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绶束花 作者: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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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绶束花 作者:荷包-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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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安只当没听到,抬手又挥了一鞭,左侧的轻兵见状喝了一声,范安转头一看,竟见他直起半身,做势要飞扑到他身上来,他心下大惊,下意识猛拉了一下右边的马绳,不料那马车太过笨重,这一拉偏离了方向,左轮呯地便撞上了桥上的护拦。眨眼之间,那马车在桥面上飞滑着掉了个头,车轓又猛击在右侧桥栏上。
这马车整身都是红木制成,坚不可摧,却也异常沉重,这一撞,只听哗然一声巨响,左侧桥拦竟被撞飞了一大块,那马车左侧的车轮随之铿地滑了下去!
在场四人一时间都惊飞了魂魄,左轮一滑下去,整个马车便要歪进旁边的水口河中去。“快拉住马车!”有人大喊了一声,五人不顾伤痛,一同扒住了马车的右耳和轮牙。但这马车重达千斤,下坠之势岂是轻易能阻,五人合力,那马车仍慢慢往下滑了下去。
马车里传出孩子的哭声,有人喊道:“我看到范大人跌回马车里去了!先把范大人救上来!”四人一边扒着马车,一边大喊范大人,但马车里安安静静,却无回应,只有两个孩子的哭声越加强烈。但现下大半个马车悬在桥外,也没人腾出手去救两个孩子。
四人坚持了几数终于到了极限,将要松手之际,陈以勤一众才赶到了,李见碧被眼前一莫吓白了脸色。他带头冲上去拉住了马靷,此时一阵咯咯之声,呯然一声啐响,右侧车殻也滑了下去!这一坠势不可挡,当下抛飞了旁边两个骑兵。李见碧身后五人上来连忙拉住了车辀,有人拔出匕首在马屁股上狠扎了一刀,两匹马惨嘶一声,往前一拽阻住了马车的坠势。
此时东桥的人也赶了过来,十几人一起拉住了绳索,眼见那马车悬在桥外摇摇欲坠,李见碧大声问:“范平秋人呢?!”有人道:“在车里面,没有应声!可能受伤了!”
李见碧耳目混沌,往下看了半天,耳中听到孩子的哭声,才反应过来:“里面是范大人的儿子吗?”他道,“得有人赶紧下去拉他们上来。”
“不行,马车太重,这绳索就要断了!再下去一个人,恐怕不能支撑。”
李见碧道:“我比较轻,我下去!”他说着弯下腰,想顺着绳索进到马车里去,此时陈以勤走过来拉住了他,斥道:“你疯了吗!这马车要坠河了!你要跟他死在一处不成!”
   
第67章 看开点

李见碧听见“死”字,怔了一怔。他手腕被陈以勤抓着,低头看了一眼悬在桥外的马车,冷风细雨,底下河水滔滔,漆黑的夜里水面没有一丝亮光,一眼望去如深不见底的地狱。
陈以勤转眼对旁边的一骑兵道:“你下去!”
那人只能道是,但这人身高体壮,又戴着铠甲,身体下到一半便听马绳咯咯细响了几声,有人道:“绳快断了!”
“给我上来!”李见碧大喊了一声,抓着那人的背甲将上拖了回来,道,“我下去。”
陈以勤道:“不行!干脆让马车掉到河里再捞上来,不一定会死!”他说着又去拉李见碧的胳臂,没想李见碧使劲甩开了他,一伏身顺着靷绳便下去了半个身子。陈以勤这一惊非同小可,忙蹲下身子,一伸手却只拉住了李见碧肩膀上的薄衫。
李见碧的脚已够到马车的红木门,抬头骂道:“蠢货!快放手!你要把我衣服扯下来不成!”陈以勤心知他心意已决,暗骂了一声,只能放了手。
那马车在风中微微晃动,伴着靷绳的咯咯声,将陈以勤的心都吊在嗓子口,来阵大风都给吹断了气。
马车的门橎在撞击时斜插着堵住了入口,李见碧用手掰了半天才破出一个小门,他朝里望一眼,里面范安的两个儿子看到了他,连忙站起来边哭边朝他伸手。李见碧伸手拉了一个上来,没来得及问话,便举着让陈以勤接手拉了上去。
陈以勤抱住那小儿子,大声道:“风起得大了,这靷绳支撑不了几数,快上来!”
李见碧伸手又拉了一个上来,道:“范平秋还在里面!”他把范安的大儿子推了上去,小心翼翼又要入到车身里去。陈以勤几乎怒火中烧道:“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绳子要断了!”他狠捶了一把旁边的桥栏,恨不得下去将他给拽上来。
李见碧入身到马车里,用力破开了一边的窗柩,水光月光映进来,才看到了底下的范安,李见碧用力摇了摇他,大声道:“范平秋!范平秋!”范安皱了皱眉头,闭着眼睛轻哼了一声,却不肯清醒过来。
他下半身被斜凹进来的车壁卡了个结实,几乎动弹不得。右侧脸颊流满了鲜血,而唇色雪白,昏暗中红白交错,看着令人胆战心惊。
李见碧心如擂鼓,蓦然想他十四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夜,他的父亲在他病床上看着他慢慢断了气,最后闭上眼时,也是这样苍白死沉的脸色。痛失至亲的伤心和绝望深铭在他心底,午夜梦回,时常如噩梦般令他惊醒。
十多年过去了,他已不再是那个不经风浪的幼童,原以为至那之后再也不会那样揪心,不曾想见到范安的一瞬,那种感觉又如数,甚至加倍地涌现出来。
“范平秋!”李见碧猛拉了一下他的襟口,“你醒醒!你那么怕死,有那么多不舍!怎么能就这样死了!”范安他掏心掏肺了这么久,屡次救他于危难之间,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说声谢,甚至还没能好好领他的情,突然之间,这人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吗?
“快出来!”桥上的陈以勤大声道,“靷绳要断了!”
“范平秋……”李见碧抱着他,几乎用哀求的语气道,“你醒醒……我不许你这样死了……你可有听到……”
范安被他勒着胸口,似乎有些喘不上气,突然胸口一伏轻咳了几声。李见碧心下一喜,低头已见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从破开的车口里飘下来细靡的雨丝,风声呼厉,伴着轻浅若无的月光。范安看到李见碧满是雨水的脸,混沌中蓦然回到初见时玉瓣飞舞的御花园,阳光明媚,清风沁凉如水。“李大人……”他突得笑了,“你怎么哭了?”
李见碧知他没死,大喜之下接着大怒,抬手猛煽了他一脸,骂道:“给我醒醒!快站起来!”
范安被这一巴掌甩得吃痛,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他反应过来不由心下一抖,猛挣了一下身体,道:“我的腿被卡住了!”李见碧扑过去拉了拉他的左腿,果然扯不动。原来是横插进来的轓耳卡住了他的脚踝。
李见碧使劲踹了两脚,此时一阵大风吹过,带着车身一阵晃动。范安耳边听到陈以勤的呼喊,抬头往上一看,才明白过来现下自己正被吊在桥边,他心下大惊,推了一把李见碧道:“你快走!这车要掉下去了!”
“我要走早走了,还等到现在?!”李见碧气急败坏地吼了他一句,拉着范安的脚猛地一拽,终于把他的腿给拉了出来。他一把扶起了范安道:“快从车口上去!”
范安推了李见碧一把道:“你先上!”
“你们俩磨蹭什么?!想死在一处吗?!”上头传来陈以勤的声音,“这绳就要断了!李修远你他妈的快给我上来!!”这人自小读着圣贤书,为王者师,二十年没有骂过一句脏话,今天忍无可忍,可算破了戒。
李见碧心知已没有推脱的时间,二话不说先出了钻出了车门,他蹲在车栅上伸着手,朝范安道:“把手给我!”范安撑着窗柩,却是一时站不起身来,李见碧才意识到他的腿被夹得太久,一时没有了知觉。
范安挣扎了一会,此时车身一猛地一顿,只听陈以勤道:“有条靷绳断了!”范安抬头望了一眼,李见碧与他四目相对,眼里是从未见过的热切依恋。肝脑涂地,两肋插刀,能换来这一眼,也算值了……区区一死,何足挂齿。
呵……范安觉得自己脑子果然被撞坏了。他抬起头来,也分不清此时自己眼中盈满的是雨水还是眼泪。陈以勤半身趴在桥面上,伸手下来叫李见碧把手给他。
但李见碧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他一眼,几声连续铿响,三条靷绳一齐断了。那马车哗然落下桥去,巨大的水响之后,于流水风雨中彻底失去了动静。
陈以勤一手抓了空,眼睁睁看着李见碧同那马车掉下去,他怔愣了一会,大声命令道:“跳下去救人!”他带的骑兵悍勇非常,得令立即卸了铠甲,接三连三跳了下去。
寻常马车由板木拼成,这样的雨夜,顺水下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所幸范安所乘马车由红木制成,车身沉重,落水后没冲多远就沉到了水底。跟着跳下去的十几个骑兵多数被河水直接给冲到了东桥,但仍有人够到了水底的马车,几翻折腾之后,终于将范安从车口拉了出来,范安出身江南水乡,天生会水,一浮上水面来就喘过了气,他顺着水流下去,抓着一旁的人道:“李大人呢?”
旁边人哪有功夫回答他,几人一齐护着范安,顺水慢慢往岸边靠,几数之后终于爬上了岸。范安跪在岸边呕了几口水,抬起头看了一眼水面,又问:“李大人在哪?”
此时陈以勤从桥上跑了下来,见到范安老远便喊:“还有一人呢?在哪里!”他走得近了,一人答道:“我们在马车里只看到范大人,那位李大人刚时在马外,恐怕被水冲远了。”
陈以勤道:“那还不去找!”那人沉默了一会,为难道:“大人,这么宽的河面,凭我们几人根本不够,去哪里找……那人现在还没救上岸来,恐怕已经……”
恐怕已经死了。
范安只觉得心口如噬雪般冰冷,李见碧畏寒,十有八九不会水。这么急的河流,凶多吉少……范安痛苦地闭上眼睛,第一次体味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老天无眼,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旁边的陈以勤也这么想,冲动之下一把抽出一旁骑兵腰间的短匕,举手就要范安的命。范安被他拎着襟口,看到那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喉咙,心下却是异常平静,他甚至想,这刀尖若刺进他的喉咙,流出来的血够不够洗清他这辈子做的孽。
先是一个范平秋,再来一个李见碧,这老天是不是看不惯好人长命,所以降下来他范安这么人怪物来当克星?可他从无心要害谁啊,冥冥之中,到底是谁逼着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两上小儿子抱着范安呜呜地哭,对陈以勤说着“不要杀我爹爹”。范安看着这两个儿子,莫明笑出声来,他这一生呐,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杀了我吧……”范安抬起眼,轻描淡写道,“我活够了,实在是……太腻味了。”他能感受到陈以勤的怒气,甚至听得到他颤抖的呼吸,那眼睛映着河水,泛出利刀一样的冷光。
“陈大人!这边救上了一个人!”突从更远处传来一人的声音。范安心下一抖,转头去看,正见三四个骑兵背着一人往这边来。范安几乎弹跳着站起来,甩开陈以勤快速跑了过去。
背上的人正是李见碧,大概是呛了太多水已近昏迷。陈以勤命人将其放下,用手使劲压了压李见碧的腹腔,便在这吐水的功夫,李见碧轻咳着醒过来了。
他慢慢睁开眼,一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范安,脸上略有笑意,伸出手道:“范平秋……”
范安蹲下去握住了他的手。这一夜之间,令他尝遍了大惊大怒,大悲大喜,如今李见碧安然在侧,好像万事都淡了,富贵荣辱,尊严良心都再不重要。“我错了,我不走了,我听你的……”他道,“回去好好当这个御史大夫,乖乖娶那郑康之女。”
李见碧道:“见你没事,直是太好了……”
范安笑着,说是啊。

68、碧玉

陈以勤松了口气,他将李见碧抱起来;对范安道:“范大人今夜辛苦;这天快亮了;你赶紧回府吧。”他说着示意旁边的骑兵;让这几人立即护送范安回府去。
范安手还抓着李见碧的袖子;说李大人怎么办?
“我会送李大人回西郊去。”他说话间已翻身上了马;将李见碧抱在身前就要打马走开去。范安哎了一声道:“我也去,我不放心!”
“已近五更,你不回府去;你府上的人必出来寻你。到时惊动了城内卫兵;万一寻到修远的住处;是想害他入狱吗?”陈以勤道;“今夜若非你执意出城;他就不会落水,你若为他好,就放手尽快离开这里。”
范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李见碧看他抓着自己的袖子,嘴唇微张说了些什么。范安还没听清,陈以勤已一手拽过了李见碧手,打马往前走了。
范安没有去追,他在雨中看着两人离开,浑身滴答着雨水痴傻般站了一会。旁边几个郑府的骑卫给他弄来了一辆马车,将范安和他的儿子背上车去,冒雨往城内走了。
他的两个小儿极懂事,这情形也不哭,一左一右只蜷在范安身边取暖。范安仰躺在车里,听着外面细细的雨声魂游天外。他的三魂六魄,一半还落在那水口的深河里,一半已跟着陈以勤的黑马往西郊去了。他能想像得到,这陈以勤到了李见碧的住处,将会何等体贴地将他抱下马来,又何等温柔地升起屋里的炉火,忙东忙西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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