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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牧笑道:“各霸一方,自立为王,你若真有此意,不妨听听我的想法。”鲍牧老谋深算,他早已预料到此战再持续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的结果,而到时,坐收渔翁之力的便是那个昏庸无能的齐悼公,不但煞了吴越两国锐气,重要的是,铲除了鲍田二臣,齐悼公的王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枕无忧了。鲍牧心中嗤笑,这个齐悼公想的倒是美得很呢。
“你的意思是……”田乞眨了眨昏花的老眼。
鲍牧道:“立即求和,联合吴越,讨齐王诛之。”
那边决定一下,这边报信的就快马加鞭赶到前线,楚仲基得到命令后即刻休战退守,他看了一遍报事兵手上的信函,马上明确了田鲍二主的用意,随后,下停战书,亲自送到勾践面前。
此时勾践正在临时营内与范蠡干将等人商谋接下来作战计策,士兵进来报告,说齐国主将楚仲基脱去盔甲,身着便装,手无寸铁,且只身一人在阵前恭候越王亲见。
“见不得!”范蠡道,“这个楚仲基诡计多端,两军阵前,他做出这种举动,其中定有文章,陛下,见不得。”
勾践沉思片刻,道:“楚仲基胆敢手无寸铁,又是只身前来敌营阵前,我越王连去面见的胆识也没有么?你们都在这歇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跟过来。”说完,不及众人阻挠,勾践已经大跨步的推门而出。
楚仲基远远的看见勾践走出营帐,正往这边走来,他率先躬身,深深作揖,待勾践走到眼前,楚仲基从怀中取出停战书与田乞亲自执笔的和解书,毕恭毕敬的递到勾践面前,并说道:“数月以来,楚某人与诸位英雄兵戎相见,实在叨扰,愧疚之情无以言表,还望越王赐罪。”
楚仲基前后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逆转,勾践察觉到这其中一定另有玄机,他对楚仲基的客气话一笑带过,接过两卷信函,打开一看,即使解开了心中困惑。
勾践笑道:“事关重大,还要坐下来慢慢商议再做定夺,楚将军不急的话,先到营中议事。”勾践邀请形单影只的楚仲基进营议事是假,测试其虚实是真,这其中是否有诈,看楚仲基接下来的反应便再清楚不过。
不料,一听邀他到全是敌军的营帐内议事,这可谓是进了龙潭虎穴,可楚仲基欣然同意,好不迟疑的跟随勾践一同进了营帐。
营帐内的范蠡干将众人正在担心越王的安危,却见越王与那敌寇楚仲基谈笑风生般的走进了营内,再看二人笑容可掬、毫无敌意,谈笑间好像多年未见的故交。
勾践给楚仲基赐坐,楚仲基落落大方的坐下,勾践命属下斟酒了满满一碗烈酒赐给楚仲基,楚仲基痛痛快快的把酒喝光,还感叹多日来战斗的疲累,能在这时喝到这么好的烈酒,真是痛快。如此一来,包括勾践在内的所有人,皆对楚仲基的戒备减了大半。
勾践笑问道:“楚将军之前所提的那些条件,是否还算数?”
“之前?什么条件?”楚仲基翻眼回忆,“啊!是了是了,叫你们割地赔款、岁岁进贡,哈哈哈,越王说笑了,尽拿些陈年旧事来数落楚某!楚某这次是奉丞相之意,是真心诚意过来求和的,难道诸位看不出我楚某的诚意?”说着,楚仲基接过瓷碗,又自斟自饮一气。“丞相意图明确,他与齐悼公不和之事想必路人皆知,借此机会,我们两军联合,一同讨伐齐悼公!事成之后,琅琊等南方诸城,丞相甘愿拱手相让。”
他要喝第三碗的时候,勾践一手揽过,拿起酒壶,跟楚仲基碰杯共饮起来。第三碗酒水下肚,楚仲基问道:“不知越王意下如何?”
勾践点头道:“此事还需回去听听吴王的意见再做定论,毕竟事关重大,我身为越王却并不好随便独断。”
“嗯,楚某理解。天下事贵在一个‘和’字,相信吴王明事理,此事便不难疏通,楚某这厢便不作久留了,告辞。”说完,楚仲基拱手辞去。
勾践送别楚仲基回来,偏巧着遇上那名从淮安城内方向直奔临时营这边赶来报信的士兵,那士兵见眼前的正是要找的越王,快跑几步赶到近前,跪叩道:“陛下,方才抓到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他鬼鬼祟祟的闯入兵营重地,可是吴王好像跟此人认识,便邀他入营了。”
勾践心想,这种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人敢擅闯?他忙问:“查明身份没有?究竟是什么人?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士兵摇头:“不及查明身份就被吴王带进去了。”
“好,你退下。”勾践之前和楚仲基喝了三碗烈酒,现在神智虽说清醒,但是思考问题已经不如正常情况下来的合乎情理,再加上他担心夫差的安危,脑子一热,二话不说骑上快马便向淮安城挺进,他一边快马加鞭,一边念叨,“如果是自己人,光明正大的来就是了,不明身份,又鬼鬼祟祟……”
勾践回到营帐的时候,婵儿正扑在夫差怀里哭的梨花带雨:“到底要怎么样公子才能相信婵儿话呢,我早就知道婵儿在公子心中根本什么都不是,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倘若做出这些罪行的人不是红娘子是婵儿的话,公子也会像维护她一样维护我吗……”
婵儿哭的悲悲切切,几次险些昏厥,夫差急的手足无措,一来婵儿真的无解了他,二来他天生就见不得女人哭,只要女人一哭,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婵儿,你……你别这样,你真的误解我了……”夫差正急于劝慰婵儿,忽然勾践迎头闯了进来。
勾践借着酒劲,冲怒道:“我在外面拼死杀敌!你倒有闲情在这里花前月下,好是郎情妾意!”
求和(下)
“我在外面拼死杀敌!你倒有闲情在这里花前月下;好是郎情妾意!”勾践一声嘶吼;把原本正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婵儿的夫差吓得不轻;婵儿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面如土色,满脸泪痕的盯着这位刚闯进来满身酒气的青年将领。
勾践继续发泄内心不满,喝道:“怎么?妨碍了你们?”他走到二人近前,仔仔细细打量完一身男儿装的婵儿,又转向夫差;指着婵儿质问夫差道,“他是什么人?……是你吴国的……军妓;还是你旧时的男宠……你不是早已答应过我;将他们全部遣散了吗?”
“勾……勾践;”夫差难堪的起身;他看出勾践可能是酗了酒;说话开始没轻没重,便起身携他坐下,并解释道,“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就是越王么,”婵儿心想,原来眼前这位男子便是公子夫差口中念念不忘的那个越王,见此人虽然气喘吁吁、酒醉微醺,看上去已经十分疲累,但紧蹙的眉宇之间总是泛着不俗的帝王风范和男子气概,给人一种难以凌驾的威严。婵儿尴尬的擦了擦眼泪,凄楚道,“婵儿先回避了。”她也无处可去,等走出营帐后,她便开始觉得越王勾践的容貌好似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却又说不清楚。
“屠灵昌!”婵儿幡然醒悟,她忽然想到了屠灵昌,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她无意中偷窥到公子和屠灵昌的房事经过,那么羞人的画面她可想都不敢想。思及此,婵儿拂着臊红的脸跑开了,一边心中凄楚:难怪公子对屠灵昌百般恩宠胜过所有后宫粉黛。
营帐内,夫差替勾践擦汗,一边道:“你喝醉了,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勾践捉住夫差的手,瞪眼问道:“你休息撇开话题,说,方才那个人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方才?哪个人?”夫差一脸茫然,“从开始到现在,不就一直是你我两个人吗?你喝醉了。”
勾践大笑,笑得直流眼泪,怒气也消了半份,他笑道:“夫差装蒜耍赖的本事还真是一绝,既然你怕我生气非要这么说,我反倒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实话实说,他是谁,我不会生气的。”
夫差也笑道:“哪有什么他?这除了你和我,还有什么人?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看来你是真的喝醉了。”
勾践莫名其妙的看着同样莫名其妙的夫差,夫差那认真的模样让勾践看不出任何戏耍的迹象,勾践开始觉得周围冷风过境一般,不由得让他心生寒凛,更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觉。
“睡吧。”夫差笑着替勾践卸掉铠甲靴袜,自己也乖乖的躺在其身侧,笑问道,“敢问越王喝的是庆功酒吗?打了大胜仗罢!”
勾践摇头,道:“胜仗倒没打成,不过楚仲基他们诚心诚意与我方商议求和,你怎么看?”
夫差道:“求和,那红娘子的仇……”说到这里,夫差马上意识到什么似的,抓着勾践的胳膊急问,“红娘子!好像有人曾跟我说过红娘子的不是,说她在宫里肆意杀人、做尽了恶事……奇怪,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这种想法?”
勾践看着情绪激动的夫差,安慰道:“你可能是做了类似的梦了,这倒无关紧要,不过,你说过,红娘子要报仇的对象是齐桓公的后人不是么?眼下,田乞鲍牧二人的意思便是与我们联手,将共同矛头指向齐悼公,这样即避免连年战乱所带来的损失,又了却了红娘子的夙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夫差沉默良久,若有所思一般,随后他抬头,露出大大的笑容,扑倒在勾践怀里道,“听你的!”
两军和解达成共识,顷刻,驻扎前线的重兵全部安然无恙的回归聚集到淮安城内。只是夫差因为心中对屠灵昌的死还怀恨在心,尚未答应田乞释放田筹这件事,但夫差也不敢轻易杀人夺命,对田筹的处置也迟迟未下。
傍晚,夫差设宴,一一拜别了前来支援的鲁、邾国援军,而在拜别郯国将领苏禄玮的时候,刀疤将苏禄玮明显没有离去的意思。
夫差在酒席宴上特意亲自为苏禄玮斟了满杯酒,感谢道:“苏将军的确是难得一遇的将才!当日多亏了苏将军的乔装妙计活捉了田筹,才扭转了局势,夫差十分欣赏苏将军的才华!”
苏禄玮将酒喝光,摇头道:“雕虫小技而已,让诸位见笑了。”
夫差道:“不过,我可是记着呢,你有一个要求,我还没能实现,苏将军现在可以讲了吧?是什么样的要求?只要寡人能办到的,一定如你所愿满足你。”
一听此言,刀疤将双颊一红,露出与他外形不符的扭捏气,他吞吞吐吐道:“也不是……什么要求,难得吴王陛下有心,还记得此事……”
每次一提到这件事苏禄玮就一副扭捏的小媳妇模样,让夫差越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愿,于是夫差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嗯!快说来听听,你若再不痛痛快快说出来,小心我下一刻反悔了。”
…… ……
与此同时,百步营帐外的地窖内。
“那!吃吧!”牢头从缝隙里递进来两盘焖肉和一坛酒,“你今天也有口福了!”
从牢里探出来一颗蓬头垢面的人头,一整张脏兮兮的黑脸已经辨别不出此人的五官相貌,只见他露出两排白牙,急问道:“这是做什么?放我,放我出去!谁敢放了我田筹,我保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快放我出去!”
牢头被上级头目催促着去饮酒,便头也不回的道:“别喊了,你小子福大命大,现在两军和解,战火停息,用不了多久,估计陛下就会放你回去了。”
这个原本是蓄粮用的地窖自淮安城被吴军侵占以来便改为关押战俘的囚牢,齐将田筹便是被关押在其中最隐密的一间地牢里,此时此刻正是夜间,众盟军正举行犒劳宴,站岗守牢的士兵被上级头目邀去喝酒,牢房警备并无平日那般森严,于是,借着守牢的士兵疏于警备的契机,田筹开始寻找出逃之策。
他瞄准了牢头遗落在外面的军棍,那时他们曾一度用来惩治他的刑具,田筹匍匐在地,胳膊通过缝隙伸出牢外,极力的向那根铁棍使力。
由于监牢木栏杆之间的缝隙实在不及一个手臂的宽度,加之田筹用力过猛,他伸出的右手臂整张肩骨已经卡在缝隙之间,但他指尖离铁棍尚有不足一掌的距离,田筹再一运气,只听“嘶啦”一声,他整个手肘至肩的部位全部被撕掉一片血淋漓的皮肉,甚至肩骨已经断裂骨折,忍着剧痛,田筹闷吼一声,最后一个使力,他总算将铁棍拿到手中,下一刻,他起身将铁棍横插在栏杆之间旋拧,又费九牛二虎之力,木杆被折断。
田筹踢开断裂的两块木头,一个纵身跳出地牢。
“这里是……淮安城。”田筹溜出地牢,他看见了不远处举杯换盏的盟军,灯球火把的席宴上各路人马都在,他环视四周地形,想着尽快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城去,只要能离开这,他便险象环生了。
正当此时,两三个巡逻军忽然向他这边走来。田筹一个闪身,率先躲入离他最近的营帐内藏了起来。
“还好没人。”田筹环顾左右,营帐里一床新被,一张矮几,再无其他,田筹快速吹灭了矮几上的灯盏,四下一片死寂,等帐外的巡逻军脚步远了,田筹正要转身逃走,忽然‘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