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我要登机了。」
凌迟大脑中飞快闪过什么。
他早就猜到,沙兹曼那家伙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才不会宽宏大量的他走。
他还一直在想,沙兹曼会在什么时候下手,原来,那疯子想在飞机上弄死他。
制造一起看似意外的空难,同时除掉他和沐寒音。这样沐家的人抓不到他沙兹曼的把柄,不好向他发难。
够阴险的……
自己乘坐的小型飞机将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而飞往上海的在几分钟后起飞。
原来沐寒音是要玩金蝉脱壳……
忽然,凌迟站起来张望了下,旋即挑眉,轻叹一句,「距离够远的啊……」
沐寒音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
从凌迟现在的位置到二十二号登机口大约有两百公尺的距离。
「凌迟,他们一开枪,你就跑,你一定要冲过来,他们会拼死掩护的,不用怕。」
此时,他正从商务舱专用通道登机,语气虽然沉稳,但却给人一种狠狠命令的感觉。
「我现在必须挂电话了,我的替身已经过去了。凌迟,你听到没有!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
语落,便是急促的断线声。
一定、一定,强调那么多遍干么?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凌迟不满的腹诽了一句,放下手机。
不远处,四、五个同样黑衣墨镜的人快步向他们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无论从身高还是面容来看,都与沐寒音有七分相似。
凌迟愉快的站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抬起手,大幅度的挥着。
「沐寒音」走过来,弯腰轻轻抱了他一下。
就在他用身体挡住凌迟的刹那,一声巨大枪响在空旷的候机室中回荡。
那枪响仿佛被扩大了数倍,震耳欲聋。
同一时间,对面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如此近距离的枪战,根本就与自杀无异。
沙兹曼那方的人因为来不及反应,暂时落于下风,连续好几人中枪倒地。
他们的火力也被沐寒音的人压制住,不过这时埋伏在机场各处的黑衣人,已经朝他们的方向聚拢。
忽然之间,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人们四散而逃,尖叫声响彻整个机场。
刚才假扮沐寒音的人不由分说便抓住凌迟的手腕,把他护在怀中,带着他向二十二号登机口狂奔而去。
震耳欲聋的枪响一声迭着一声,仿佛就在耳边。
一切仿佛都忽然被放慢。
人们杂沓的脚步,鲜红而黏稠的血液,机场巨大的回声,凄厉的惨叫。
不断的,一幕一幕切换着画面,从凌迟面前晃过。
他忍不住回头,看见背后为自己断后的黑衣人不断中枪倒下。
一百公尺,五十公尺,三十公尺,十公尺。二十二登机口,眼看近在眼前。
「趴下!」
身边的人猛地按住他的头,并用身体挡住他。
连续两声枪响。
从左侧截击他们的一人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你没事吧?」凌迟清楚感觉到身边人中枪时身体受到的巨大冲击力。
「没事,有防弹背心,你快走!」
那人说着,把一张登机证塞进他手里,又将他往登机口推了下。
凌迟踉跄了两步,看了眼即将起飞的班机,又看了眼机场中向这边靠近的沙兹曼手下。他迟疑了一瞬,忽然又跑回黑衣人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跟我一起走!你在这里会没命!」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冷冷的甩掉凌迟,答道:「别傻了。」
凌迟知道,已经一秒也不能耽误了,他急切的喊出来,「医生!」
没错,他就是那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私人医生。
「原来你认出来了?」他的语气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再次把凌迟推离自己,背过身对着混乱的人群射击。
凌迟紧盯着那人的背影,未曾挪动一步。
流弹击碎了登机口边的玻璃,碎片飞溅,凌迟只好后退几步,躲进通道。
「走吧,」医生回头,在一片混乱喧嚣中对他露出一抹微笑,「乖。」
凌迟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再犹豫,转身,拼尽全力奔进通道。
玻璃通道内,沉闷的脚步声,一声声响起。如同沉闷而浑厚的鼓声,一下下重击在心脏上。
值得吗?
为了一个我这样的人……白白送掉性命。
真傻啊……傻透了……
在机舱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凌迟在空姊震惊的目光中冲进了飞机。
「先,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证……」
「咔嚓!」
机舱门在背后合拢,将外面的一切纷乱,一切生杀隔绝。
凌迟虚脱般的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机舱门上急促的喘息着。
「先生,您不要紧吧……」空姊担心的扶住他的肩膀。
凌迟礼貌的婉拒她的帮忙,微微一笑,「没事,我很好。」他递出登机证。
「您的座位在商务舱,请这边走。」空姊引领着他走进机舱。
凌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疲惫的躺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大口喘息,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您坐好,并系上安全带。」
空姊声音刚落,凌迟身边的乘客就俯身过来,替他将安全带扣好。
正当她惊诧时,凌迟却张开眼,将那人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一张俊美到令人屏息的面孔展露出来。
「我来了。」凌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白。
沐寒音没有开口,只是侧过脸,英挺的鼻梁擦过凌迟细腻的皮肤。
飞机发出轰鸣声,在跑道上逐渐加速。
舌默契的触碰了一下,而后,变换角度,柔软的唇贴合。
阳光透过机窗落在两人的身上,如此安静,如此旁若无人。
而机翼划破天空,划破流云,向八千公尺的高空呼啸而去。
第八章
银灰色的BMW在上海长宁区一片僻静的别墅群中无声奔驰,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落车身,一片流光蔓延。它在一栋古老奢华的老洋房前逐渐减速,然后驶进巴洛克风格的黑色铁门。
引擎熄火,车门敞开,走下一个高大的男人,虽然他戴着大墨镜,但仍无法挡住墨镜下如同雕像般的完美脸部线条。
沐寒音懒洋洋的倚在车门上,摘下墨镜,扬了扬下巴,「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沐家在上海的祖宅,建于民园初期,是上海最典雅奢侈的建筑之一。
凌迟甩上车门,伸了个懒腰,打量一圈眼前幽静的白色洋房,调皮的眨了眨眼,「你是打算正式出柜带我来见父母吗?好紧张哦,万一岳母大人看不中我怎么办?」
沐寒音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抬手,指尖穿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装作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爸妈倒不是问题,麻烦的是老哥。」
「呀……」凌迟的眼神忽然暧昧起来,单纯无害的脸上闪过戏谑,「莫非……你们……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沐寒音佯装愤怒的样子对他扬了扬拳头,「别以为我不舍得打你。」
这时,走来一个中山装打扮的仆人,他对沐寒音必恭必敬鞠了一躬,「三少爷,你回来了。」
沐寒音把车钥匙丢给他,吩咐他把车停好。他向祖宅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对凌迟伸出一只手,眉眼弯出最温柔的弧度,「来吧,跟老公回家。」
凌迟眼中倏的闪过一抹淡淡的光,旋即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我父母都在国外,我大哥一般都待在浦东,不会回这里。」
凌迟丝毫不介意的笑笑,他本来就没想过沐寒音会真的做出带他见家长这样的事,否则也不会心安理的跟他来了。
「那这里住着谁?」
「只有一直跟着父亲的老管家和一些仆人。」
管家已经在大门前等他,「三少爷,欢迎回来。」
凌迟打量了眼穿着古意的老管家,不由得嘀咕,「你们沐家还真是像个封建大家族啊。」
沐寒音捏捏他的脸,「我可是很前卫的。」
老管家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两人的打情骂俏,忍不住打断,「三少爷,房间已经替您收拾好了,需要用晚餐吗?」
「送到我房间里去吧。福伯,叫医生到我房间一趟。」沐寒音吩咐完,搂着凌迟走进大厅。他知道凌迟也很疲劳了,所以直接领着他走上铺着手织地毯的旋转梯,走进自己的卧室。
凌迟的确是累坏了。经过机场的折腾和一路的旅途劳顿,他一下扑上房里软得让人能陷进去的大床,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喂喂,不先洗个澡吗?」沐寒音坐到他身边,手指爱怜的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头发。
「不要——」拖着长音撒娇。
「那至少把外衣脱掉,一会医生来了替你换药。」
「你替我换。」凌迟懒洋洋瞄他,口气颇有女王架式。
沐寒音没辙,只能连哄带拉,把凌迟的衣服剥下来,替他换上睡衣。过程中,凌迟坐在床边,头搁在沐寒音肩上就睡着了。
沐寒音把他小心翼翼的塞进被窝里安顿好,这才走进浴室里。
当他腰上裹着浴巾,擦着湿淋淋的发一边走出来时,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三少爷,李医生来了。」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请他稍待。」
「大少爷回来了。」福伯顿了下接着说:「他请您过去一趟。」
「来得真够快。」沐寒音自语了一句,回答道:「知道了。」
他从巨大的壁柜中取出一件藏青色和服,正在绑腰带时,背后一双白皙如雪的手环住了他的腰。
「怎么起来了?」
「美色当前,怎能不让人食指大动啊。」凌迟的指尖调皮的从他的腰间慢慢向下滑,色情的隔着衣料在结实的腹肌上摩挲,结果狼爪被沐寒音一把抓住。
「别闹了,乖乖回床上躺着。」沐寒音转身,不由分说把他扛回床上,按回被子里,「我很快就回来,你老实点。」
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凌迟忽然拽住他的手,借力抬起身子,扬起下巴吻上他的侧脸。
皮肤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还有着罂粟般淡然的芬芳。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凌迟扬起嘴角,对着沐寒音吐气如兰,一抹媚人却有着冷意的笑容绽放在嘴边。
沐寒音看着说着这样的话、有着这样的表情的凌迟,一时间无法回答。
但是凌迟只是跪在床边,细心替他理好领子,然后拍拍他的胸膛,「去吧,别让你的宝贝哥哥等烦了。」
沐寒音轻叹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眼前的男子,时而天真,时而狡猾,时而温柔,时而狠厉。他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他的眼睛如此清澈透明,然而,那幽深的黑瞳中究竟埋藏着什么,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透。
但是,正是这样的他,才让他着迷、让他欲罢不能。
沐寒音打开门出去,朝等在门口的中年医生点了点头,就随着福伯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迟背靠着床头,懒洋洋的从枕头下摸出烟盒,轻轻一晃,一支烟跳了出来。
「凌先生……你的情况沐先生都告诉我了,现在你最好不要……」
「你有吗啡吗?」凌迟点上烟,深深抽了一口,「有就给我,我不想听废话。」
他冷冷开口,低垂着眼帘,墨色的眸子直视对方。
医生看着,不由自主在他毫不掩饰的厌世目光下微微一抖。
凌迟瞥了眼对方下意识握紧的右手和嘴角微微的下撇动作,不屑的露出一抹冷笑,「在手边的箱子里吗?拿出来,给我。」
他有剑桥心理学硕士学位,知道如何观察人的细微动作和表情。
接着,他抬起右手撩开垂在耳侧的黑发,食指轻轻触碰了下耳上那一排黑色耳钉中的其中一颗。
「哔」的一声轻响。
窃听器开始工作,微型耳机中,两个男人的对话传进耳朵里。
时间推回一分钟之前,福伯敲响起居室的门,恭敬地开门请沐寒音进屋,然后又贴心的把门带上。
半圆形的书房,古老的落地玻璃配上雍容华贵的厚重窗帘。一切展示着老上海独有的沧桑和妖娆。
沐风涧坐在沙发上,他有着和沐寒音相似的眉眼,但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以及更加粗犷坚硬的脸部线条,让他比弟弟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
他抬眼,一开口就毫不留情的讽刺,「你还真有出息,闹出了一场震惊全国的首都机场黑帮火并事件。你以为自己是谁?许文强?」
沐寒音站在门口,不耐烦的环起胳臂,「如果你是来指责我,那么我想我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说完,转身欲走。
「你给我站住!这是你对兄长说话的态度吗!」沐风涧严厉的声音响起,显然,他对今天的事件相当愤怒。
沐寒音顿了下,头也不回就继续往门外走。
「你信不信我把那小子赶出去!」沐风涧站了起来,大吼道。
沐寒音猛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狠狠盯着兄长。但终究,他还是强压着怒意走回书房,靠着檀木书桌而坐,修长的腿不耐烦的交迭在一起,指尖在桌上敲着急促的节奏。
「寒音。」沐风涧沉沉叹了一口,镜片后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沐寒音瞥了他一眼。
「那个凌迟是什么人不需要我提醒你吧?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沐寒音冷哼一声,「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面对弟弟的一再挑衅,沐风涧强压住怒意,「好,那我问你,今天你突然调集名下的大笔资产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