈主席,徐科长。”随即专门向陈子锟报告道:“卑职是司令部调查统计小组的戴笠。”
徐恩曾道:“雨农,你怎么也来了。”
戴笠道:“蒋主席电令,派卑职展开内部调查,泄露宋部长行程的人,很可能是内部人员。”
徐恩曾严肃的点点头,深以为然。
宋子文忽然烦躁起来:“在现场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们去问他们好了,我不能想这件事,腴胪的音容笑貌一想起就彻骨的痛。”
徐恩曾和戴笠面带尴尬,宋美龄圆场道:“算了,让家兄好好休息吧,你们尽快侦破便是。”
两人只能诺诺退下。
把无关之人赶走之后,宋子文对陈子锟说:“腴胪两个月前才刚结婚,新婚燕尔遭此大难,我怎么面对他的妻子,唐伯父本来就对我有成见,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和唐瑛之间的感情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我不能去参加他的葬礼,你帮我给腴胪上一炷香吧。”
陈子锟点点头,拍拍宋子文的肩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刺客误中副车,想必还会来的,保护好自己,腴胪牺牲的才有价值。”
宋子文一串眼泪滚落,哽咽不能言,陈子锟默默退出,宋美龄正在走廊里拿手帕擦拭着眼角。
“小唐五月才结婚,夫人是党内元老谭延辏У呐樱禄楸愠晒迅荆腥巳绾纬惺堋!�
陈子锟道:“只能尽快抓住凶手,为唐秘书报仇雪恨。”
宋美龄道:“凶手可不是那么好抓的,上海不是南京,党务调查科没有执法权,做起事情来放不开手脚,子锟你和青帮老头子们都熟,请他们出面帮一下吧。”
陈子锟道:“一定。”
宋美龄道:“你也注意安全,这伙刺客非比寻常,上个月我和介石在庐山遇刺,刺客把十几条火腿挖空藏着手枪混进来,要不是卫士机警,怕是今天我们已经阴阳两隔了。”
陈子锟道:“莫非是同一伙人所为?”
宋美龄摇摇头:“不知道,想刺杀介石的势力有很多,任何一方都有可能,不过最近闹得厉害的是西南那帮人,还有孙科他们。”
陈子锟道:“我明天就飞回上海,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正要离去,宋美龄在后面喊了一声:“子锟。”
回头望去,是一双包含深情的眸子:“千万小心。”
次日,陈子锟飞返上海,临行前宋子文交给他一个信封,请他转交唐瑛。
踏着晨露来到大校场,机场上还停着数架飞机,其中一架已经进入跑道,七个穿中山装的汉子疾步登机,领头的正是昨天见过的徐恩曾。
忽然一辆汽车疾驰而来,车上跳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戴笠,手按着礼帽飞奔过去:“等等我。”
飞机的螺旋桨已经旋转起来,徐恩曾探出脑袋说了一声:“坐满了,你赶下一班吧。”然后便让手下将舱门关闭了。
马达轰鸣声中,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消失在天际,戴笠悻悻的回转身来,正看到站在飞机旁的陈子锟,立刻堆起笑脸:“陈主席……”
陈子锟是爽快人,不等他开口求助便道:“上来吧,反正也空着位子。”
“那就太感谢您了,时间宝贵,若是迟了,肯定要被校长责罚的。”戴笠擦着汗感激道,带着他的随从上了飞机。
陈子锟也上了飞机,陪戴笠坐在后舱,飞机起飞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机舱内声音太响,说话也听不清楚,但基本可以猜到,戴笠所属的司令部调查统计小组和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是对头关系,两者业务重叠,常常办同一个案子,每次都争得非常激烈,到底是中组部的势力更大,资源更多,每次都占据上风。
沪宁航线很短,两小时后抵达,陈子锟的飞机更先进,速度风快,竟然比徐恩曾乘坐的飞机先到上海,戴笠乐不可支,再次向陈子锟道谢。
“雨农,我看好你哦,好好干,不要辜负了蒋主席的栽培。”陈子锟拍了拍戴笠的肩膀鼓励道。
“谢谢陈主席勉励。”戴笠一张马脸都笑短了。
禁烟执法总队派车来接,陈子锟见戴笠他们没有专车,又调了一辆福特车给他们在上海期间使用,戴笠感激涕零,眼角似有晶莹之物。
当徐恩曾的飞机出现在天际的时候,戴笠已经驱车进入市区了。
……
陈子锟并没有立刻去唐家吊唁,而是去了李耀廷的公馆,把禁烟执法总队长兼三枪会会长薛斌也叫来了。
“闸北发生这样的恶性案件,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今天是宋子文唐腴胪,明天就可能是我,是你,大家都说说看,这案子到底是哪路人马做的?”陈子锟道。
李耀廷道:“肯定不是青帮中人做的,比较有实力的几家,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都和政府关系不错,而且他们是求财的,断不会为了一点小钱行刺国舅,这种活儿只有不入流的流氓才接,不过这些人组织能力很差,在火车站这样军警密集的地方居然能全身而退,实在不简单。”
薛斌道:“上海滩的地下势力可不止青帮,日本黑龙会、朝鲜流亡政府,还有各种小帮会,比如顾竹轩这样的苏北佬,这些人往往比江浙本地帮会更黑,更狠,更不择手段,我和顾四瘸子很熟,回头找他打听打听,兴许能有线索。”
陈子锟道:“耀廷回头给杜月笙打个电话,也让他帮忙查一查。”
李耀廷立刻给杜月笙挂了电话,约了时间详谈。
陈子锟想了想自己的社会关系,也给法租界巡捕房的程子卿打了电话,问他可有什么线索,对方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有任何线索,立刻向陈主席报告,末了又补充一句:“这事儿应该不是**干的,最近盯的他们很紧,没时间做这个案子。”
“谢了,改日请你吃饭。”陈子锟挂了电话,思索起来,排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