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中离他最近的人抓着他的下巴逼着他仰起头,虽然很痛,但是云湛不打算停顿,他必须让这些人相信他,最起码,别碰那个少年,他还是个干净的存在,不应该遭受那么残忍的对待。至于自己,大概能活在某一个人的心里,这就够了,不用为了来救他搭上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欠他的,本身就太多。
云湛大概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竟然轻轻地笑了出来。那些人不出意料地开始动摇,云湛知道自己的目的快要达到。
哈哈哈,我的蓝总?真是个好句子,不幸的是,大概我的蓝总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能想起我的名字吧。
我们凭什么信你的话?
云湛扫了眼少年,舔了下嘴唇继续说,脸上写满了嘲笑。
我只是在说出事实而已,你们该知道心上人和床伴是不一样的吧?对面的可是覃大少的心上人,而我,只是蓝总的床伴而已。覃少爷毫不犹豫地拿别人的床伴来换自己的心上人,这本身就是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是覃少爷的弱点哦,我是不知道覃大少爷是怎么让你们相信我是蓝脩迩的情人,但是有些时候一箭双雕的机会本身就得来不易,如果是我的话也会使出浑身解数让你们相信,如果运气好的话,既能给蓝脩迩一记重创又能救出心上人,何乐而不为?不过呀,他算错了,蓝脩迩只把我当床伴而已,啊不,只是暖床的人而已,因为……我很不幸的是被覃少爷玩儿剩下的,蓝脩迩怎么可能对我动情呢?呵呵,真是可惜啊。覃少爷没告诉你们这些吗……但是,你们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报仇吧,想要离开这里得有钱,而有可能给你们钱的只能是覃域。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动那边那个孩子,否则别说钱了,你们连离开这里都有问题。不是所有的人质都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覃域是只疯狗,你们应该比我知道得早。把蓝脩迩扯进来,只是因为蓝脩迩挖了他的墙角,而那个墙角正巧就是我而已。所以,某种程度而言,我还算是比较重要但是又没那么重要的。
云湛听见那群人问他,你为什么要救他?
云湛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笑。
因为,不巧的是,这孩子是我师弟,而他母亲是我的恩师。就这么简单。而且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一个不小心把他弄没了,你们知道后果吧?
云湛回头对上少年早就已经泪流满面的脸,微微地笑,他答应过老师要守在这个少年身边,在他危险的时候帮助他。现在这是他能为这个孩子做的唯一的事,这是恩情,他不能不还的。至于蓝脩迩的情,他没打算还,就一直欠着吧。
少年疯狂地摇着头,他看见云湛用眼睛对他说,不要失控叫出蓝脩迩的名字,他不该为了我一个人来这里任人宰割。
该死的,覃域竟然耍我们!怒吼声让人害怕,云湛知道已经有人相信他的话。
事实上,那时如果没有后来覃域的那个电话,那些人也不会就那么轻信了他说的话。
云湛咬紧了牙在心里笑,脑子里是那张笑得温柔的脸,几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叫他等着他去接他。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看着云湛的眼神让云湛觉得反胃。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蓝脩迩不在乎他呢,你别被他动摇了,不是还没打电话吗?!
觉得说话的男人有些眼熟,想了一下,然后他终于知道了这些人肯同意覃域一命换一命的原因,因为比起覃域,这男人恐怕更恨蓝脩迩吧。
云湛对于自己能活着出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商场上本来就是愿赌服输,却总是有一些输不起的人打着报仇雪恨的旗号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既然是要报仇就去找让他们落魄的人报,又何必牵扯些无关的人。
什么倾家荡产,什么家破人亡,其实就是技不如人,角色对调,谁也不比谁善良多少。
云湛咬了咬唇,动了动手腕,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力气,他不能让他们打这个电话,蓝脩迩的话,一定会一个人来的,这是一件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微微地想了下,他觉得自己顾不得那么多。
呵呵,你们要想好了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如果,如你们所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那么单是把我绑到这里来就已经构成了他报复的理由,商界的蓝脩迩,手段,为人,你们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如果我不是那个重要的人,你们打了依然没有用,并且有可能激怒他,因为我目前还算是他的‘东西’,他不太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可重点绝对不是那个‘东西’,我这么说,你们该明白了吧,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随便你们。
男人似乎是还有些怀疑,想了想播出一个号码,云湛知道那不是蓝脩迩的电话。
覃总,我这里有一些新的状况麻烦您给解释一下,这和您给我们的资料可不太一样……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云湛也不想知道,只是男人的笑越来越大,云湛突然觉得,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死亡……他看了下四周,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结果自己。这太糟糕。
覃总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怎么样,我刚才没怎么听清楚呢。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了公放,话筒里传出的声音非常熟悉,也非常清晰。
听着,我只重复一遍,钱我会给你,只要你不动那个少年,至于你绑了的另一个人,如果你不想活的话尽管打给蓝脩迩没关系,我当初可没说蓝脩迩一定会去救他哦。你们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离开这个地方之前好好的玩儿一玩儿,玩儿死也无所谓,只要那个少年平安无事,给我两个小时,钱我照样会给你们,拿到钱后立刻马上给我滚。
云湛愣了下突然笑开……
别说了,别说了……
覃域放开少年站起身,他说,我还有些事,我出去一下,你先休息吧。
少年柔柔地笑,点头。
覃域发现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刻意地留意过云湛喜欢去什么地方也没有刻意地问过他一个人的时候要呆在哪里?他想要看看他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像疯子一样地跑了几家医院,都没有,直到站在蓝脩迩的度假别墅前,才猛地想起蓝脩迩那可以媲美特级病房的急救室还有叶韶鸾那个奇葩的天才医生。然后又疯一样地离开,不,是逃开。他甚至听见云湛因为疼发出的尖叫声。那晚他大概是哭了的。他忘记了。
然后,覃域像丧家犬一样地拖着身子回家,打开卧室的门,看到那少年已经微微地睡在了被血染红的被单中,手里握着的是他一直放在床头防身用的瑞士军刀。
覃域抱着零弦的身子,不敢摇晃,那少年还有气息,满身是血地对他微笑,求他不要救他,然后就真的离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机会把那句我爱你说出口,直到零弦的皮肤接近透明,他才疯了一样地抱着他去医院。
对不起,您送来的太晚了。
这大概是他唯一记得清晰的两句话。那个清冷的地方也成了他唯一害怕的地方。所以,他从未去过他心里那个人最后的归宿。或者说,他从不敢去那个地方。那把从来没用过的军刀第一次饮的竟是他心上人的血。
少年的葬礼后,他收到了一份文件,或者说是一份死亡报告。那一晚的,所有那个屋子里的,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全部都死了,半个月之内。他叫人查了所有的案底所有的档案,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自然死亡。
再然后他在新闻上看到了叶韶鸾的名字,世界法医国际研讨会名誉会长叶韶鸾在市领导的陪同下对近期属于突发性疾病死亡的十五具男尸做了具体的合法分析解剖,并且将在本月10日下午特别针对自然死亡与非自然死亡进行学术性演讲……对一些自然死亡及非自然死亡的特征进行进一步的研究讨论……
他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全身无力的,直到蓝脩迩站在他的面前。
薄薄的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沾了他的血,却没有划得更深,他听见蓝脩迩完全嘶哑的嗓音,嘶哑到就好像是要把他撕碎一样的难受。
覃域,我让你活下去,我让你活着,给我记住,好好地活着,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活着有多痛苦。
蓝脩迩说的对,活着更痛苦。
可是,他对那少年的爱,究竟是真的爱,还是多年的痴心得不到回应的坚持?多年了,他始终想不通这一点,他究竟爱没爱过云湛,许多年前自己也曾经陪着那个笑得好看的人写生,一写就是一下午,什么时候,自己亲手打破了那样子的宁静?甚至,这么多年了,他都分不清自己心里的那些痛究竟是对云湛的愧疚还是伤了所爱之人的悔恨。覃域看见云湛对蓝脩迩微微地扬了嘴角,心猛地抽了下,这种笑,他从没见过……
粉蓝色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过来,无视整个和谐温和的宴会,像一阵风似的,从大厅中间跑过去,站定在云湛身边。大家都被吓了一跳。也惊醒了沉思中的覃域。
少年清脆的声音猛地敲在景夙的耳膜,让她早就散开的意识又集中在了一点。
少年的手轻轻地搭在云湛的肩膀上,粉蓝色的礼服浅浅地发着亮,染成亚麻色的发斜覆着额头。眼笑得弯弯的,正好对上景夙看向他的眼神。于是笑得更开。景夙顿了下伸手理了理裙摆站起来。
她看见蓝脩迩往这边走过来,景夙想,大概云湛算得上是蓝脩迩的软肋了吧,有人靠近的话雷达就会响吧。
蓝脩迩过来在她身边站定,竟然笑着给了少年一个拥抱,依然还是那个词。
好久不见。
景夙突然想笑,叶幸司,恨极了蓝脩迩的叶幸司,他的亲弟弟竟然是云湛和蓝脩迩的至亲。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想法差距会这么大。
谢谢你的礼服。
少年笑开,歪了头轻轻地对云湛说,也谢谢哥的礼服。
云湛轻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少年笑着说她很美,景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有些难看,好像第一次有人用美这个词形容自己,景夙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景夙轻轻地动了动脚,高跟鞋让自己难受,索性脱掉,她不明白叶幸司为什么突然拉她来到外面,夜里有些冷,眼前的男人有七分醉了,看着景夙的眼神有些迷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很吸引人。叶韶鸾送来的礼服剪裁太大方,细肩带的连身裙怎么看都不能保暖。叶幸司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景夙的肩上,和云湛的味道不同,叶幸司的衣服上有一种丝丝缕缕的茶香,但一样的让景夙安神。
景夙想,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自己的嗅觉就开始记忆,开始变得敏感。
总之那一晚,叶幸司的所有气息就那么印在了她的感觉神经最敏感的地方,皮肤上的,呼吸中的,还有……唇齿间的。
云湛看着驾驶席上的人,微微地眯了眼睛,有些不放心,却也无力阻止,感情的事情,别人终究还是插不上手,就像他当初发现零弦的眼神会随着蓝脩迩的身影来回时,他同样选择了不动声色。他知道蓝脩迩和他想的一样。
现在阻止的话,还来得及。
蓝脩迩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云湛放在他大腿上的手,过了几分钟启动车子离开。
云湛微微扬起一个笑,为了当初那奇怪的爱情链,他喜欢覃域,而覃域喜欢零弦,零弦喜欢蓝脩迩,而蓝脩迩爱极了自己。
感情这个东西,是谁的就是谁的,瞧,他不也是么,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没逃出蓝脩迩的手掌心。
、死于安乐
十
景夙觉得眼前的情况大概算得上是酒后乱性,他不知道男女间的□会这么痛苦,只是隐约记得,这男人吻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可是她知道自己是自愿的。
身边的男人睡得还沉,景夙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状况,最初的脑海深处躺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应该是蓝脩迩的不是么?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后悔或是悔恨这样的情绪,她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想,她想此刻自己的脑子应该算得上是乱。
身边的男人忽地收紧手臂,落在景夙颈间的吻比前一晚清晰几百倍,第一次的,景夙觉得无措,她知道身边的男人没有醒,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男人应该是知道自己怀里的人是她的,她不排斥这男人吻她的感觉,可她应该知道叶幸司在她和仇恨之间的选择,她放弃蓝脩迩,然后遇到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她应该弄明白这一次她能不能幸福。
景夙对叶幸司的感觉,谈不上爱,她应该也是喜欢叶幸司的,可是这不到半年的牵扯,能不能重得过叶幸司对蓝脩迩的恨,她不敢说。
酒杯里的酒还没喝过,叶韶鸾伏在钢琴盖上好像喝多了,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叶韶鸾抬头看到正走下楼梯的景夙。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到她面前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憋出半个字,女孩子身上的吻痕清楚得很,叶韶鸾脱了外套罩在她肩上。
我送你。
谢谢。
景夙只是说了谢谢,并没有拒绝,她知道云湛睡眠不好,也不想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