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冷且硬,盯着那门许久没有动作,忽然手一扬,刀尖自下而上在空中划了道半弧,只听闷哼一声,一道热血喷溅出来,身后一名鬼祟的家伙直接丧命,刀口破喉。
也许他该另寻出路。千道忍冷静得没一丝躁怒的迹象,即使整个空间毁得只剩这里寸毫之地,甚至两三分钟后,连这仅余的地方也下陷得没影了,不过,天生冷血的人是不懂什么叫焦躁的。
他握了握手里的刀,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除了满地内脏横流的尸体,就只剩下他,还有“D”。
“D”在舔伤口,右手的虎口处裂开很大一道血口子,也许就是刚刚被他那一刀震裂的。
细长的指,诱惑的舌,鲜血的色泽总是格外迷惑人的,眼睛也是斜挑的,眼梢处勾动三分挑衅和嚣张,但这份自信到底从哪来,连千道忍都看不明白,所以他皱了下眉。
“你不是D夜。”他说的肯定,“你是谁?”居高临下,刀尖几乎点到对方侧颈的瓷白的皮肤上。
“我是谁?”舌尖在虎口上轻轻一舔,抬头,挑起眼睛浑不在意地笑了声,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我就是来证明我是谁的。”
D 的皮相还是很好的,半长不短的黑发,很细柔,想来手指穿过发间的感觉会像丝缎;眼瞳很黑,睫毛浓长但并不卷翘,这样的眼睛很容易给人乖顺蛰伏的错觉,但那也仅仅只是错觉,一旦眼神流动,眼梢就能带出藏都藏不住的傲气来。眉若水墨勾描,眼不带花,唇不薄情,虽然笑里藏刀,但那也是女人一见都能喜欢的长相,俊俏又没有叫人嫉妒的漂亮。千道忍也喜欢这样的D夜,不薄情,不惹事,放在眼皮子底下永远不会丢。
莱斯沃说的没错,杀或者不杀,都是一种错误。
千道忍盯着他阴沉了眸色,握着刀半分没有移动,冷硬的口气毫不动容:“莱斯沃是让你来找死。”
“杀了D,我就是D;杀了你,我就是鬼斩!”对方突然阴狠一笑,毫无预兆地挥刀出手,和千道忍的正宗刀撞得火花四溅。
千道忍看他一眼,几刀将他挡开。
突然间,一阵巨大爆炸声震得头顶的矿石一下崩塌倾落,通道内部猛然窜出一股汹涌若岩浆的火浪,红色火浪舔着火舌直扑而来,凶险无比。
“D”被千道忍一刀挑中肩头,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上的裂纹一下开至地面,轰地一声,墙壁连带地面整个塌方下陷,对方啊地一声,一脚踏空。
千道忍眼光微闪,想都没想就伸手拉了他一把。
却不想,就是这一把,将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师兄,你舍不得我死吗?”那人笑得一脸狡诈,趁机反抓住千道忍,右手上突然转出一把枪,枪口朝上,指到了对方心脏的位置,“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然后,砰地一声枪响,有人直坠而下,火浪从头顶窜过。
066地底城(11)
卫斯有一身坏毛病,自负自傲,轻浮浪荡,口无遮拦,没节操,但是有一点,就算奥苏·西尔斯这样眼光挑剔,眼里除了King还是King的主儿对他也没话说,那就是:卫斯很忠诚,对米兰·Z死心塌地。
那种忠诚和死心塌地,在一般人看来是很难理解的。卫斯出身很好,是个世家养出来的公子哥,通常来说,这样的人是不屑向人低头或者为人卖命的,但卫斯偏偏逆常人思维,脱出家族,加入米兰·Z的亲部。很多人的印象里,卫斯就像一个影子,米兰·Z的身边总能看到这个眼尾勾着暗紫蝶纹、长相妖孽的家伙随行左右。
也许,那个叛逆于世的卫少爷仅仅只是喜欢抹人脖子后舔刀口的味道,而米兰·Z恰恰有能力纵容他这一点。
谁知道呢?事实上也没人关心这个问题。Bloody里的人,谁都没闲心去管别人的鸟事,那里的生存法则很原始,谁有实力谁上位,谁的拳头够硬谁就去把上头的人踢下来,来历和出身屁点不管用,就算是Boss跟前的大红人,只要哪天被人拽了尾巴,一样能将人踹下来蹬得脑浆直冒。
残酷,不留情,但是绝对公平——好勇斗狠,本身就是这帮不想安分守己的家伙们的最爱,类似野兽一般的本能,天天盯着别人的脖子准备随时扑上去咬一口,这种日子刺激极了,嗅着血腥一路往高处爬的美好感觉,是那些沉迷争权敛财、勾心斗角的世俗家们或者安于现状、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平凡人永远无法领会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人真想做什么霸主,可是偏偏就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为所谓的Boss前仆后继地拼命。为什么呢,也许可能大概,他们本身就很享受这种杀戮中让鲜血浸润毛孔的滋味。
人,也是兽进化而来的,兽性,就算亿万年之后,其实还是残留在鼓动血脉的心脏里,人心因为被世俗的道德枷锁禁锢的太深,所以有了那些粉饰太平的卫道者——这一点,卫斯深以为然,他就曾经万分唾弃地嘲笑柳生家那个继承了鬼斩正宗刀的男人。
世界上本来不存在什么刺刀鬼斩,那就是一个无趣、面瘫、冷面孔的家伙,永远穿着黑色暗底纹的和服,踩着木屐一板一眼地跟在柳生家主后,像一条永远不会朝主人吠的忠犬。
遇见千道忍,当然不会在什么风花雪月的夜,更不可能是哪个酒精和妖精共存的PUB,三个字就能概括——没情调。
刀对刀,脚对脚,拳头对拳头,没情调到了极点,但意外地挑动了卫斯的胃口。
那样的男人很叫人兴奋,眼神如冰,脸色如冰,连轮廓都是用坚冰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身上散出来的禁欲气息像勾人食指的肉香,让卫斯狩猎的兴致顿时高涨到不可抑制的地步。
冷冽,执着,忠诚,柳生门人的正直品性简直让卫斯爱到死,斩杀的热情瞬间成了驯养忠犬的冲动。
卫斯至今仍记得,他第一次把鬼斩骗上床的时候,男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我选择你,才会和你上床。”
当时的卫斯笑得很妖孽,他自然是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选择了他,就等于放弃了柳生家。
感动吗?不,卫斯是标准的肉食动物,无肉不欢,上床只是一种形式,做爱欢愉就足够了,男人的话只是满足了他作为一个引诱者的虚荣心。
只不过,最后谁比谁沦陷的更深就不得而知了。自负且自傲的人,总觉得自己没有输的时候,比如卫斯,曾经霸占住男人的心,就总错觉地有恃无恐。而等真正发觉好像失去什么的时候,惶恐远远比愤怒更让他不知所措。
蛇引诱人类偷吃禁果的下场就是永远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卫斯想,如果自己是那条蛇,如果惩罚不可避免,那一定先咬死那两个人类,好让上帝的怒火来得更猛烈些。
事实却是,他仅仅嘴巴恶毒了些,人却没烂到那地步。
卫斯出现在能源中心并不偶然,他比所有人都更早进入地底城,林希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就算不能将事情做的面面俱到,但退路却比谁都想的多,没人知道他私底下到底摆了多少暗棋——卫斯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对于莱斯沃的翻脸不认人,林希早有预料,莱斯沃想让他们死得透彻,林代理人又怎么能叫他快活呢?鬼斩出手,有百分之一的失手率,但这百分之一的空白,林希已经让卫斯补上了——绝对要莱斯沃有进无出。
不过,还真应了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实验室莫名其妙消失,陆宗南也跟着没了踪迹,卫斯和正处于特殊时期的米兰·Z一下断了联系,事情整个乱套。莱斯沃倒像是掐准了时机一样,趁机毁能源中心,这样一来,武器库、能源中心、实验室全部崩坏,再加上海水倒灌,地底城撑不过几分钟就会沉入海底。
他奔进迅速崩塌的通道时,爆炸声还在此起彼伏,火浪一波一波从内部冲出来,高温的烧灼感舔得皮肤几乎融化,极度的缺氧窒息让肺部至喉咙全部烧了起来。莱斯沃早没了人影,这让晚来一步的卫斯差点咬碎了牙,但相比莱斯沃的走脱,米兰·Z的境况更为叫人焦虑。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Z,就算困死海底,对方也有办法安然回归;但以现今的状态,那比常人更脆弱的体质简直不堪一击。
来不及多想,卫斯准备外撤。
Z纵然被困,但该活的人还得活着,没有殉葬的必要——这是林希的原话,虽然并不苟同,但那位代理人的种种安排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对此他并不置疑。
不过,乱石后突然撞入眼睛的画面却叫他瞳孔紧缩了下,心脏蓦然一悸。
子弹飞出的瞬间,卫斯的身体也动了,那几乎就是一个重影的闪动,人就已经跃了过去——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七营那场王战,并未对这人的行动力作出一个质的诠释。
卫斯的刀,不如鬼斩的霸道强势,但绝对狠杀利落。
火浪窜过头顶时,千道忍被他掀了个身,重重撞到了对面石壁上,然后巨大的碎石崩落,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刀尖滑下一滴血珠,慢动作似地落了下去,脚边有半截残肢,鲜血晕成一滩形似鬼面的血泊——卫斯的刀确实够快,只是瞬间便将那拽住千道忍的手斩了下来,只不过,枪口飞出来的子弹也不慢,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胸。
很疼。他真怀疑是不是心脏被打穿了。
卫斯扯了下嘴角,一双勾人的丹凤弯弯的,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那双眼睛总像是在笑,而且笑得异常妖孽。
啪嗒一声,他扔开刀,实在是那刀太重了,握着就好像要费尽他所有力气。
他吸了两口气,嘴唇都抿白了,眼睛还在笑,跨过砸下来的碎石,一下靠到千道忍身上。
千道忍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惊愕变得有些复杂:“我不会死,就算你不帮我。”
“哈。”卫斯额角开始渗汗,手指拽着对方的手臂,微微用劲,唇几乎贴到了男人的下巴上,“……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这句话。我这副模样,会不会让你觉得有时光倒转的错觉?”
“……”千道忍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下,下意识想搂到对方腰上的手突然一顿,僵硬地捏了下手指,垂下了。
卫斯抬起头,暧昧地蹭了下男人薄削冷情的唇,对方没有闪躲,好看的眉宇却皱了起来。
卫斯低笑出声,手指却禁不住掐进了千道忍的肌肉,那近在耳畔的声音被隆隆的碎石声切割得极不真切,地面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脚下石岩尽崩,两人就要同坠暗无天日的地狱:“……他能比我好吗?如果这次不死,我可以为你……退出Bloody。”
男人的眉宇皱得更深,看着他,忽然转开了目光,回身想将他负上背:“这里快塌了。”
卫斯盯着他,脸色似是僵了下,失了血色的唇很白,微微扯开唇角,虚弱的面色上倏然挂了丝冷笑,他点点头,退开两步,回身拾自己的刀:“好,好,我卫斯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但欠我一条命,千道忍你得做好偿还的准备。”
就在这际,地面又开始剧烈震荡,两人脚下蓦地崩开一道裂纹,卫斯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和千道忍拉开距离,身体却显然不行了,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蝴蝶。”千道忍伸手想拉他,却被对方挥刀不留情地挡开了。
卫斯扬起下颌,侧头冲他冷笑:“别和我死在一起,鬼斩,不然下辈子你还得做一回我的狗。”
石道猛烈一个抖晃,千道忍反应不及,就见卫斯人一歪,毫无预兆地一记栽下裂缝。
“八嘎!”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冲过去已经来不及,眸色深深浅浅掠过一层冷光,纵身跃下,刀尖卡着裂缝下的石壁竟也跳了下去。
067地底城(12)
安瑟利用乔白的血破了陆宗南的密码锁,带人直接闯进那个被称为“死亡区域”的禁地——活着出去还是死在这里,这就是最后一搏。
次通道的大门一合拢,纯白色的空间被顶部源源不断的光源照得刺目非常,放眼望去,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容器伫立其中,排列得整整齐齐,俨然军容肃整。
突然闯进禁区的家伙们个个表情凝重,压抑的氛围里,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瞳孔里映落的景象叫人倒抽冷气——所谓圣骑士,就是一群被剥夺了自我意志,化身人形兵器,全身裹满金属钢甲的怪物。
Bloody的人马刚冲进这里,就在同一时刻,挺立玻璃罩内僵直如标枪的怪物们立即有了反应,像某种警示,人类的瞳孔折出熠熠闪动的红光,然后,咔地一声响,密封的玻璃罩忽然齐齐打了开来。
没人后退,因为退无可退。
安瑟目光朝后扫了一圈,那双格外出彩的眼睛似乎在笑:“诸位,勇闯夺命岛的时刻到了,我们都该为自由而战!”
结实强壮、浑身浴血的男人们肌肉隐隐绷紧,粗壮的手臂像凸起了硬石块,攥紧的手上青筋爆出。一帮人表情僵了片刻,突然又呲了呲牙,鲜红的舌头舔过咧得大大的嘴角,盯着那群慢慢走出玻璃罩的钢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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