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走了几步熄掉不知道已经是吸完的第几根烟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回车前看着景夙笑。
不,只是这样就结束了,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而我并不记得他。奇怪,我一向过目不忘,那一次对视,竟然什么都没记住。
云湛微眯了眼,风掀起他的鬓角,一下一下的轻轻点在云湛的侧脸上,景夙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痒。
云湛直起身子,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景夙坐进去了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景夙觉得,这男人的身材真是好,丝质的浅蓝色衬衫配上瘦版的纯白色长裤,线条真的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把头轻轻靠在后座上,把披着的白色西装盖在自己身上,抬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云湛的眼睛。云湛似
乎没有要开车的打算,打开车窗,又点燃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根烟。
鞋子甩掉,景夙在副驾驶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着云湛。
讲讲吧,给我讲讲,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去。
云湛没说话,似乎是在回忆,还是心平气和的。景夙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跳过蓝脩迩和你之间的那些浓情蜜意。
云湛再次笑开。
谢谢你夙夙。
谢什么?
景夙知道他谢的是什么,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问。
云湛似乎稍微的有了些窘迫,景夙看见后视镜里的人有些小慌乱的微红了脸颊。
景夙决定放过他。
爱情这个东西忒贱,有时候要人命的可贵,有时候又烦到极致的多余。尽管蓝脩迩的爱情在你那里无价,但是不是我的就不值钱。不管是我爱他,或者是他不爱我,都和你没有关系。他不爱我,即使没有你他也不会爱上,你们俩的感情里,你有资格心安理得。所以,你不用谢我,和你一起呆着我并不勉强,我觉得他应该对你说过的,和你呆着意外地会让人放松,比和蓝脩迩那个混蛋呆在一起舒服得多。
云湛把烟掐了打开所有车窗,烟味散尽了才启动车子离开校园,景夙看见云湛把空调微微的调高了两度,她猜大概是因为她用云湛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实。
眼前的男人熟练的转动方向盘驶上高速。
真好看。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竟然也风情万种。景夙没想到别的,只想到了风情万种。
景夙看着后视镜里又笑开的云湛,细细的想了下这是他露出的第几个笑,然后下意识地说。
别听蓝脩迩那个混蛋瞎说,你现在的笑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云湛扩大了笑容的弧度,轻点油门开始加速。侧头看了景夙一眼,眼睛笑得弯弯的。语调中带了一点点眷恋的骂。
你说的没错,蓝脩迩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兴趣?动心?
四
索敖看着一脸冰霜的蓝脩迩双手抱胸懒懒地开口,他知道这男人一定会上台,只是这游戏还没开始对方就认输让他觉得赢得有些简单。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上台不可,赌注什么的你要是不想的话就算了。
明明知道索敖是激将,但是蓝脩迩还是经不住他那个冷嘲热讽的让步决定上台,商场上的规则告诉他,愿赌服输,该自己做的就算是血本无归也绝对不要欠下人情债。不就是跳几场舞,对他来说简单得过分,他只是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酒吧或者是什么地方唯一显眼的地方。
不就是跳几场舞,我还没有傻到赖了这次的赌局然后以后任你予取予求,死了这条心,你也不是认识我一天两天了……我擦,这是什么?最好给我个解释,我答应你跳个几场舞,不是答应你来跳几场脱衣舞,你似乎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轻描淡写的语调在看到自己的服装后彻底爆发,语调迅速的往低转了几十度。
这个世界告诉你,根本就不存在最坏的打算这回事,事情有可能坏到的程度你根本就无法想象,就像是有的时候即使你知道自己输了也永远不会料到你会输掉什么。
虽然这话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但是比喻一下蓝脩迩现在的情况也算恰当,总之身上的衣服在自己已经濒临爆发之前由薄纱的换成了无袖紧身,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薄纱的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差别。
被视奸的感觉从开始上台到他马上要跳完一曲都没有减轻一点点。
该死的,他竟然不知道索敖什么时候开了同□,那个嗜钱如命的男人真他妈的是什么钱都要赚。
努力让自己无视掉台下那帮男人带色的眼神,蓝脩迩忍耐着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一刻都没有停顿的走向舞台右前方的台阶。
下台的路竟然不在后台,这该死的索敖。
该死的。
蓝脩迩紧紧皱了眉诅咒。
早知道这是一间同□,老子说什么都要赢。
轻声地骂,根本找不到下台的路,该死的,那帮男人竟然把舞台围得水泄不通。
手轻轻抚上眉间,眉头浅浅皱起,索敖知道这是蓝脩迩要发怒的前兆,可舞台周围的人太多,他着急,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再来一个皱紧眉头,想着自己这次是不是玩儿的有些大。
一个人站在台上到处找下台的路本身就很狼狈,再加上台下这些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一个个的都是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扒了的眼神,蓝脩迩已经忍无可忍。
猛地放下手,骇人的眼神看向所有人,低沉的嗓音,虽有魅力,但是此时听在耳朵里更多的却是让人脊背发凉。
滚开。
大约是语气中的尖锐不像是风月场所里的人该有的,台下的人才意识到今天这跳舞跳得绝佳的男人大概只是玩儿票并不是驻唱。还算清醒的人们把身边已经喝多的拉开,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方便那男人下台。都感叹着可惜了。
甩了甩额前微湿的发,蓝脩迩看向吧台,他希望索敖给他一个解释。
索敖用口型对他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反应这么好。
蓝脩迩觉得自己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但是他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情就和索敖翻脸,不耐烦的把视线调开,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微微的一愣。
往台下走的步子顿住,蓝脩迩轻轻扬起嘴角,他还有翻牌的机会不是么。
伸手往索敖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又指向吧台左边的方向,接着比了一个三。
索敖微微偏头看了眼他指的方向,转头对他轻笑。用口型对他说没问题,但是要翻就翻十倍。
蓝脩迩笑,再加十倍也没问题。
转身再次上台,连背影都诠释了完美。
再开口,已经是慵懒的语调,夹着几分挑逗。
再跳一曲的话,我需要个舞伴哦。
云湛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不然为什么任由陌生人把他拉上舞台却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隐约间觉得这男人拉着他的动作霸道得让他烦躁,倒是没弄疼他。
紧接着那男人停下来了,云湛突然莫名其妙的跌进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讨厌和陌生人身体接触的他伸手撑着那人的肩膀试图站稳,却再次被揽在怀里。
云湛想站直身体但是一直被这男人揽着腰,不管这男人身上的味道有多好闻,云湛都讨厌现在这样的姿势,这姿势很难受,让他想吐,让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不管要干什么先放开他好好说不好吗?问都不问他的感觉就直接这么做,让他想起那个该死的男人。
云湛突然觉得,自己对覃域的怨差不多已经转变成了厌恶。厌恶那个男人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做好聚好散。
云湛微微用了力挣扎着试图让自己站直,无奈,那男人一直把自己固定在怀里,竟然让他动都动不了。
妈的。
蓝脩迩记得云湛的反应是这个,薄唇轻启,不耐烦的吐出两个不雅的字眼然后出手攻击自己。
云湛轻声地骂,出手直攻蓝脩迩的要害,并没有下重手,只是想让他放开自己而已。
蓝脩迩有兴趣的微微睁大双眼,看着那个喝多了还能破了自己擒拿的人,意外的粗口也并不让他觉得不舒服,反而很和谐。
蓝脩迩觉得这男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完全骗了他。这男人,看起来和前几天安静画画的男人可不一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到哪里都是一个铁律。
嘴角轻挑,迅速上前,对他来说,制住一个喝醉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尽管这个人身手不错。
云湛听见台下的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让他的头更疼。云湛倾身扶上自己眼前这个人的肩膀,觉得眼前开始变得模糊。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让他短暂的失神,这动作霸道的男人意外的竟是个有品位的男人,云湛突然间不想挣扎了,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喝得太多,有些撑不住了,随便吧,不管想干什么都好,只要离开这个吵得他头疼的地方。
预料中的还手并没有发生,蓝脩迩挺不理解前一秒还大打出手的人,为什么这一刻却那么安静,这状况让他第一次觉得不知道怎么继续。收紧手臂,蓝脩迩低头确认怀里的人还醒着,却对上云湛不甚清明的眼。
那人微微的倾了身子双手攀上他的肩,轻笑着开口,呼吸落在他的耳边。
如果你想和我上床的话就换个地方,我不介意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蓝脩迩记得云湛是这么说的,让他都来不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倒在他怀里,嘴边轻声吐出一个字。
覃……
这个字,成了蓝脩迩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原谅的痛,无关乎风花雪月,只是血海深仇。
索敖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蓝脩迩抱着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离开,不敢相信,就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已经翻盘,而他们则付出了比他多二十倍的赌注。这男人总是能反败为胜,不管是什么时候。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是他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旁边的人轻拍了索敖的肩膀。
他一向不打没把握的仗不是么?就当是压他的怒火吧,你这次玩儿的有些过。
索敖耸肩,无所谓,反正今天一天的营业额,就涨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不赔不是么。
红灯的时候蓝脩迩侧头看向副驾驶,闭着眼睛睡着的男人,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安静。才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判若两人。
谢啦。
轻声开口算是对自己今晚的行为道歉,蓝脩迩觉得比起眼前这个安静睡着的人,自己大概还是对那翻了二十倍的赌金比较有兴趣,不是谁都能让那个万年只进不出的钱奴心甘情愿的掏腰包。蓝脩迩不否认自己心情很好。
蓝脩迩突然想起他的前几任女朋友老爱在他开车的时候假寐,原因是他随口的一句,你睡着了像天使。
蓝脩迩轻轻地笑,亏得她们相信,自己连天使都没见过。
那句话在男人的口中说出,不过就是闭嘴安静一会儿的意思。
而眼前男人的睡颜,不像是婴儿那么纯真,当然也不是什么天使,蓝脩迩除了安静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安静到,像是没有了呼吸。
蓝脩迩竟然真的伸了手指头去试他还有没有呼吸,然后回过神的时候自己趴在方向盘上笑了好久,笑到肚子抽得疼起来才勉强的止住笑。
蓝脩迩知道自己赢得漂亮,可是他对这个赌局中的另外一个主角战利品没有很大的兴趣,除了在让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和有着他意想不到的身手之外,自己对把眼前的这个人变成自己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虽然从没尝试过和一个男人上床,但是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蓝脩迩的视线扫了云湛一遍,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睡着的男人,和见第一次面的时候一样,除了那张小得过分的脸,其他并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不过,他的薄唇……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仔细看,这男人的五官长得很精致,恰到好处的那种,看着很舒服。身材也不错……蓝脩迩伸手轻点云湛露出的小半截锁骨。
应该不错。这是蓝脩迩给自己的结论,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个销魂角色,但是自己并不想要。
云湛微微的皱了眉,竟然叹了气。
零弦……
这是蓝脩迩从云湛嘴里听到的第二个名字,这个名字,后来成了太多人一生的愧疚,而他本人却永远也不会知道。
是墓碑上的那个孩子。
景夙轻轻说,不是疑问。从后视镜看云湛的眼睛,没有意外的看到云湛眼里的抱歉。
云湛没回答,微微笑了下。景夙觉得那不能算作是一个笑容,也突然明白了蓝脩迩为什么要他不想笑就不要笑。
那次,才是我以为的第一次相遇,和第一次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什么火花,就只是相遇而已,有点儿不堪却也相安无事。不过,我还是没记住他的长相,只记住了他的声音和味道还有那辆高级轿车的舒适感。我睡得很好。
云湛又笑了下,手指轻轻点了点方向盘。这是一个真的笑,景夙想。
景夙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缩成一堆,看着后视镜中的云湛,没有说话,其实她本意不想听这些,自己爱的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相爱的过程让她疼。比起这些来,大概她可能是更想知道蓝脩迩的过去,她没有参与过的过去。甚至,比自己发现爱着他还要早的爱上一个男人的过去。
可现在,景夙对他们之间的这个故事着迷。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那个笑得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