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莫还岭,自己的地盘自然不用敲门。」
歪理正理,只要是他澜定的,就是有理。
「上回那瓶用完了啊,我还没找到机会帮你上药哪,这回让我帮帮你吧。」
这几日一直被那该死的槐树妖惹出的祸事折腾著,澜还真没有机会再一饱眼福。
想起那日追无夕泡在浴桶里的模样,以及上次煽情到至极,却只让他饱了一丁点眼福的脱衣过程,澜就觉得口乾舌燥。
「不劳您大驾。」追无夕又惊又怕,避之唯恐不及。被澜堵在浴桶里一次就够丢脸了,再来一次他脸上爆起的热度非把自己给煮熟了不可。
「没事,反正也不用劳动我。」一个轻轻的响指,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就摆在房间中央,「快洗吧,凉了就不好了。」舒服地靠著椅子,澜催促著完全不想动的追无夕。
追无夕的眼角抽了抽,在浴桶与澜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意思是他还要坐在这里等自己洗完?然後再帮自己上药?这回澜做得真比前几次都绝。
追无夕的脸立刻黑了一半。
「这麽晚了,您是不是应该回房休息去了?」
追无夕咬牙切齿的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澜虽然听出来自己不受欢迎,却压根没打算挪地方。
「一个男人还怕人看吗?我又不会吃了你。」澜虽然说得理直气壮气定神閒,但是其实他是很心虚的。因为他真的不能保证会不会看到一半就扑过去把追无夕吃掉。
「是,不怕看。您若是爱看就边上看著吧。」
这回追无夕连嘴角也在抽,手上却真如所言,开始俐落解开衣袍。
衣服一件件被甩到了屏风上,追无夕虽然觉得身後目光如钉锥般让他不舒服。但是转念一想,澜应该是少年心性使然,是在赌气,僵硬的肢体便渐渐放松了。
贪婪地盯著追无夕越见赤裸的结实肌体,澜小心的吞咽著口水,生怕惊动追无夕。
常年奔波劳累出的旧伤在药剂的作用下变得浅淡,数日的良好休息令追无夕的身体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流畅的肩线、修长有力的双臂、结实紧瘦的腰身,浅麦色的肌体更令这具躯体显出矫健强壮的男性之美。
澜看得目不转睛,恨不能扑上去抱紧了仔细摸一摸,任何一寸都不放过。
追无夕的手在伸向裤子的时候停了下来,让激动期待的澜无比失望。
「水太热,我等一会儿再洗。」
伸手在浴桶里试了试,追无夕找到一个非常好的藉口。
想说帮他弄凉,却又怕此举会显得自己太急切,澜只得作罢,眼见追无夕把外袍穿到了身上,坐得离他远远的。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是不是认识你的前世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真实的答案。」
澜眼巴巴看著他的样子让追无夕的头上滑下一滴冷汗,乾咳两声,挑起了那个他一直回避著的话题。
澜三番两次拿话试探他,追无夕一直避而不答,如今却主动提起,著实令澜生疑。
「你真的认识前世的我?」没有拿以前追无夕敷衍的回答来纠缠,难得追无夕突然想要告诉自己真实的答案,澜生怕迟些,追无夕又要搪塞自己,连忙追问道。
「我的确是认识。我在十二年前曾经见过他一面。我一直在找他,没想到却找到了你。」
能将一直隐藏的真实说出口,追无夕觉得一阵轻松。也许,他早就该这麽做的。
但是追无夕也很清楚,若不是几日之後有那样一件事要做,他绝对一生都不会告诉澜这些事。人就是如此的矛盾,他既不想要在澜的生活中涉足太久,却又不愿意只在澜的生命中留下很快被遗忘的轻浅痕迹。
「你为什麽一直找他?」
追无夕的话令澜颇为受伤。
原来他要找的并不是自己啊。不过,前世的他,今生的他,不都还是他麽?长老们说,狐妖王的魂魄是永世不变的,无论转生多少次,澜就是他,他就是澜。
澜突然觉得介意前世今生的自己,似乎是有点蠢。连醋也吃得非常莫名。
「因为十二年前,他救了要被妖怪吃掉的我。」追无夕的声音彷若叹息。
澜是救了他,然而澜当时眼中所看到的,却不是他。
很多年前,澜在梅林里救下了一只即将被妖怪吞噬的蛇妖。很多年後,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情况,令路过的澜一时感怀,破天荒出手救了身为一个凡人的追无夕。
这就是全部的真实,如此残酷。一举将追无夕仅馀的美好幻想击得粉碎,连残片也不剩。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报恩?」
「对,就是为了报恩。」追无夕答得理所当然,口不对心。
澜的细眉拧了起来,他总觉得事情并不若追无夕所说的如此简单。若单纯为了报恩,用得著苦苦追寻十年,奋不顾身舍命相救?无论是追无夕当初激动狂喜的神情,还是决然赴死的神态,都隐藏著比报恩还要更深更重的东西……
澜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捉到那东西的边儿,却又从手指缝间滑走……
「之前你诸多敷衍不肯说,如今又为何肯了?」
如追无夕所料,澜果然还是问出了这一句话。他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霎时那犀利的眉眼变得柔和了起来,彷若傍晚天边的一抹淡淡霞光。
澜一时看得有些发愣。
「你以後就会知道了……」
抛出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追无夕便将还想探问究竟的澜,坚决地强行「请」出去。
一边用法术解下身上的道符,澜一边想著一定要找机会再探问追无夕。然而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答案会是那样的令人心痛不已。
那晚之後,追无夕似乎一直在忙著什麽。不仅屋门紧闭,还用道符设阵法封死了门窗。
虽然澜并非无法突破,却要费上些力气,还会惊动族中狐妖们。因为实在是不想在这个不安定的当口再给追无夕招来麻烦,澜放弃了强行进入的打算,只是每天都会在追无夕的房间外站上许久,还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追无夕终於露面,疲惫无比的样子让澜的心闷闷一抽。
「你忙些什麽累成这样?」话中不自觉带了些许埋怨,澜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补气养神的药丸递给追无夕。
「你若有事就先在屋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想,追无夕压根儿没看他递出的药丸一眼,从澜身边快速擦过,脸上隐带欣喜。
如此冷遇可说是从未遇过,澜的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了追无夕的手臂。
「你要到哪里去?」
「我真的有急事,你先在屋里等我一会儿,最多一炷香,我就回来了。」
眼窝深陷,憔悴无比的追无夕用力挣了数次,也没有挣开澜的手。
「什麽事这麽急?」
银色的眼关切地注视著追无夕,以至於他无法再次决绝地甩开澜温暖的手。
「只是一点小事。」追无夕露出勉强的笑容,安抚澜。
「小事?小事会这麽急?」
澜死死抓著追无夕的手,那清冷的目光似乎可以看到追无夕心底最深处。
承受不了,追无夕狼狈地转开了头。
他的态度让澜开始急躁了。「为什麽不告诉我是什麽事?你要到哪里去?」
几天没有见追无夕,澜甚是想念。特别是追无夕现在的憔悴模样更是令他揪心。然而,一片炽热的关心被冷遇。追无夕甚至没有想要跟他多说两句话的打算。更别提他特意从倪裳那里要来的药丸,追无夕压根儿没有正眼看。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等我好不好?我真的马上就回来!」
用力挣了两挣,追无夕眼中竟然露出几分哀求之色。澜心头一震,手不由得就松了些。追无夕趁机狠力挣扎出了澜的掌控,立刻快步离去。
澜再未阻止,只恨恨地看著追无夕越走越远,握著药丸的手突然举起,却狠不下心去摔。许久,他垂著头将药丸放回小玉瓶中,又将小玉瓶轻轻地放到了追无夕屋里的桌子上,才愤恨又无奈的离去了。
收妖师(出版稿)第七章'下'
追无夕飞快地来到倪裳的住处,憔悴的样子吓了开门的倪裳一跳。
「我终於把阵网做出来了!」
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黄色的道符,追无夕虽面色憔悴,眼角眉梢却都是欣喜的笑意。
「这个玩意就是所谓的缚妖阵网?管用吗?」
一边的焱莫凉凉的探过头来,被倪裳瞪了一眼立刻闭上嘴。
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追无夕想起了眼前这只狐妖不正是教唆澜的罪魁祸首麽。
「不如你来试一试威力,若不行的话我再改进。」
追无夕态度极是诚恳,焱莫自恃强大,本就高傲无比,自然不将这小小的阵网放在眼里,立刻点头愿意一试。
倪裳静静的弯了眼角,冷眼旁观焱莫满不在乎地任追无夕发动缚妖阵网将他罩了进去。
「你没有碰到道符也可以啊。」倪裳观察得极是仔细,所以看清了追无夕在发动阵网的时候,手指离那堆黄色的道符还有一寸半的距离。
「这是为了方便将之隐藏起来,发动起来更加不引人注意。」追无夕一边浅笑著对倪裳解释,一边手指快速结印。
焱莫本来觉得这阵网没什麽了不起,然而在追无夕结印之後,却发现阵网瞬间将他全身都紧缚住,任他调动全部妖力都无法从中挣脱。
而且那些道符化成的网一碰到身上便闪出一片金光,既刺眼又如烈火烧身般炽热难忍,疼得焱莫直吸冷气,偏生外表看不出任何的烧伤。
「喂!可以了,快放我出去!」
不料,追无夕非但没有立刻将他放出,还慢条斯理地走近了道:「你觉得这个缚妖阵网的威力如何?是不是还需改进?威力有待提高?」
「不错不错,我觉得挺好了,应该可以抓住那槐树妖。嘶!你快放我出去!」
「是吗?可是我怎麽瞅著没什麽效果呢?据说这个阵网可以发出灼刑烈焰,我却没看到任何一点火星呢。」好困扰的歪了歪头,追无夕摸著下巴说道。
「是真的很有效,很烫人啊!倪裳,快让他放我出来!」焱莫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被烧糊了,只得向倪裳求救。
「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出来吧。」
倪裳是个精明的狐妖,自然猜到若非焱莫哪里惹到了追无夕,对方断然不会如此整他。就当是给焱莫一个教训,让他以後做事再谨慎一些。也不想想道家阵法本就是妖类克星,更何况此网名为缚妖阵网,又是追无夕耗费心血而成,威力自然非同一般。
追无夕眼含笑意,嘴角轻挑,不仅乾脆地将焱莫放出,还长袖一卷将阵网还原成为道符。
「以後给别人出主意的时候,莫要害人害己。」
追无夕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燃起血色狐炎想要攻击他的焱莫妖力一滞,脸色青了一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倪裳身上。
只见倪裳微微一笑,彷若月光拂身般柔和,声音也是温柔似水。
「焱莫,他是什麽意思?我听不太懂喔……」
「呵呵……呵呵……」焱莫乾笑几声,狠瞪正弯腰将那堆道符放到桌上的追无夕。
「阵网的布置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你们忙著吧!」
坏心眼的咬重「你们」二字,追无夕快速离去,下一刻便听到焱莫惊天的一声惨叫。眉眼弯成月牙,唇角上挑到极限,追无夕此时的表情堪称标准的狐狸笑。
「我找了你好久。」
追无夕慢慢地走近闷闷不乐坐在池塘边丢石头的澜,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澜那麽关心地来看他,还送他灵药恢复精力,他却那样的无视澜……
「你忙完啦。」
澜的声音比起平日来要冷上几分,甚至连头也没回,继续将手中的石头丢得更远。
池塘中荷莲争豔,美不胜收,微风吹过,淡香暗送。
「忙完了。你送的药很好用。」
追无夕不知如此接话会不会让澜更加生气,悄悄去瞄澜的表情。不想澜立刻回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追无夕红润的脸色就转回头去,还冷冷的哼了一声。
「多谢你。」
澜如此态度让追无夕的心中一冷,眼睫半垂,道了谢便欲离去。
「你等等。」
追无夕这样的反应却让始作俑者澜急了,立刻出声叫住了他。
「什麽事?」
人是站住了,可脸却没有转过来,澜看著追无夕被风吹起的衣襬,眼中情绪万千,复杂无比。
手臂微微抬起,澜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紧紧将追无夕拥进怀中。只是追无夕带著冷意的背影又让他心中微怯。许久,他咬了咬嘴唇,垂下手臂。握成拳的手掌也藏回了袖子中。
「……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澜的声音闷闷的传进了追无夕的耳朵,却彷若向他的心中注入了一股暖流,让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温暖鲜活了起来。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追无夕露出一个浅浅的却美丽非常的笑容。
明天,无论计画成与败,他都将离开。而那时大概就没有时间跟澜道别了。
一句「望君珍重」在此时说来太过诡异,会令澜起疑。不然就用这句意思相同的话将他们所有的联系提前结束。
而这结束,等同於挖去追无夕的整颗心。就算是明天之後他依然活著,也必定会不再完整。十二年,足够他将自己的整个心魂都落在澜的身上,今生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