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皇帝确实对楚泉与旁人不同,楚泉没等多久皇帝就命人进去。
楚泉走近太庙,只见皇帝端端正正地跪在先皇的灵位,神情肃穆。
楚泉没有和往常一样向皇帝行李,而是走到他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皇上,臣来了。”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楚泉,皇后和朕的孩子,都走了。”
“臣知道。”楚泉在皇帝身边跪了下来,“皇上节哀。”
“朕很想做一个好父皇,只是,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陛下肯定会儿女满堂的。”楚泉看着皇帝悲伤的脸色,心里一阵愧疚,若不是他当年助燕熙潮复活,皇后和皇子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然而,这是个开始。燕熙潮想要得到这个皇位,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冤死,到时候整个大燕都不会太平。他替燕熙潮挽回了一条生命,却又把更多人的推向了生死的边缘。
皇帝指着面前的灵位,对楚泉说:“楚泉,这是我皇爷爷。”
楚泉对着灵位磕了几个头——这就是当初陷害燕熙潮,夺取他江山的人。
“我父皇在我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母后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皇爷爷看我可怜,把我接进宫来,亲自教养我,最后还不顾大臣的反对,立我为皇太孙。我才送走皇爷爷没几年,又要送皇后了。”
楚泉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皇后她……朕和皇后虽不算情深意重,但也一直相敬如宾,朕觉得,很对不起她。”
“皇上请勿这么想,这件事和皇上并没有关系,皇后也不会怪皇上的。”
皇帝疲惫地点了点头,拉住楚泉的手,“还好,你不会有事。”
楚泉用力回握着。
皇后和她腹中皇子的死似乎是大燕国厄运的开端。没过多久,与大燕相邻的碧霄国多次出兵冒犯两国边境。这两国常年以来纷争不断,两国边境也一直不太平。可这次似乎和以前不一样,碧霄国的军队扫荡完边陲小城以后并不满足,一路向南进攻,一举攻下几座重镇,势不可挡。几次派去增援的
自从皇后故去,皇帝的精神一直都不太好,现在面临如此危机,更是夜夜失眠,食不知味。
皇帝本来一直筹谋着收回燕熙潮的兵权,可现在不得不委以重任,再次命他带领大军前往北边抗击敌军。可没想到,燕熙潮的病似乎没完没了。大将军身体一向强壮,皇帝见他病了那么久,早就起了疑心,甚至亲自去将军府探望过,燕熙潮的确病着,整个人都怏怏的,瘦了整整一圈。
没有常胜将军坐镇,大燕的军队屡战屡败。皇帝急得要命,好不容易等到燕熙潮的病好得差不多,碧霄国的军队已经占领大燕三分之一的江山了。
当皇帝看到燕熙潮笔直地站在朝堂上,再也不想什么兵权的事情了,直接让燕熙潮挂帅出征。
一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饶是楚泉也没心思只过自己的悠闲生活,他也随着关注着朝政的动态。当他听闻皇帝派燕熙潮领军往北抗击敌军时,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天一亮就去晋见皇帝了。
在御书房见到皇帝时,皇帝一脸疲惫,“爱卿,一大早找朕是……”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就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政事再繁忙,也请皇上保重龙体。”
“朕只是略微有些咳嗽,并不大碍。”
“皇上……”楚泉还想再劝,皇帝连连摆手,“楚泉,你就不必要和朕说这些了。朕待会还要见李丞相,时间不多。”
楚泉犹豫了片刻,道:“皇上一定要派楚将军出征”
皇帝无奈地苦笑一声,“你以为朕想?他已是功高震主,朕对他不得不防。只是,朕还有别的选择吗?”
“满堂文武,难道就没有人能担此大任?”
“朕也派过其他两位将军去,结果呢?楚泉,这一百多年来,大燕和碧霄一直为友邦,边境也很太平。在朕登基之前,皇爷爷的臣子都是文强武弱,到了现在,也是。战事是十年前开始的,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楚将军和碧霄交战数次,知己知彼,他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楚泉想了想道:“皇上不觉得奇怪吗?好端端的,碧霄怎么突然就对大燕发动攻击?”
皇帝一愣,“你的意思是?”
“臣认为,是有人教唆。”
皇帝脸色一沉,“你确定?”
楚泉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这只是臣的想法而已。抛开这个不说,陛下一直希望我与楚将军交好,可我却觉得楚将军心思太重,城府太重,即使是陛下,也不一定能摸透他的心思。”
皇帝仔细看着楚泉,突然道:“这么说,你和他还挺像的。”
“呃?”
“朕也摸不透你的心思。”
“……”楚泉正色道:“对于出征的人选,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楚泉,朕刚刚已经说了,除了他,朕没有别的选择。他的确手握重病,但朕还是相信他不会做什么的,朕相信他的忠心。”
楚泉忍不住道:“难道陛下没有调查过他的过去?”
“楚泉,你不必再说了。”皇帝加重声音,“朕意己决。”
皇帝愿意相信燕熙潮,可楚泉对燕熙潮是一百个不放心。他纠结了半天,终于咬牙道:“既然如此,就让臣随他一起去吧!”
皇帝吃了一惊,“你懂行军打仗?”
楚泉老实道:“不懂。”
皇帝有些生气:“那你去战场作甚?沙场上刀剑不长眼,若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朕怎么办?”
“可是臣觉得臣还是有几分聪明的,实在不行,臣就去那里做伙夫,天天做饭给众将士吃。”
皇帝苦笑不得:“简直胡闹!”
“臣都是认真的。陛下,臣真的不放心。”如果燕熙潮真的有什么阴谋,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制止。皇帝对楚泉有情有义,楚泉实在不忍心让他受到伤害。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与燕熙潮作对了。楚泉朝皇帝跪下,“还请陛下恩准。”
“你……你究竟想去那里干嘛!”
楚泉眨眨眼睛,“保护皇上。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
夜晚,梵音殿。
“好啦好啦,别哭了!”楚泉安慰着怀里的人,“我又不是去送死,你哭成这样作什么?”
飞尘哽咽道:“可是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的!”楚泉看着美人为自己掉眼泪的可怜模样,心里非常受用,“我只是个军师,平日里就在营地里运筹帷幄,能出什么事?”
飞尘瞪着楚泉。
楚泉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等我回来,我们就不住宫里了,我和陛下说,让他准许我们回倾卿山庄住,你看如何?”
飞尘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楚泉的心意,只好道:“你一定要回来。”
楚泉点点头,笑道:“我会的,我都还没要了你,怎么舍得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泉和渣终于没什么打扰了 0 0
☆、第55章
燕熙潮出征的前一天;皇帝在宫中大宴群臣;为众将士送行。由于皇后和皇子刚去世不久;宴席相对简单。楚泉和燕熙潮分别坐在皇帝两侧,两人一文一武;是军中的最高统领。
皇帝心情不好,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大臣们也都规规矩矩,连大声和同僚交流都不敢;都只是闷声喝着酒。
临末;皇帝才对燕熙潮说了句:“朕祝爱卿凯旋!”
燕熙潮淡淡道:“臣定不辱使命。”
“还有……”皇帝轻声道;“保护好国师。”
“除非我死,不然他一定安然无恙。”燕熙潮看了一眼正百无聊赖玩弄着酒杯的楚泉。只是这一个眼神,却让皇帝心里一震;他从来没有见到这位冷漠将军眼里出现这样深刻的情绪;他看楚泉的眼神,就仿佛是想将楚泉深深地刻在生命里。皇帝一向认为他的国师和大将军不合,现在看来;事情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可大战在即;皇帝只能说服自己是他多想了。
第二日,燕熙潮就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城了。楚泉轻装上路,没有带一个亲信,四周全是燕熙潮的人。不过他丝毫不在意这点——燕熙潮不会对他怎么样,他很确定,毕竟燕熙潮对他的愧疚和所谓的爱也是他能利用的一点。
从京城出发到北方的战场,少则十天,多则半月。楚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马车里,有时闭目养神,有时看看窗外的风景。楚泉看得出来,打仗时马车的条件不可能这么好:座位上铺满了柔软的垫子,中间摆了一个小方桌,桌子上是永远吃不完的水果和点心,桌子下方则放了一些打发时间的书籍。楚泉需要什么,只要轻轻唤一声,立刻就有人来满足他的需求。拜某人所赐,楚泉觉得自己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度假的。
不过燕熙潮喜欢找人来伺候他,他就受着,反正舒服的也是他自己。不过,楚泉有点纳闷,都已经出发三天了,楚泉一次都没有见到过燕熙潮。难不成是他在躲着自己?也好,反正眼不见为净。
这天晚上,大军在一座城池郊外扎营休息。楚泉白天在马车里困了一日,有些闷了,打算出去走走。
他一走出帐篷,坐在门口正狼吞虎咽的士兵立刻站了起来,“国师,有什么吩咐?”
楚泉和气地笑笑,“没事,我就随便看看,你们继续吃。”楚泉看了看士兵碗里的东西,皱起了眉:“你们就是吃这些?”
“是!”
楚泉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他走了一会儿,来到临时搭起的厨房,刚做完饭,里面一片狼藉,也不见伙夫的踪影,看来也是去外面用食了。
楚泉扫了一眼厨房里摆设的食材。呵,看来燕熙潮是在举全军之力供养他一个人呢。
这时,楚泉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之后,有两个身材瘦小的兵就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楚泉在心里暗笑了一声,悄无声息地躲了起来。
那两人进来后,其中一个立刻开始这里翻翻,那里瞧瞧,而后不满地抱怨着:“这都是什么啊!根本不是人吃的。”
楚泉微微一愣,只觉得这人的声音有几分耳熟。
另一个则难以置信道:“这些很不错啊!我们现在是在打仗,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容易啦!”
那人冷哼一声,“你是过惯了苦日子吧!我在家里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喂猪的。”
“这么说你家很有钱啊!”
“那当然。”很得意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来打仗呢?我是因为我不参军,我娘就要饿死了……”
那人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要跟着他。”
楚泉终于想起来了他在哪里听过这个清脆的声音,他刚想走出去,又听到那个声音非常不甘心地说:“我见过别人给国师送饭,他的饭菜比我们好千百倍!凭什么啊,将军还和我们吃一样的。”
“可能是因为将军很喜欢他吧!”
“胡说!我们将军怎么可能会喜欢他!难道你不知道宫里的传言么?”
“什么传言?”
那人讽刺地一笑,压低声音道:“据说当今圣上也有断袖之癖,国师爬上了龙床,之后深得皇上的宠爱,将军碍于皇上的面子,才对国师那么好。”
另一人惊呼一声:“这是真的么?”
“差不多吧,说什么国师,还不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娈/宠。”
楚泉笑了起来,“说的真不错。”
两人一惊,看着楚泉笑着从里间走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其中一个扑通跪了下来,另一人则咬着嘴唇,愤恨地瞪着楚泉,他心里还是怕的,不过一想到现在天高皇帝远,整个军中就燕熙潮的权利最大, 便不服气道:“我说的句句属实。”
“没有,我以色侍人,让皇上给了我国师的位子。”楚泉上下扫了少年几眼,“可你也不是一样么?怎么不见将军多宠爱你呢?还让你在这里过这种苦日子。”
“我是自愿的!”
“哦?那真是有趣。”楚泉眯起了眼睛,突然一把抓住少年的衣服把他扯了过来,少年尖叫道:“你想干什么!”
楚泉冷笑一声,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你不嫌弃这里的东西不能入口么?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少年不停地挣扎,“你放开我!”
楚泉全然不理解,拖着人就走了出去,留下另一个小兵在原地目瞪口呆。
燕熙潮和庄随商量好近几日的行军路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楚泉现在在做什么?”
庄随相当无奈,“将军,你半个时辰前才问过。国师现在应该一句用了晚饭在帐篷里休息吧。”
“嗯,等你睡下叫人告诉我一声。”
燕熙潮平时不在楚泉面前出现,可一到楚泉睡着,总是会在他床边站上一两个时辰,什么都不干,只是在黑暗中看着楚泉。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一个士兵匆匆走了进来,“报告将军,国师他……”
燕熙潮猛地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国师他拖着一个小兵往马厩的方向走了。”
庄随困惑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燕熙潮立刻道:“我们去看看。”
一路被拖到马厩,少年的头发已经散了,楚泉干脆扯着他的头发,一把把他推进了马棚里。
少年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看着楚泉。
楚泉弯下药,抓住他的肩膀,让他脸面朝下,正对着一团团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