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在此,你们怎么能如此放肆?还不快闭了嘴干活儿去?”
春心一见她们在那里七嘴八舌又偷懒不干活,赶紧过来呵斥她们。
“春心。”卫云翼远远地叫了她一声。
“在,大人有什么吩咐?”
春心赶紧丢下她们回身跑到堂上去,小桃趁机在她背后冲着她做了个鬼脸,另一个宫女赶紧拉住她,连说带哄地拖到了院子外去。
“你也不要怪她们,昨天毕竟弄得宫里一片混乱,她们心里不高兴也是人之常情。我只问你:那藏巫蛊的人可找到了?”
“回大人,内府来人说是那个叫王二的放的,已经把他抓起来严加审讯了。”
卫云翼闻言放下书:“不,不会是他。”
春心不明白卫云翼的意思:“可是内府来人说已经证据确凿,还说今天下午就能让他认罪呢。”
卫云翼皱着眉看了看春心,心下思量了一会儿,随即沈声道:“王二一定是冤枉的,这事怕不是要屈打成招。你快随我去廷尉处看看,去晚了怕是王二的命就要有危险!”
卫云翼说完这句,便转身去楼上换外出的衣服。
“可是,那大人身上的痕迹怎么办?”
春心一边在后面跟了他上楼,一边问道。
“我披个大氅袖了手就好,救人要紧。”
卫云翼说话间也没有停下动作,春心赶紧跟着他进了屋,帮他把衣服换好。
另一面,阴湿昏暗的牢里四面火把,王二矮小的身体吊在绳子上,浑身已经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到处是伤痕累累。好在现在他已经昏迷过去,至少暂时感觉不到伤痛了。
“来人,把他弄醒。”
八字胡的清瘦判官喝够了茶,一面颐指气使地挥手叫个下人端走,一面尖细着嗓子叫唤了一声。旁边一个脸上长着胎记的胖狱卒闻声点了个头,借了火光看去,只见他赤裸着大汗淋漓的上身,远远看去简直是一头油光洌恋闹怼T偎怠疤ゼ侵怼贝忧浇抢锪嗥鹨煌耙膊恢词裁吹奈鬯讲阶叩酵醵媲埃班邸钡仄玫搅怂砩稀�
“哎!你小心着点儿!都泼到本大人靴子上了!真是的!”
“八字胡”尖着嗓子怒骂了一声,随后把悠闲地伸得老长的脚收回来,不满地弯起兰花指弹了弹靴子尖儿。
“胎记猪”赶忙笑脸赔了不是,心里却直骂他活该:谁让他把脚伸得比耗子尾巴还长,刚才都绊了自己好几次了,还在那儿晃来晃去,真让人恨不得一脚踩住它!
那边“胎记猪”把水桶放回了墙角,这边王二也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点朦胧的火光,然后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一个半人高的桌子后面,一张八字胡老鼠脸正在对自己笑眯眯地说着话。
“王二,本官劝你快招了吧。这么硬撑着也没什么用,早晚你都是要招的,何苦要为难自己呢?”
第六十五回下
王二刚要开口,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来,便使劲咳了咳,这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俺、俺、俺没有……俺不、不会害卫大人……”
“八字胡”听了王二的话半天没做声,“胎记猪”想他怕是又没听清楚,便凑近了低声说道:
“大人,他还是不认罪。”
“本官长耳朵了!”
“八字胡”把胡子一吹,一双鼠目瞪了“胎记猪”一眼,随即故作沉思状:“本官正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他招供呢……”
“胎记猪”卑笑着退了回去,心里却腹诽:明明就是没听到,还装什么啊?
“王二,这话说实在的本官本不该说,可是看你这么可怜,本官也就老实话儿告诉你:其实今儿早上上边儿就已经给本官下了话儿了,你今儿就是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反正人证物证都有了,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也逃不过一死去。本官劝你不如乖乖认罪,还能少吃些苦头!”
王二听了身上显然一抖,声音也发了颤,泪也流了下来。
“大人……俺、俺实在不能……卫、卫大人救、救过俺的命,俺、俺不能……”
“唉,看来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掉泪,不撞南墙不死心啊!来人!用——刑!”
随着最后一个“刑”字落地,“八字胡”如戏台上唱戏一般“啪”地一拍桌子,趾高气昂地对他瞪起眼睛来。
“哼!本官就不信你不招!”
“大人,用什么刑啊?”
“胎记猪”卑笑着凑过来弱弱问道。
“啊?”“八字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着好看忘了说具体的刑种了,便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你看着来吧,反正别用鞭子打了,打他也不招。”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声音这下骤然软了下来。
“好!,那不然烧烙铁?这个暖和。”
“这个主意好!本官正冷呢,快去端火盆儿去!”
“哎!”
“胎记猪”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隔壁拿烙铁和火盆儿去,王二一听“烙铁”俩字儿却是顿时吓得浑身打抖,拼命地求饶:
“大、大人!……俺、俺真的!……没、没没……没、没……”
“王二,说这些都没有用,你还是快招了吧!本官这儿人证物证都全了,就差你一个认罪画押,说实话本官在这儿也不舒服,本官也想回家搂着老婆孩子睡觉啊~~”
“八字胡”说着把两条老鼠尾巴抬到半人高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悠起来。
“既然这样,可否先让在下看看人证物证是什么?”
“这容易~只要你先招了……咦?”
“八字胡”听声不对,猛地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头戴进贤冠身披紫色大氅的男子一身正气地立在自己身边,一双圆眼怒睁如火,吓得他“啪叽”一滚摔到地上,正好“胎记猪”端了东西进来,一见判官趴在地上呲牙咧嘴,也顾不得火盆儿了,赶紧过来扶他起来。
“你、你是谁呀?竟敢打扰本官断案?!”
“八字胡”一边儿揉着屁股怪叫一边儿对来人大发官威。
“在下卫云翼,官任秘书省着作郎。”卫云翼顿了一顿,又添了一句,“凌霄宫主人是也。”
第六十六回上
这狗官再不知道别的,“凌霄宫主人”五个字却是听得真真切切,赶紧一个翻身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赎罪!”
然而一边叫唤着,他心里也在纳闷儿:这凌霄宫的主人不该是皇妃吗?可是按照他在宫里总结的经验——凡是皇帝家的人,遇到男的叫大人,遇到女的叫娘娘,这是万年不变的真理。更何况刚才他好像听到前面说什么秘书省,若是在外廷任职这就更是要叫大人,哪有叫娘娘的理呢?可是他又说他是凌霄宫的主人……
“八字胡”想了半天,还是弄不明白,只好微微抬起头小心问道:“下官愚笨,还请大人明示:下官是叫您大人好呢,还是叫您娘娘?”
卫云翼心里本就恨他对犯人滥用私刑,这下更是连夜的火儿都被他激了出来,冷冷地丢过去一句:“叫大人!”
“是是是!大人好!大人好!”
“八字胡”哪知道卫云翼是为啥这么生气,反正他知道多磕头活得久,总归礼多人不怪,便赶紧弓着腰起来,毕恭毕敬地伸出手请卫云翼坐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
然而卫云翼却只是扫了那位置一眼,毫不感兴趣,反是径直走到王二面前,沈声叹了句:“你受苦了。”
那王二本以为自己要死在酷刑之下了,这下一见了卫云翼真是未语泪先流,一边呜咽地哭着一边嘴里模模糊糊地直念叨着一句:
“大、大人……不、不是俺……”
“我知道,你不必说了。”
卫云翼看了看他身上重叠层累的鞭伤,随即回头狠狠地瞪了“八字胡”一眼,那视线如一柄长剑带着千年寒冰的剑气直穿“八字胡”的身体,“八字胡”立刻嗓子里“哏儿”地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把他放下来。”
卫云翼冷冷地命道。
“快快!快放下来!”
“八字胡”赶紧冲狱卒们大喊,“胎记猪”和其他几个狱卒赶紧上前把王二胳膊上的绳子解开,王二立刻像个死人一样一下子瘫到了地上。
“这件事我知道不是他做的,你把他放了。”
卫云翼的声音依旧是不容反抗。
“呃……这个……下官实在不敢……”
“八字胡”拼命搓着双手,弓着后背,两片胡子一搓一搓地跳着,两只眼睛笑眯眯地转着,看起来更像老鼠了。
“为何?难道你真有什么人证物证?”
“啊不不!那只是骗他招供的谎话……不是!是手段!是手段!只不过现在他可是本案最大的可疑之人,如果没有比他更可疑的人,或者没有证据证明绝对不是他,下官就是想放人……呵呵,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个,下官也得跟上面交差不是?还请大人体谅小人,体谅小人……”
看他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卫云翼就气不打一处来。然而他心里也明白,若是没有办法证明王二无罪,便是换个明白判官来也还是一样不能放,于是心里思量了一下,跟“八字胡”交涉道:
“这件事我心里是有数的,你且把人照顾好了,不可再用刑罚。等我过几日自去把犯人抓来给你,到时候你再结案,可好?”
“八字胡”想了想,为难道:“大人,不是下官不愿意帮您,这实在是上面逼得紧,叫下官今天必须让犯人认罪啊!如果您心里有数,那至少给下官个证明,证明这王二不是犯人,或者犯人另有其人,那下官也好有个理由跟上面拖一拖,您看是不是?”
“八字胡”这种小官属于典型的墙头草两头倒,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完全倒戈到卫云翼这边,跟他合着伙儿商量怎么拖时间。
卫云翼虽然看不惯他这种小人行径,但是毕竟此刻王二的性命要紧,也就顾不得许多,只对他说道:“那好,日落前我自会拿证据来与你,但是在此之前你要把人照顾好,叫大夫来给他治伤,不可再用刑罚。如果我晚上来时发现他再有新伤……”
“那下官把脑袋给您当球踢!嘿嘿~~”
“八字胡”立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然后又一副谄媚的脸对着卫云翼笑起来,让他浑身好不自在。卫云翼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又去跟王二说了句:“好生照顾自己,我定会还你个清白。”王二感激得抓着他的手半天不放,卫云翼知道时间可贵,便放了他的手,转身同了春心两个出了恐怖的地牢,回到了风和日暖的凌霄宫。
第六十六回下
回到凌霄宫里,卫云翼叫春心把宫里的宫女下人都召集齐了到厅堂来见。于是不多会儿,穿着各色裙钗等级高低的侍女下人便站到了卫云翼面前,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侍卫在宫里搜出了巫蛊娃娃,你们是知道的。”
卫云翼神态悠然地品着茶,视线则不动声色却又一丝不漏地观察着她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廷尉说是搜查的侍卫带进来的,但不巧的是,那侍卫正是我过去的部下,与我出生入死五六年,绝不会做害我的事。陛下有令,这凌霄宫里是不得进来外人的,所以若说有谁能把这娃娃带进来,就只能是宫里的人。”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安静站着的宫女们马上骚动起来,警惕地彼此看着,忍不住切切私语。
“安静!”
春心站在一旁高声喊了一句,侍女们马上把嘴闭上,继续低着头听卫云翼说话。
“我知道,就算我问到你,你也不会承认,毕竟这说出来就是死罪,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是,如果你不说,这个侍卫就要为了你的过错丢了性命,他的家里也有八十岁的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婴孩,如果他死了,那么这一家人也就没有活路了。一家之命换一人之命,你想一想,就算你活下去了,你的良心会安吗?你就不怕这家人的冤魂晚上来找你讨债吗?”
卫云翼不愧是长年麾下誓师的大将军,他的语气刚柔和抑扬顿挫控制得恰到好处,宫女之中已经有几个人怕得瑟瑟发抖,还有些义愤填膺,恨不能把害群之马揪出来。
许久。
“看来你还是不愿意承认。不过这样看来,或许你背负的也不是你自己一条命,那,我就只好采用第二个办法了。”
卫云翼说完这句,便对春心命道:
“春心,去准备和这些人一样数目的纸片,另准备一副笔墨,还有一个小口深腹的瓮子,一起放在二楼屋里的桌子上。”
春心答应了一声,便径自去上了楼。宫女们不知卫云翼这是什么打算,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低声讨论起来。
“一会儿春心会带你们一个一个进到屋子里去,进屋之后,你们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片,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就直接把纸片揉成纸团,丢到瓮子里;如果是你做的,你就用毛笔在纸片中心画一个点,再揉成纸团丢到瓮子里。在这期间,春心会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所以没有人可以把瓮子里的纸团倒出来查看,也没有人知道前面的人都扔了什么。最后,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所有的纸团打开,如果有人承认,那么就可以证明确实是宫里人所为,而又可以保护你和你背后的人的性命。”
卫云翼说完这句,意味深长地看了所有人一眼。
“这样,既可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