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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壹拾肆:长谈 (1057字)
“久闻云慕君盛名,却一直无缘得以结交。婉柔一直心有遗憾,今日终究是忍不住,前来拜访。”
“婉嫔说笑了。云华何德何能得婉嫔赏识?”云华随着苏婉柔打太极,心里倒也挺惬意。苏婉柔有种本事,能使人心里熨帖,明明知晓那不过都是些场面话。
“云慕君过谦了。曾听人说云慕君虽是年幼,却是谦然有礼之人。如今对坐闲聊,果真是名不虚传。”
云华见苏婉柔说得认真,心中不由好笑。自己何时有如此美名?他倒从来不知。从苏婉柔口中道来,倒真似是煞有介事。
茶添二回。苏婉柔切入正题,“苏氏在前朝之时是名望之族,虽说不上权势滔天,亦是众人敬之。改朝换代是古来常有之事,只是这苏氏上下几百口,在那时死死伤伤。偌大家族便似沦落成土。”
不着痕迹打量了云华神色,又接着道,“婉柔父亲这一脉侥幸些,不过沦为平民,从此不得封爵。按理说人该知足。只是父亲一直因此事郁结于心,颓唐不已。如此一来,便将希望寄托在婉柔身上。”
“婉柔不过一介女子,却要肩负复兴家族如此重任。虽有些许自恃才能,亦觉苦累。”苏婉柔言至此处,便巧妙地止住话头。眸光停落于云华身上。
云华毕竟通透,一番话下来如何不知苏婉柔之意?只是,苏婉柔如何就选中了他?“婉嫔今日之话本不该对云华提起。人言可畏。若是云华添油加醋道向别人,对于你是何等不利?”
“婉柔相信自己的识人之能。又何况,这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若是赌赢了,便自是再好不过。若是不幸输了,不过命而已。”苏婉柔掩唇一笑,举动内敛端庄。言语之中却自有一番洒脱之感。
不过命而已?听来倒似是有双重含义。输了,至多赔了性命去。输了,不过是天命而已。云华此时深感有趣。且不说与苏婉柔合作,自身可获的好处。单说苏婉柔这人,便值得结交一番。
“此言甚好。如此,云华愿与婉嫔同入赌局。只是,婉嫔可知云华所需?”云华直问道。并不避讳。
“依云慕君平日行事看来,所需该并非婉柔给不起之物事。还请云慕君道来?”苏婉柔得了云华准信,心中更是安定。
“云华希望这后宫之中,再无云慕君此人。只有云华。”云华淡淡言道。却似有坚定之意凝结其中。
苏婉柔似是并未有料到这一答案。不过转瞬,便应下,“婉柔自当尽全力而为之。今日该多谢云慕君。与云慕君长谈话事,舒逸之极。”
“如此云华也该多谢婉嫔。”云华回以平和一笑。语中却平添了些许玩笑之意。
苏婉柔先是一愣,后坦然回道,“云慕君果真是个有趣之人。”
壹佰壹拾伍:落雪 (1079字)
云华起了个大早。天色还兀自昏暗。这一番动静倒是惊动了外室守夜的小希子,“主子,天还早着,不若多歇会儿罢?”
“不了。”云华惯来是一旦醒了,便不愿再走回笼觉之人。下地将窗稍微推开些许,竟有细碎雪花随风飘入,落在了边沿上。白白小小的一片,很快因着室内暖意,融去不复形貌。
竟是下雪了。云华后知后觉想着,伸手探向窗外,冷意侵袭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待得片刻缩回手来,便见得细碎雪花有的落在指尖,有的落在掌心。
“主子,今儿个竟落雪了。”小希子该是在外间发觉了,向他喊道。语中些许欢喜。
“这是迟了还是早了?”云华问道。
“早了。往年都要过些时日。”小希子入了里间,立于云华身后。见云华身上单薄,立即将窗子掩实,“主子,若是要观雪等得穿戴整齐罢。不然惹来风寒可了不得。又何况主子您的身子骨单薄,一倒下可难好。”小希子絮絮叨叨说着,俨然像个管家婆子。
“你倒是愈来愈碎嘴了。胆子也愈发地大,连主子都管上了。看来得给你封个大官才行。”云华似真似假说着,心里头却有些开怀。
“主子恕罪,主子饶命。奴才这不是为了主子好嘛。”小希子嘴上讨饶,神情却全然一副邀功模样,旋即涎脸一笑,见牙不见眼,“主子要封甚大官给奴才?”
“瞧你这样儿。”云华无奈摇头,“我一人在此间看会子书。你若是累,便去歇着罢。”
“是。”小希子摸了摸鼻子,讪笑着退了。
辰时一过,云华便收起书卷,开始穿戴洗漱。今日虽有降雪,日头却好。晴光落入里间,细小尘埃起起落落的轨迹清晰可辨。
“这些时日来,祥佑宫的宫仆可还安分守己?”云华用早膳之际问道。
“奴才得了教训,平日不敢稍有懈怠。因而倒也未出甚纰漏。只是,别的宫院总寻着法子要往咱们这儿塞人。如今恰逢祥佑宫的仆人确实不够数儿。倒当真难以推脱。”小希子脸泛难色,可见确是有些困扰了。
“可有记下是哪几宫?”先前那一闹腾,这后宫几乎人尽皆知。怎的还有人不识好歹凑上跟前儿来?
“来得最多的便是郁贵侍那处。其次便是宋贵侍了。凰后那处也来过好几次,只是态度随意得多,似乎只是照着规矩来走一遍。”
“这些人倒真是无法安分。”云华低声念了一句。郁贵侍曾公然挑衅于他,有此番举动倒也不出意料。依他平日观察,宋贵侍也该是视他不豫。至于凰后,倒是有待商榷了。
照着规矩来?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云华总觉有些许之处不妥当。
既然恪守所谓规矩,又怎会态度随意?既然态度随意,又何需几次三番前来?
壹佰壹拾陆:梅园 (1040字)
雪下得愈发大了。如那鹅毛,翩翩飞舞,直至坠入地面。
幽幽清香自香炉中弥漫而出,染透了居室。铜鉴中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得已然通透了。
云华随意抚弦,音不成调,却也自有一番意趣。
“主子,温侍者求见。”小桃轻叩房门,却并不入内,怕是担心冷风入了里间。
“唤他来罢。”云华拢住音,将琴搬去一旁。
“云哥哥。”温文披着雪白的绒毛袍子,踏了进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步子稍显急切,走至云华跟前,“外面落雪了,出去瞧瞧罢?听说饮梅园的梅花都开了,艳红红一片可美了。”
“外头不冷?瞧你这脸面可也是艳红红一片。”云华打趣道。
“不冷不冷,穿得厚实呢。云哥哥多穿些衣裳,跟温文去外头罢。”温文的脸颊虽是被冻得通红,精神却是十足的。
“好罢。”云华瞧了瞧外头天色,便妥协了。“小希子,取件袍子来罢。”
“穿这件狐裘袍子可好?主子还没穿过呢。”小希子捧着狐裘袍子,问道。
云华转眼一看,却是先前龙越亲自猎来的银狐做成的那件。伸手拂过那毛绒绒的袍子,温暖舒适。心里莫名有些喜欢。“那就这件罢。”
取来袍子径直披了,系好带子后顿觉热乎不少。
“云哥哥,这袍子瞧起来真是好看。”温文似是想碰一碰,却又不大敢。温文家中虽算得上是殷实富贵之家,却也未曾得过狐裘。
一般的狐裘本就是珍稀之物。更何况这成色光亮的银色狐裘?银狐被整个芜沉大陆视为珍宝。轻易不可得。亦是极难猎得。
“不过是身外物罢了。”云华见得温文眼中神色不定,不由开口言道。
“云哥哥说得是。”温文回神来,一笑而过。
推开门去,寒风伴着日光倾洒入内,使人精神为之一震。
地面已积了一层较为厚实的雪。一脚踩踏下去,微微陷入。虽有些妨碍行走,可见着这白茫茫一片的景,亦觉得不枉此行。
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终于行至饮梅园。却未料那处已然热热闹闹的了。温文见得便有些纳闷,“怎的如此早就有人在此了?”说着往里张望着。
云华眼尖,一瞥便瞧见了龙越的银色大氅。却并非披在龙越身上。而是郁思胤,郁贵侍。
龙越背对他二人,负手而立。郁贵侍手持一株梅,正笑意浓浓,对着龙越言语。身上的大氅对于少年而言过大了些,衣摆垂落在雪地上,沾染点点白雪。些许宫仆躬身而立,些许宫仆正四散折枝。
不知是否今天日光过盛,云华只觉有些明晃晃的,刺得双眼有些不适了。
壹佰壹拾柒:解围 (1030字)
正自恍神间,却又有人入了这饮梅园。
龙羲自旁处而入,并未看见云华、温文二人。直奔园中的龙越而去,“见过君父。君父万安。”
“羲儿。今日落雪可冷得很,怎的出来了?”
龙羲还未回答,郁思胤却笑言道,“该是今日落雪,难得不需上早学,大王子玩心起了罢?”
龙越听了,脸上无甚表情变化,转向龙羲问道,“可是?”
龙羲有些恼意,却不愿君父因此不悦,“回君父的话,羲儿听闻饮梅园的梅花开了,想来折几株梅花送与君父、二位君后。”
“羲儿倒真是懂事。”龙越稍稍柔和了神色,抚了抚龙羲发旋。
龙羲正要谦言几句,郁思胤却抢先了一步,一副疑惑模样问道,“不送与我便罢了。怎的不给云慕君送?我可是听闻大王子与云慕君交情甚笃呢。”嘲讽之意却难以遮掩。
龙越微一蹙眉,又隐而不见。
龙羲听闻郁思胤之言,愣了一愣,却又不知该如何去接此话。正有些不知所措间,便听得一道清澈柔和之声,“我素来不喜梅花,又何况大王子何等尊贵之人,怎能屈尊为我折枝?”
银色狐裘在日光下熠熠闪光,本该是耀目至极。却因着身穿它之人,平和如斯,竟使得那狐裘张狂之气顿去,只余贵气萦绕周身。
如此合宜。龙越不由于心内暗叹一声。
“云华见过君上、大王子。”云华先是向二人行礼,起了身,才转向郁思胤道,“郁贵侍,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郁思胤咬了咬牙,才绽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自是无恙。想来云慕君养了这许久的病,该是好全了罢?”
“托诸位的福,云华早前便好全了。多谢郁贵侍关心。”云华淡淡回了。双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一并握了,“怎的来此处了?”
云华正要答,龙越却蹙眉道,“怎的这手总如此冷冰冰的?”见着云华身上衣物,亦知并未少穿。莫不是天生体温较低之故?
“君上莫要挂心,云华并不觉着冷。”云华回以一笑。
龙越听得眉头蹙得更深,因着觉察了云华脸上的笑容似是有些不自然。
“莫不是先前之事留了病根儿罢?云慕君也真是的,明知自个儿身子娇贵,怎的不好生注意?这再要吐血昏迷了去,偌大后宫可都要提着心儿吊着胆儿呐。”
这一番冷嘲热讽直接让龙越沉了脸色。郁思胤却依旧不觉。他本是跋扈恣意惯了的人,就这也还是多少顾忌了龙越,才曲折讽了逞逞快意。不然还得如上次一般,直接骂了才好呢。
“闭嘴!”一声低喝,君王情绪已然尽显了。
壹佰壹拾捌:折梅 (1148字)
“你是何等身份,他是何等身份?由得你在此阴阳怪调?”龙越斥道,竟不留情面。
郁思胤当下白了脸色,“君上……”又是气恨又是惧怕,竟也顾不得告退便跑开了。这一跑,身上披着的大氅便落到了雪地上。
当真是少年心性。云华心道,走前几步拾起大氅,用力抖了抖,点点白雪便自上头簌簌落了下来。
递向龙越,“君上,你的大氅。”清淡如斯。
龙越去看云华的眸子。竟看不透其中神色。却也不接大氅,使了个手势,何连便上前接了下来。
“可要折几株梅?梅花香气最是宜人。”龙越牵着云华,到了一株开得极盛的梅花树下。
朵朵粉白无暇的梅花,于寒风中微颤,却依旧如此盛放。只是,如此之美,也不过一个花期。待得开春,终究该谢了。
云华于心内叹了一口气。转向龙越道,“云华有些乏了,还请君上允云华先行告退。”
“怎了?可是觉得冷了?”说着便要从何连手上取来大氅。
云华见得眼神一黯,温声答道,“不必了。君上的大氅怎是我等之人可用之物?还请君上将它留待他人罢。”
言毕便慌了心神,急忙从龙越掌中抽离双手,行了退礼,就转身往外而去了。
龙越待得回过神来,只见得云华走远的背影了。他在听得云华方才之言时,便生生愣住了。起初是有些不悦,随后却是不敢置信。至如今,便是欢喜。
云华平日是何等平和淡然之人,若非十分不喜决不会如此言语。更何曾对他说过这般话?
他在意了。他开始在意了。这几句在脑海回旋,唇角早已在不自觉之时上扬。
云华愈行愈快,心中暗恼。自己怎的就如此言语了?简直似是一个妒妇。想及此,又暗骂自己一声,什么妒妇?自己又不是妇人!都是这糟心的异世,这糟心的风气……
复又想起龙越。罪魁祸首还有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