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相见即眉开 作者: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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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相见即眉开 作者:长干-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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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安,你别哭了。”
“可、可是我很伤心啊。”贺平安哭着回答他。
太阳渐渐落下,晚风轻轻吹拂在桥上。
“贺平安,你不是说要让这天下人人懂阵法、会机巧?”
陆沉望着河面,突然提起道。
贺平安愣了一下,低头道,“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这不是陆沉想要的答案。
“说实话,我现在特别想把你推下河。”于是陆沉皱眉道。
“那你就推吧。”小平安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陆沉看着贺平安那副样子,披头散发,精神恍惚。
他不能理解,一没缺胳膊少腿、二也没出人命。也就是被几个流氓欺负罢了,有什么可伤心成这样的。
如果陆沉问的话,贺平安也许会回答,可是我的麻雀死了啊。
但显然这个答案也不能让陆沉满意。
天色逐渐暗下来,虫鸣声响起,街上的商铺明明灭灭亮起了灯笼来。
对着河面,陆沉说,“贺平安你不是要听扶风歌么?”
贺平安抬起头,愣愣的望着陆沉。
“我弹给你听。”
日薄西山,绯霞漫天。
陆沉走在前面,贺平安跟在后面。
今天的平安很伤心。
但是陆沉说会弹琴给他听。
晋王府是一个告老还乡的官员的旧宅改造的。说是改造,其实也仅仅是把大门翻修了一遍,刷了红漆,换了牌匾。
推门进来,便是一片年久失修的宅子。
而且王府里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十分的冷清。
贺平安问,“你会弹扶风歌?”
陆沉在前面走着,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我杀了你。”
贺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正要进屋,陆沉说“把那只死鸟扔了。” 
贺平安摇摇头,“他今天也是来听歌的。”说着,眼眶又红了。
于是陆沉作罢,推开书房门,一把古琴正放在书案上。原本应该是琴弦的位置,替换为五根青绿色的柳条。
陆沉把柳条一根根的扭下来,放好。
推开抽屉,银白色的琴弦弯成一个圆缠着,静静地躺在那里。
拿起琴弦,陆沉想,是哪一年来着?自己决定再也不弹琴的。
是十四年前。
坚持了这么久,却因为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事而破了戒。
扶风歌是要唱出来的。
陆沉虽然会弹,却从没唱过。
仔细想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唱过歌。
因为唱歌的人是没有防备的,把自己的感情最诚实的摆在了人面前。
陆沉觉得这很丢人。
于是他对贺平安说道,“我不会唱歌,也许会跑调。你莫要笑。”
贺平安认真点点头。
陆沉坐下来,宽大的墨色衣袖中,露出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来。
手一扬,琴声起。 
陆沉弹得很慢很慢,仿佛每弹一个音都要回到十多年前再去寻觅下一个音。一个音接一个音,诚诚恳恳的。 
前奏弹完,便唱起。
陆沉的声音不高,就像他平时说话一样平平淡淡。
据鞍长太息,泪下如流泉。
系马长松下,发鞍高岳头。
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
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注1)
……
因为生疏,陆沉期间弹错了两次,垂着的眼帘也颤了两次。
哽咽不能言、泪下如流泉。
贺平安在心中默念。
因为听得太认真,他反而听不出这歌到底好不好听了。
这是距今隔了四个朝代的人写的诗。可是有些伤心事,历经百年千年也忘不掉、好不了。
十多年前,那个名叫陆长归的人,坐在最嘈杂浮躁的地方,弹奏这万古愁。
来妓馆的人都是为了图个乐子,想听的也就是后庭花、霓裳羽衣曲…… 
可陆长归偏偏一字一句的念着“据鞍长太息,泪下如流泉”。
没人知道她从哪来,也没人过问她为何会唱这首歌。
直到她无声无息的死去,人们在提起青楼旧事时,才会偶尔轻描淡写的附带上她几句。
一曲终,陆沉觉得自己弹得很差,于是尴尬道,“我很久没练,让你见笑了。”
贺平安说,“弹得很好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贺平安低头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回去了哥哥一定要问的。要想办法先换一件差不多的新衣服糊弄过去再说。 
“陆沉你借我点钱吧。”贺平安说道。
陆沉掏了银子给贺平安,接着说道,“以后书馆就不必开下去了。”
“啊?书馆凭什么不开了。”贺平安着急道,他印了好多书还没装订好,而且,他已经习惯了在那里生活。 
“凭是我买的。”
贺平安低着头不说话了,他想自己接下来该住哪,再回赵家?哥哥脸皮那么薄,不知愿不愿意拉得下脸去跟赵大人说。
“明天你就来军器监。”
“啊?”
“你在那里要更有用。”陆沉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我只是把扶风歌里自己喜欢的句子挑出来组在一起了。其中“据鞍长叹息”被我写作“据鞍长太息”,因为看过一个生僻版本用的是“太”字,很喜欢。然后最后一句“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是刘琨的另一首诗《寄赠别驾卢谌》里的,因为喜欢,放到了扶风歌的最后。

第五十章

一大早,就有一个人敲了小鹤书店的门。
贺平安睡眼惺忪的开了门。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冲着自己笑道,“是小贺老爷吧。”
他这一声“小贺老爷”把贺平安彻底吓醒了。小平安长这么大还没被谁喊过老爷呢。
“小人是军器监的置监官罗升。”胖子微微弯着腰,一个抱拳。
“那您找我是……”
“小人是奉了晋王爷的指令,接您去军器监。”
“哦……”平安想起来了,昨天陆沉还说要让他去军器监。虽然自己反驳了两遍,但对陆沉来说就跟没听见一样。
正想着,只见对方连轿子都抬过来了。平安还从来没做过轿子,觉得十分新奇。
“平安,这几位是?”
这时候,贺温玉也走到门前来,看着门口的人,一脸的疑惑。
然后贺平安就把自己有可能要去军器监的事跟哥哥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书馆不开了?”贺温玉问道。
“嗯……有可能。”贺平安点点头。
贺温玉皱着眉头思考。
“哥哥,要不咱们住回赵公子家吧。”
贺温玉摇摇头,“我还有点盘缠的,可以住客栈。”
最终,两个人也没能达成个什么意见。贺平安决定先去军器监看看再说。
贺平安一走,贺温玉就直奔谭府。
谭墨闲果然还在睡觉。
贺温玉蹙着眉头问横躺着的谭墨闲,“你知道晋王这个人怎么样?”
“晋王?”谭墨闲眼睛一亮,“你问他干什么?”
“他让我弟弟去军器监。”
谭墨闲从床上坐起来,稍作思忖,“说实话,晋王这个人十分危险,平安跟着他……是不太让人放心。但是——”谭墨闲话锋一转,“我个人是希望平安去军器监的。”
“为何?”贺温玉问道。
谭墨闲说,“平安去军器监,对他自己来说,得不到一点好处。但是对于整个昭国来说,却是一个大好处……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贺温玉思忖了半天,说道,“那就由他自己来决定好了。”
贺平安坐在轿子里,探出头来东张西望。闻到了街上小吃的香味,肚子咕的叫了一声。跟在旁边一路小跑的置监官罗升指着小吃店,对吩咐手下道,“早点,一样来一份。”
罗升罗大人,名字叫罗升可是官职却一直都不升。在军器监干个七品小官已经八年了,愣是一步没升。
今年,军器监搬到了晋王府附近,成了晋王手下的一个部门。
这被罗升看作是自己人生的一个转机。之前晋王来军器监视察过两次,都被罗升给错过了。说起来这晋王也奇怪,从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穿一身普通衣裳。于是每一次罗生得到消息,都是晋王已经走了以后的消息。
可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昨天夜里,晋王突然点了名的要召见他。披了衣裳,脸都顾不得洗,一路小跑奔到晋王府。
晋王让罗升把贺平安弄过来。罗升心想,这肯定是个重要人物,费了许多功夫,大晚上的租来了轿子,天还没亮就在小鹤书馆门前开始等着,一直等到一个大概合适的点,罗升才小心翼翼的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小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晋王爷青睐。但是模样还挺讨喜的,也说不定是晋王养的娈宠呢。
总之,不管他是什么,罗升都决定了,要把自己的仕途压在这个小孩身上。
到了军器监,陆沉已经等在那里喝茶了。边喝茶边看着桌子上的几张纸。
一张纸上面画的是某个地方的地形图,图纸上画了很多小红圈在里面编了号。
对应着编了号的小红圈,另张纸上写了许多文字描述。
比如城墙边上画的小红圈对应写的描述是——“弓弩二百八十件,十五连发以上,射程五百步以上,每件成本不得超于二十三钱。”
这两张图纸是陆沉对战争的预想图,他在地图的每个位置都设计的可行的兵器和阵营。陆沉需要贺平安做的,就是把这些设想中的兵器化为现实。
见贺平安来了,陆沉收起图纸,仅拿出那张写满文字描述的纸。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做出来。”
贺平安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掏掏袖子,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勾线笔和墨瓶,然后找一张纸写了起来。
陆沉问,“贺平安,你在写什么。”
贺平安说,“我在算,这些兵器能杀死多少人。”
陆沉皱眉,他就知道,贺平安不会老老实实的给他干活,一定会反驳他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杀人之类的,麻烦得很。
陆沉想过,他即使不肯干也要逼着他干。
结果,贺平安挠了挠头,“不太好算……这是某场仗的兵器布局吧……你能不能把这场仗给我讲一讲?”
陆沉一愣,“你随我来。”
走到里屋,有一个沙盘,插了许多小旗。
“这场仗还没打,一切都是我预想的。”陆沉说道。
然后,他举起小旗,开始一步步的讲起来。
陆沉讲了好久,贺平安听得几乎头晕眼花。
“怎么样,听明白没?”
“……你再讲详细点?”
陆沉看着他,说道,“贺平安,你刚才不是要算会死多少人吗?我告诉你,这场仗两军人数一共为六十四万人,起码有一方折损到二十万人以上才能决定胜负。”
“那就是说……至少死二十万人?”
“不是,还要把另一方最小伤亡人数算上,大概三十万人左右。”
贺平安沉默的一会,又问,“陆沉,这场仗是不可避免的吗?”
“那要看你怎么看了。”陆沉回答道,“如果你以一百年为尺度来看,这场仗是可以避免的。我们只要给敌国年年进贡,维持现有关系,这场仗,在我们这代人在世期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是,如果你以三百年的尺度来看,这场仗就不可避免了。”
陆沉接着说道,“从秦朝往后,除了乱世,一个王朝的兴衰差不多都在二百多年的左右。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隐藏的再深的矛盾也会暴露出来,并激化,最后成为亡国的导火索。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你以前不是说马上就要亡国了吗?”贺平安突然问道。
“那是我说错了。”陆沉回答道。
他回答的平平淡淡的,但在心里,却忽起波澜。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原来自己的心境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几个月前,他说快要亡国了,绝非虚言。他和李阖打的正焦灼,西夏、漠北从两处围攻,形势确实岌岌可危。
但是那时候,他不在意这些。
整个昭国与他陪葬,又何妨?
心情,是从见到那把琴开始转变的。
然后,他做了晋王,整件事便有了决定性的转机。
首先派遣大批部队在边界与两国对峙,使战事从一触即发变为僵持。
接着,先后重新组建了军器监和监明司。
如今,监明司的人已经在漠北和西夏国的建立起了情报网。得到重要情报、或者刺杀某些大员都是不在话下。
而军器监的突破口,可能就是贺平安。
贺平安把陆沉的话好好想了一遍,点点头,“这样的话,你就必须再给我讲的详细一点了……我脑子不太好使,你可不可以讲的慢点?”
陆沉看着贺平安,“讲细致些没问题,但是贺平安,你是真的肯帮我?”
贺平安说,“嗯。”
“这可是你说的,等到将来血流成河万枯骨的时候,你可莫要突然反悔。”
陆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贺平安讲这么多,明明,骗骗这人给自己干事不就好了?
贺平安默默地点点头,“这个觉悟我还算是有的吧……”
其实这个觉悟,贺平安早就有了。
那年,贺平安才九岁,明阳散人说要教他机巧。然后问他,
“平安,你知道机巧最重要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平安摇摇头。
“是用来杀人的。”老人说道。
打一个比方,杀人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暴徒,一种是刺客。
若是此时,出现了一个坏人,不得不杀。
暴徒的做法,就是带着众人、拎着菜刀,从前门一口气杀到后院,把一路反抗的人全杀光。
刺客的做法,就是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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