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心胸狭窄,无法继续跟你做朋友。你我好聚好散,把过去那些,都忘了吧!”
“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
谢灏明又是急躁、又是愤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一向厌恶战争,从来不曾参与其中。我还写过反战的文章,激怒龙颜,被家父赶出谢府,从此隐居陶然园中。
“你我一直以来,都是不谈政事、只论风月,相处甚为融洽。何以现在,非要把政事拉扯进来,破坏感情?
“你说,你跟平远王爷没有关系。我信!为什么我说我跟庆德王爷、当朝宰相都没有关系,你却不肯相信?
“你对我,真的有过信任吗?一直以来,你真的有把我当成过朋友吗?”
杜唯勤被谢灏明的一连串质问弄得招架不住,只能低头致歉。
“对不起!你就当从未认识过我吧!章克俭这个人,原本就不存在!你根本不必记住他!”
“你一直用的是假名字?”
谢灏明震惊地盯着垂首而立的杜唯勤,满脸都是受伤之色。
“莫非……王正茂……也是假名字?
“你们……骗得我好苦!”
杜唯勤无言以对,只能深深地鞠躬,借以表达歉意。
谢灏明又是生气、又是伤心,重重甩了一下袖子,愤然离去。
杜唯勤垂着头立在原地,一颗心,迷失在一片无边的浓雾之中。
宁昊天慢条斯理地喝着杜恒茂亲手泡制的明前绿尖茶,心情远不像表明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他托着茶盏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风华,你跟谢灏明……”
杜恒茂早知宁昊天按捺不住好奇,遂据实相告。
“我与子清,在书店里巧遇耀文,彼此交谈甚欢,遂引为知己好友。只是,我们不谈政事、只论风月,并不知晓彼此的真实身份,也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风华,我无意限制你的交友自由。只是,如今政局复杂、斗争激烈,若不对一个人知根知底,便轻易交付信任,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宁昊天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知道我对你一直以来的心意。不管你是否愿意出来帮我。在别人眼里,你都已经是我宁昊天的人。你与我,早已连为一体、不容分割。
“谢灏明,是当朝宰相谢成大的第五子,是我的大皇兄宁昊腾的小舅子。就算他近来不问政事,整日里只与琴棋书画诗酒花为伴,他也摆脱不了他身后的利益集团。你与他,最好还是不要有所接触,以免被人利用、遭人陷害。
“我自幼生长于皇宫之中,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却还是险遭毒害,如今落得个下肢瘫痪的下场。你常年隐居深山老林之中,又是个光风霁月的性子。平时一定要处处小心、时时留意。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不知道该以何面目见你。说到底,都是我拖累了你。
“我……虽然对你深感抱歉……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一直……一直留在我身边……与我并肩战斗……共享如画江山……清风万里……”
杜恒茂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名为《万里清风》的水墨山水画,自嘲道:“王爷,就算你是伯乐,也可能会有相错千里马的时候。我真的只是一匹再普通不过的马,绝对不是你心目中的那匹千里马。
“你把价值连城的真迹挂在这里,可曾想过我是个有眼无珠的家伙,根本不明白你的心意?说实话,若不是有精通鉴赏的人士提醒我,我真是不知道这幅画那么贵重。你弹了老半天的琴,却一直没发现,你所面对的,其实是一头牛吗?”
宁昊天脸色一僵,苦笑道:“就算你不愿为我所用,也不必如此贬低自己吧?”
“我这人,从不妄自菲薄,也决不狂妄自大。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杜恒茂语气严肃地说道,“王爷,我就是会点功夫、懂点医术,并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恕我直言,你这次,真是看走眼了!”
宁昊天皱眉盯着杜恒茂看了一会儿,执拗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叫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我只知道,能够写出《治理建议书》的人,就是我一直以来渴求的人才,就是我心目中的千里马!”
杜恒茂微微一怔,在心中暗骂夏新生笨蛋、缺心眼儿。
他哄杜唯勤废寝忘食地与他合作写出《治理建议书》,是为了给夏新生单独开小灶,帮后者治理好沙州、从此建立起一个文武兼备的完美形象,助其在安国的仕途一帆风顺、青云直上。
没想到,这家伙却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改不了憨直的性子,居然把《治理建议书》交到了宁昊天手里,还曝光了他这个原作者,害他被宁昊天纠缠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无事生非的地雷,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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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潜逃
那个家伙;还能再笨点儿、再多缺点儿心眼吗?
真是气死人了!
杜恒茂忙于暗骂夏新生;完全不知宁昊天在二人的这番对话中豁然开朗;一下子解开了纠结心事。
当宁昊天告辞离开时;他还觉得奇怪。
他来干嘛?
莫非是知道谢灏明过来,所以装作偶遇的样子,特地来提醒一下他?
看来;他果然派了探子在周围监视。
这探子的武功修为;可真够高的,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让这样的高手整天盯着他,不嫌大材小用吗?
杜恒茂这番猜测,倒是误会了宁昊天。
宁昊天对杜恒茂的武功深具信心;知道他完全有能力自保;根本没有派人在府邸周围保卫,就是怕引起他的猜忌、不快。
后来,因为对杜恒茂的那位武功被废的朋友产生了好奇,他才派人远远地守着府邸、探查府中的出入情况,并不敢让人靠近监视。
没想到,因为飞虎帮、云天寨少主的事情,宁昊天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
他明明知道,这么一来、一走,定会引来杜恒茂的猜疑,却只能保持沉默。
宁昊天回到平远王府,立即命人释放马守财、黄文定,归还书信、行李、马匹等物,并带上写给夏新生的密函,一路秘密护送二人前往沙州大营。
往事已矣,他该放下了。
化敌为友,让过去的盗匪变成现今的捕快,充分利用他们的才智稳定沙州,这才是明智之举。
当然,适当的监视和保护,还是必不可少的。
二人被抓、被审一事,不宜传到杜恒茂耳中,以免引起猜忌。
而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则绝对不能被他的政敌知道,否则,定会引来一场不小的风波。
马守财、黄文定得到夏新生的重用,干起活来尤为卖力。
他俩曾经是雄霸吴州的飞虎帮成员,可谓盗匪这一行里的精英人物。
如今,面对沙州那些四处作乱的不成气候的盗匪来,他俩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日常工作极为得心应手。
黄文定一向是个有头脑的。
他不只以武力剿匪,还善用策反、离间等计谋。
遇到人才,他则游说对方加入自己的阵营,持正义之剑,共同斩妖除魔。
大半年下来,他不但因为屡屡立功而节节高升,还培养出一批忠诚的下属来。
而这些下属,有的在明,领公差、拿朝廷俸禄;有的则在暗,由他私下里发放月俸,只对他一人效忠。
马守财与黄文定精诚合作,功劳总是对半分,所以,升迁速度是一样的快,官位级别也一样。
只是,他没有黄文定这么多心眼儿,也不知道后者竟然偷偷地培养出一批死忠暗卫来。
马守财心宽体胖,早已将曾经被俘、审问一事忘掉。
黄文定却不同。他一直将这事记在心里,反复琢磨,悄悄谋划。
一日清晨,杜恒茂与往常一样,前往人满为患的菜市场买菜。
当他从菜贩子手里接过一捆青菜时,发现手心里多了一张折叠成细条的纸条。
他手腕一翻,瞬时藏好纸条,心中满是疑惑。
他快速扫了一眼这位胡子拉碴的中年菜贩子,见对方忙于招呼其他顾客、根本没再多看他一眼,便也若无其事地挎着菜篮子走向其他摊位。
买完菜后,杜恒茂慢慢悠悠地逛回家中,拎着装满菜肉的竹篮子径直走进厨房。
他展开字条,见上面写了“信在菜里”,连忙从篮子里掏出那捆青菜解开,从里面拿出一封包在油布里的信。
“恩公:
恩公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因为恩公关照,小人一路高升,如今已是将军大人麾下千户。
小人身负重责,不宜擅离职守,又因恐受监视,遂遣人秘密送信,告知恩公一件密事。
当初,小人与意达出城不远,即遭伏击,被人活捉、关押。
小人只记得被关在没有一丝亮光的黑屋里挨饿,后来又被阳光照耀,之后的记忆,一直模模糊糊,无法清晰回想。
小人与意达清醒过来时,人在野外,身体没有受伤,之前被夺走的书信、行李、马匹等物俱在。
小人思来想去,怀疑小人与意达已经受过审问,并且暴露了恩公与少主的身份。
小人曾经想过给恩公去信,又怕信件半道被截,不但无法向恩公传递消息,反而可能招来祸端。
小人养精蓄锐至今,已有一批死忠暗卫可供差遣。若恩公需要,可任意调遣。
小人已经吩咐送信给恩公的子鹰直接听命于恩公,恩公可直接向他发布命令。
遥祝恩公与少主康健、平安!
锦程敬上”
杜恒茂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手里的信纸付之一炬,心情沉重若铁。
除了宁昊天,不会有其他人这样抓人、放人。
马守财、黄文定虽然受到夏新生的重用,但是,二人应该一直被严密监视。
若不是黄文定机智过人,他直到现在依旧被蒙在鼓里。
他为宁昊天治病,可谓尽心尽力。
不过,他一向没有归顺之意,宁昊天想必已有心结。
如今,宁昊天的双腿经脉已经基本畅通,只是,仍旧无法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站立、行走。
待到宁昊天痊愈,他这个医生会否面临鸟尽弓藏之祸,实属难测。
若只有他一人,他自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是,他身边还有功力尚浅的杜唯勤、武功未复的魏战武,这就显得束手束脚了。
幸好,他当初已经有过设想,这半年多来,也已经谋划好后路,并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杜恒茂思来想去,决定提前实施转移计划,尽快将杜唯勤、魏战武送出长治。
他吩咐家中二人收拾行李,出门后找了个僻静处乔装改扮了一番,运起轻功,前往北城的一座院落。
大半年前,杜恒茂以乔装后的模样贿赂官员,为自己搞了一个新身份——乔常青,并且以此身份在北城买下房产。
他还先后在人力市场买下三个体型与自己、杜唯勤、魏战武相仿的奴才,给他们分别取名乔子是、乔子非、乔子过,为他们在官府登记造册。
他将三人安置在院中,不但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还教他们读书、练武。
三人原本都活得穷困潦倒,如今过上衣足饭饱的稳定生活,自然对杜恒茂感恩戴德。
杜恒茂吩咐三人收拾行李,将家里所有的菜、肉、蛋等食物全部装上马车。
他报上一个地址,指示乔子是驾车,载着乔子非、乔子过前往南城。
他除去易容,抢先赶回家中,将杜唯勤、魏战武二人易容成乔子非、乔子过的模样。
待到马车抵达后,他又将自己的脸改回乔子是、乔子非、乔子过熟悉的乔常青的模样。
他吩咐三人卸下行李、食物,领着他们进入一间屋子。
他快速将他们易容成自己、杜唯勤、魏战武的模样,吩咐他们顶着全新的脸守着院子,像平时一样该干吗干吗,只是不要开大门、不要出院子。
之后,他走到马棚,快速查看了一下已经带着行李坐在车厢里的杜唯勤、魏战武。
他将自己易容成乔子是的模样,驾着马车,驶出院子大门。
他翻墙进入院子,从里面拴上大门门栓,又翻出院子,驾车离去。
乔子是、乔子非、乔子过面面相觑,争相照镜子查看自己的新脸,又是惊奇、又是疑惑。
三人年龄都不大,多多少少还有些玩心。
他们开始讨论主人这番行动的缘由,聊得不亦乐乎。
杜恒茂载着杜唯勤、魏战武离开长治,驾车一路东行。
三人晓行夜宿,风尘仆仆地赶了四天,进入安国一座四通八达的繁华城市——东新。
杜恒茂将马车停在一处僻静地,下车钻进车厢。
他动作麻利地替魏战武除掉易容,吩咐对方出去驾车。
接着,他又替杜唯勤除去易容,把自己易容成乔常青的模样。
在杜恒茂的指挥下,魏战武技术熟练地驾着马车驶入位于东新城区的富人聚集地——荣华坊,徐徐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悬着的巨大洒金匾额,望着那龙飞凤舞的“乔府”二字,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