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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止觉得自己呼吸一滞,整个人眼前一阵阵发黑,赶紧伸出手接住他,把他往怀里一揽,脚下发力,朝着东边奔去。先前那个小姑娘见了,一剑就劈过来,接着几个汉子就围上去,顾莫余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些人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刚才谁他娘的推老子!”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
就在双方沉默对峙的时候,城东方向一阵匆忙的马踏声响起,李大水骑着马一把斧头就飞过来,那些人一见援军来了,相互使了个眼色,身形一展就撤走了。
大水分拨一部分人去追,自己则下马半跪在地上,行将军礼。顾行止挥手许了他起身,扔了手上的剑,把顾莫余的头枕在自己右手边,细看他的伤势。箭插在他左侧肋骨的地方,有点深,他也不敢贸然拔走,只是小心的折断了箭杆,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脸上流的汗却比顾莫余都多,顾莫余喘着气说道:“看来我真是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啊……”
顾行止惨白着一张脸,声音有点发颤:“你别说话。”
带着身上像插着一根牙签一样的顾莫余回到秦王府,顾行止差了人去公会叫喻源来。顾莫余没有伤到肩膀,身上除了这一处多半都是擦伤,按照顾莫余的话来说就是:不是肩膀的话,死不了。
喻源站在门外面吩咐着手下的伙计,这件事可大可小,现在就看顾莫余的意思了,在那位的意见出台之前,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传到皇帝或是教会的耳朵里。
从头到尾,顾行止始终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他的右手一直都在抑制不住的发颤,脸色从回来之前就一直不好,医生跟他处理了一下擦伤之后,看见他精神恍惚,最后还搭着他的脉诊断了半天,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斗胆问了一句:“王爷可还有不适之处?”
顾行止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医生的问题,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阿余。他,怎么样?”
医生捋捋自己小山羊胡道:“几处擦伤都无大碍,老夫看到这位公子肩上有旧疾,万幸没有伤及此处,只是箭头没入有点深,因为是斜着插入,有点擦到胃外壁,可能这段日子都只能吃清淡一点的东西,至于胃的修复程度,只能看他自身了,目前只能静养几日再看看情况。”
顾行止一边听医生说,一边默默的攥紧了右手拳头,他觉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不是顾莫余,是他自己。顾莫余替他挡下箭矢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觉得一股浓烈的寒意直窜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在害怕,怕他就这么死了。那一刻,所有的关于顾莫余的画面,像丧礼时抛洒在街上的白色纸钱一样,全部涌现在他脑海里,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孩心性的懒得抽经的人,这个在大殿上一袭红衣气高调现身气压全场的人,这个在高低巷子里吃的像只猪样的人,这个,在这所有人只求存活没有信仰的时代,还心怀那么耀眼理想的人,他会……。。
顾行止觉得自己这股害怕来的没由来,为什么他顾莫余的生死会牵动自己这么强烈的感情?他是自己什么人自己就这么在意他?但是这股害怕就真真实实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他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
鼓起勇气去问医生情况,情况不算好,但绝对不差,箭头擦到胃部,这下他肯定又不知道要抱怨多久了,万一好不了的话……
顾行止脸色依旧不好,但好歹还是缓和了一点。喻源走进来,清了个场,遣了无关的人出去,就站在床边跟他说道:“刚刚来的情报,袭击你们的那伙人是边界的猎兵。”
边界猎兵,教会的养的野狗啊。
“他们的目标不明,不知道是你们俩之中的谁。”
顾莫余冷笑一声:“哼,谁?一群认钱为爷的疯狗,他们管是谁。”他脑子飞快的转动,这群人目的性不强,但是却认准了他们俩的性命,顾莫余总结,在他多年的遇刺经验中,这帮人大多只是别人的一把利剑罢了。
“你这是指的什么?”
“今天无论在那里的是谁,只要有皇室成员,他们都会动手,只是我俩运气不好,恰好碰上罢了。虽然是猎兵,但是他们也不全是为教会做事的,杀了任何一个出现在临安境内皇室成员,人家都会调查到底,到时候就会翻到教会的旧账上去,但是教会确实没有这么做,两边僵持不下,赵秃驴要是被逼急了,怕是又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这样说不通,雇佣他们的人这么做,把局面搅得这么乱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果我说雇佣他们的人是大雍皇室呢?”
喻源心下一惊,大陆局面一旦混乱,最有利的就是东南岛了。
顾莫余还想说什么,结果却连咳了几声说不出话来,喻源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我知道了,您在这儿好生养着,这些个杂事,我们去处理就好了。”说完就离开了。
顾行止扶他躺下,掖好被角,要他好好休息也出去了……当然,对顾行止来说,逃出去更为妥帖。
众人都走后,顾莫余掰着指头开始算日子,这旧伤新疾的身体也不知还能活多久,有些事情要花时间,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顾行止出了房门之后,骑上马直奔了城郊军营,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混乱的,急需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但是在军营里跟大水过了两招之后,大水就嚷着不来了不来了,他说:“爷,您今儿心思完全不在这儿,还是回去歇着吧。”
顾行止答不上话来,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说大水,他心思确实不在这儿,他整个人都被秦王府躺着呼呼大睡的那个人牵扯住了,出去晃了一圈无果之后,他还是满心踌躇的回到了秦王府,但是这次却发现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钟无射坐在顾莫余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拿着扇子扇风,看见顾行止进来了,马上朝他招手道:“哟,这位回来了,来来来,位置让给您,不扫您的兴致。”
顾行止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一下子坐到了床边,看了看顾莫余,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与其说没什么想说的,倒不如说是想说的太多了,完全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了,你感觉怎么样?吃了东西没?睡饱了没?喻源这件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觉得……
可话到嘴边,却自动变成了:“醒了?”
顾莫余苦着一张脸幽怨的望着他说:“是……啊……”
完全不知道他这股怨气从何而来的,顾行止表示自己看见他这样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谁知钟无射听了却在一旁哈哈大笑道:“阿粽啊,你也有今天,怎么样,每天稀饭米粥的滋味其实也挺滋润的吧。”
顾莫余翻着白眼瞪着他,一勺子就招呼过去道:“滚,再他娘的在这里幸灾乐祸,老子叫大叔削减玲珑醉的预算,让你每天馒头咸菜,连稀饭都没得喝的!”
钟无射无比得瑟着一张脸说:“哈哈,有本事就来啊。”
顾莫余泪眼汪汪的一双眼,无比哀怨的看着顾行止说:“阿止……我会死的……”真的,就喝了一顿稀饭,就已经快受不了了,要是未来几个月真的顿顿稀饭直接给我来一刀痛快吧!!
正所谓无肉不欢,要顾莫余喝半个月的稀饭,他觉得还不如之前讨饭的日子过的舒心。
顾行止强迫自己无视他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只要对上了那双清亮无辜的眼睛,他说什么自己都无法抗拒了,尽管那个眼神大多数时候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我说你喜欢他啊
钟无射看了顾行止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斟酌了半天,几乎就要开口说了,却被顾莫余抢了个先道:“饿死我了,我睡了,你俩自便吧。”说完就把被子一拉,倒头睡去。
自!便!
钟无射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那个背影,心里默默的咆哮:这是你家么,你这是要反客为主的趋势还是真的准备直接嫁过来了!!
“啧。”憋了半天,钟无射憋出这一个字。顾行止若有所思的看了钟无射一眼,然后朝他一招手,示意自己有话跟她说,就转身出去了。
钟无射跟着他出了房门一直走到一个小亭子,顾行止一扬手,遣了下人沏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奉茶的小厮挽着衣袖正在洗茶,一时间浓郁的茶香味充斥面临整个小亭,钟无射眯着眼睛一幅无比享受的样子道:“卷曲成螺,满身披毫,银白隐翠,汤色奉的是碧绿清澈,香气浓郁,滋味更是鲜醇甘厚,秦王殿下好手笔,这垄水的茶今年这么紧张,您还能拿这么好的茶待客啊。”
顾行止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说:“这是前年的陈茶。”
钟无射正品的入迷,一听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顾行止,陈茶就算了,反正自己也喝了,他不说也没人知道,但是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么,这是跟顾莫余在一起呆久了脸皮都跟着一起练厚了么!!
“但是这一壶——”顾行止推推自己跟前的那一壶说:“这是今年刚刚贡上来的龙井。”
钟无射眯着眼仔细看着他说:“看来我今天想喝到您手里这壶,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恰好相反。”
“是吗?”钟无射拿出折扇遮了半边脸,浅笑言兮“那这茶,您准备开个什么价?”
“我想知道的不多,只是有关于我自己的那一份就好。”
钟无射突然一下子“啪”的一声收了折扇,一张俊美的脸上突然就变成了不屑道:“顾行止,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要不是阿粽,你小小一个杉沙的五皇子,既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是什么政要虽然领军,却无兵符,你凭什么知道这么多我们的事?”
顾行止淡淡的扫过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凭你家主子。”
钟无射一下子就翻脸,斜着眼撇着他到:“哼,阿粽?他算什么?你以为公会里面他一个人说了算?多的是的事他都没有权限过问,你单单凭借他是没用的。”
“我有说我想知道你们公会的事?”
钟无射一句话被噎到,梗在喉咙里接不上来。
顾行止看了钟无射一下,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道:“公会,应该说是顾莫余他个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啧啧,一上来就直戳这种敏感点,不愧是阿粽看上的男人啊!”钟无射自己别扭了一会,就又完全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笑的一脸的猥琐的调侃道。掩不住的一双好看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的精灵。可惜顾行止的关注点完全不再这上面,他只听进去了一句话——“被阿粽看上的男人。”
“但是啊,这个问题我不能说,你得自己去问他,我告诉你的话,他会生气的。”钟无射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一把折扇掩了半边脸,千娇百媚的模样,几是要把这天下大半的女子都比下去。
“他会告诉我?”
“你不问你怎么知道,况且要是你问的话,他一定会说,一定。”
顾行止对他后面那个笃定的语气表示极其的不理解,他怎么就知道的这么肯定,难道这背后又有一堆黑幕?
钟无射没有想到那么远 :“要是关于阿粽的事的话,说说倒也无妨。”
“你……知不知道他……关于他肩膀受伤的时候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均是一愣,顾行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看起来本来就是与他毫无关系的一件事,钟无射则是惊讶于这个问题本身。
他神情古怪的看了顾行止一眼说:“没人知道那个怪咖以前的事,他也从来都不说。”
……
“且不说这个,秦王殿下,你不觉的你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哪里?
“你一直都在问阿粽的事,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来临安?”
顾行止一时间语塞,他的心思现在完全在顾莫余身上,倒是的确没来得及想到这里。确实,他钟无射来临安干嘛的?总不能是探病的吧,那太扯了。
钟无射皱着眉头道:“你不觉得你太在意他了,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今天顾行止的神情他尽收眼底,对于一个在青楼混了这么久的人来说,真心假意的他看太多,几乎一眼都能分辨出来。但是看看顾行止依旧一幅满腹疑惑的样子,他终于忍不住吼起来:“我是说你喜欢他,你怎么就是会不过来呢!”
顾行止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钟无射有点头疼的扶着额角道:“要不然你干嘛那么在意他受伤?”
对顾行止来说,这一席话却像是醍醐灌顶一般跨越了最后一面墙,直接把他带到了答案面前,的确,要是建立在自己喜欢他的基础上,那自己所有的奇怪的情绪就都有了解释,最重要的是但他发现自己喜欢顾莫余这一事实之后,他竟然觉得无比的安心。
钟无射见他算是勉强想明白了,反倒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到:“阿粽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人,你跟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他想要一个以正常历史轨迹运转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