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那不过是个借口,完颜宇自个留恋着才是真的。他抬手抓住了徐一晟的手臂,悄声道:“朕今日杀敌过多,体力不支,怕是走不了了。”
徐一晟讶然:“可是皇上,您……可一个未杀。”
他蹙眉就骂:“蠢货,就告诉他们,朕大病未愈,突然觉得不舒服!”臭小子不就是脸面上挂不住非要赶他走么?那他给她个台阶下,让她不留他也不成。
哦,不。
应该改口叫臭丫头了。
这般想着,方才还生气的脸色一下子消散了,换上的是满满的笑。
……
靖儿静静地坐在房内,倒是觉得奇怪得很,她还想着让孙全去传话,完颜宇会不愿走。怎的此刻一点动静也不曾有?她才想起身出去看看,便听得有脚步声跑着来,房门被人推开,孙全气吁吁地进来,急着道:“皇上不好了,越皇突然昏倒了!”
“你说什么?”靖儿的脸色一白。
孙全解释着:“奴才也不知道啊,听越皇的侍卫说,什么之前越皇受了重伤未愈云云的。奴才也不知是真是假……”
“人现在怎么样了?”靖儿心里紧张起来,她最是清楚完颜宇之前受过的伤!
“抬去厢房了。”
“那还不赶紧叫军医过去诊治?”靖儿骂着,步子已经本能地往外而去。该死的,完颜宇他就不是男人,怎的就这般娇弱!
可是心下不免又要担忧,只盼着不要出事才好。
孙全忙追着出去:“皇上……皇上您当心身上的伤啊!皇上您慢点儿!”
靖儿回头瞪他一眼,咬牙道:“你给找的军医最好给朕靠谱一些,否则……你懂的。”警告加威胁,不过是在告诉孙全,千万不要顺手找个军医来医死完颜宇。
薄奚漓侯在厢房外,靖儿是和军医一起到的,众人入内,瞧见徐一晟立于床边,他的脸色有些奇怪。侧身让军医上前诊治,自个退开几步道:“房内不宜嘈杂,还请各位都出去吧。”末了,他又道,“凉皇陛下还请留步,主子有话要说。”
靖儿吃了一惊,众人都已经退出去,她的目光看向床上之人。完颜宇的双眸紧阖,脸颊带着一些苍白,看起来倒是没有想象中的不妙。
军医把了脉,不觉皱了眉。
靖儿的心下一沉,脱口问:“如何?”
军医起身向她,迟疑了下,才开口:“脉象稍弱,却也平和。血气略不足,可也不至昏迷至此……”
“你可瞧清楚了?”靖儿上前一步。
军医脸色一变,才要跪下,那戏谑的声音已从床榻上想起:“自是瞧清楚了。”
靖儿心头一震,抬眸望去,见他笑嘻嘻地盘腿坐起来,直视着她。
头脑一热,靖儿**是被他骗了!
“完颜宇你……”
才开了口,便见他动着嘴型向她,那分明就是说——臭丫头!
“你……你……”靖儿气得发抖,她就该想到完颜宇怎会那么听话地离开?愤恨地将军医赶了出去,她才咬牙道,“你想怎么样?”
他有恃无恐地笑:“臭丫头。”
“你……不许叫我臭丫头!”
“为何不?你分明就是!”那脸红的样子好可爱,那局促的模样真令人想要怜惜她。
“我……我不是!”
“那我就去襄国大街上叫,去郢京叫。”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坐直了身子,浅笑着看着她,慵懒地开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你以为如今一句‘回去’就能将打发了我?臭丫头,还债!”
第四章 守着她
他一句“臭丫头”还叫得格外的响亮,靖儿差点就忍不住要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了。才动了一步,牵到了背上的伤,疼痛叫她清醒了些。适才喝了军医出去时,还顺带将外头的人都屏退了。靖儿也是怕,隔墙有耳。
完颜宇有恃无恐地看着她,心情大好,从来没有过的好。
他像是找到了两年前初在边疆遇见她时的那种感觉了,很自在,很开心,没有过多的忧虑。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见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就想笑。
要知道当日他意识到自己对西凉皇帝动了心可是吓得不得了,如今叫她心里纠结一番还是便宜了她!
见靖儿不动,他倒是也不急,就那般淡淡地说:“啧啧,我倒真想看看你父皇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堂堂皇上是个女子,竟也能叫他瞒了下去!”
听他突然提及父皇,靖儿忙厉声道:“住口,不许你说我父皇!”父皇如何可轮不上他来评说!
完颜宇可不怕她,看她生气他心里乐呵,他知道此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恼羞成怒。最好就是要他立马消失在西凉,可那也得叫完颜宇肯啊。
利索地跳下床去,几步就窜至她的面前,靠近她,鼻尖儿几乎要相触。靖儿一阵吃惊,身子本能地往后仰,却被他一把揽住了纤纤细腰。听他得意地叫:“哇,臭丫头,这番感受起来,你的腰越发如弱柳扶风了呢!哎呀!”他一拍自己的脑袋,“你说我当初怎么那么傻,怎就相信生为男子还能有这般纤细之人?”
话虽是这般说着,可到底是因为靖儿皇帝的身份而不敢妄自揣摩。
“放开!”靖儿欲要挣扎,闻得他笑呵呵地说:“别乱动,可记得你身上还有伤!你把欠了我的都还了,我就放了你。”
靖儿咬牙切齿:“怎么还!”她的脑子“嗡嗡”地叫,压根儿就记不清完颜宇究竟要她还什么了。
完颜宇听她这般爽快,倒是愣了下,随即心花怒放地开口:“那你就让我抱回来,亲回来,可好?”
“不好!”
“不好也得好!”他不由分说就凑上去。
靖儿的脸红了个透,扬起一手就要打下去,他倒是叫的及时:“打吧,打死了我也就罢了,省的活的难受!”
手上的动作滞了滞,靖儿一脚就将他踹开去,自己也因为惯性,退了几步,脊背就撞上了身后的桌子。简直痛得她直打颤,本能地一手抚上后背,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淌下来。
完颜宇这才发觉玩笑开大了,顾不得许多就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上前道:“臭丫头……伤口又裂了!”他伸手去扶她,却被靖儿拍掉了手,狠狠地道:“别碰我!”
完颜宇还以为她有伤在身会顾及着点,也不会对他太粗鲁,哪知道臭丫头还是臭小子的脾气,半点儿亏都吃不得。他自然不生她的气,推开了门就喊人来。
回了房重新上药包扎,军医嘱咐着要最好卧床休息。
靖儿也不想见到完颜宇,又知此刻要他走他是不会同意的,便命孙全关起了房门只管自己躺在屋子里。身上有伤,这几日是无法上路回京了。可是想着完颜宇,靖儿又闹心起来,她要他走,他走了岂不好,何苦还要留下来!他时不时在她的面前晃悠,她会觉得她好似要离不开这个人一般,日后要她如何?
猛地翻了个身,又倒吸了口冷气。
……
院中,薄奚漓叫住了军医询问,军医上前如实禀报了,薄奚漓的眉头紧蹙。正巧见完颜宇走来,他上前就问:“倒是有件事想问问越皇陛下,皇上如何就撕裂了伤口?”
完颜宇被问得一阵语塞:“这……”他总不能告诉薄奚漓是他要强吻他们皇上吧?
见他答不出来,薄奚漓冷笑着:“看来越皇陛下的身子倒是好得快!不如,趁着天色还早,您先回去?”
完颜宇眼底闪过一抹光,要他回去?没门儿。
略笑了笑,他道:“你们皇上是为了朕受的伤,这个时候朕走了岂不显得朕太不讲义气?”完颜宇的眸光一转,瞧见孙全端了药碗过来,他忙上前一步拦着,从孙全的手中接下了药碗道,“朕不带要留下,还得亲自给她道谢。”
孙全方才过来时就闻得他们在这里说话,他心下还想皇上这伤何时就成为了越皇受的?
薄奚漓也吃了一惊,忙道:“这就不必了,您堂堂东越皇上怎能做这些?孙公公还不把药碗接过来?”
他的语气重了些,孙全忙伸手过去,却见完颜宇将手移开了,认真地道:“朕与你们皇上早已拜过把子,正好朕和你们皇上都没有兄弟,此番自当更加珍惜彼此才是。”他含笑说完,转身就要往里头而去。
孙全匆忙往前拦着道:“皇上说,不让任何人打扰。”
“嗯,那一定不包括朕,是不是孙公公?”他看着面前的太监,眼底的笑意正浓,嘴角扬起的那抹笑中似是另有深意。
对这个人,孙全起过杀心,此刻却是有所忌惮。皇上不让杀他,那么不杀,是否就该顺着点他的意思?孙全还在踌躇着,见完颜宇绕过了他径直往前了。他想了想,到底是没有追上去。
薄奚漓冷冷地看着,是么?皇上何时与完颜宇的关系这般好了?可是,若非如此,东越何以能出兵来帮西凉?不过——
这完颜宇也好意思说他与皇上同是没有兄弟之人,皇上是真没有兄弟,他可是自个杀光了自个的兄弟才登基为帝的!这般想着,薄奚漓瞧向孙全:“公公且去廊下守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来禀报我。”
孙全无奈,只能应了。
靖儿侧身躺着,只听得房门被人推开了,她便叫了声“孙全”,良久也无人应答。才要侧身,却被人按住了身子,那熟悉而又令她气愤的声音已经传来:“无事别翻来覆去的,没的又裂了伤口。”
“你怎么进来的?”知是他,她的口气就不好起来。
他不生气,坐下了就开口:“走进来的。”
靖儿憋着气,他分明知她问的不是这个!不让他碰她,凶巴巴地叫:“你来干什么?你给我出去!”
他此刻的脾气尤其的好,还知道笑:“给你端药来呢。”
“我不喝!”
“你不就想早点上路回郢京,早点摆脱我么?”他懂,他怎会不懂。这就像是那一次,她去东越,他又想留她,又恨不得她快点走一样。知道她是女儿身,他比什么都开心,“可我不想走。”
靖儿的背也痛心也痛,咬咬牙就道:“你不想走,你以为你能永远不走么?也不想想自个的身份!”
一句话,说得气氛有些沉闷。完颜宇坐在她的床前呆呆地望着她,嘴角衔的笑有些黯淡,他不曾想过以后,他就是知道现在他不想走,走了日后必定要后悔。
他没有说话,靖儿也没有再理他。
躺着躺着,大约是因为背上上的药的缘故,迷迷糊糊地就睡了。
碍着背上有伤,夜里也不敢随便翻身,整夜都睡得不舒服。
清晨醒来,习惯性地叫孙全,一回眸,竟见完颜宇倚在床柱上睡着。靖儿被唬了一跳,他竟是一整晚未走么?
一侧床头柜上的药早已凉了,她使性子不喝,他也不执意劝。
外头孙全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踱步。徐一晟抱着长剑倚在廊柱上,斜睨着他,不觉开口:“公公到底在急什么呢?”这房中也安静了整晚了,他还担心皇上在里头休息不好,孙全有何可担心的?西凉皇帝可是有床睡,不必他家皇上!
孙全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他急什么又岂能是徐一晟能体会得到的?不过他既是这般问,也足以说明他不知道皇上的秘密,想到,孙全到底是松了口气。
靖儿盯了完颜宇许久也不见他醒来,她竟是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去,悄然碰了碰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完颜宇猛地惊醒过来。靖儿被吓得不轻,忙缩回了手去。他的心头暖暖的,笑着道:“其实也不冷。”
“谁管你冷不冷!彻夜在我房中,成何体统!”
“臭丫头……”
“不许叫!”
他眨了眨眼睛:“那要我叫你什么?臭小子?”
“不想看到你!”她干脆将被子蒙住了头,闷声闷气地叫,“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依旧是好脾气地笑,任她如何闹都不生气。因为在完颜宇看来,她越是闹就越是在意自己,就如同自己当初对她的心思一样。
想见又不敢见,想留又留不得。
靖儿在床上躺了三日,完颜宇便在她床前守了三日。
左不过有些闲话传出去,说两国国君的关系奇妙得很。薄奚漓听了,皱了皱眉。徐一晟的脸黑了。孙全心慌不已,简直是做贼心虚的感觉。
完颜宇听了却是笑,心想着臭丫头也有今天。
到了第四日,外头侍卫来报,说是苏赢苏大人来了。
苏赢入内行礼,见靖儿半卧在床上,沉了脸色道:“主子知道皇上迟迟不回京定是有事,特遣了臣来看看。皇上的伤如何?”
“没什么大事,朕也想快些动身。”靖儿朝苏赢看了眼,轻声道,“苏爱卿不上来扶朕一把么?”
苏赢的脸色微变,顿了下,才上前小心地扶她下床,一面叮嘱着:“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