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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大可以方才就撤退,虽然澜的实力是不错,但还未有杀意显现,逃跑不成问题,偏偏他在发现澜非人的一瞬间,又起了别的念头,才留了下来。
无耻肮脏卑劣?他怎麽没觉得呢?是他见到的人还太少了麽?还是对方过於偏激?
心思隐於眼底,澜弯唇一笑,小孩子的脸上露出了单纯的好奇。
「你很恨?」否则不会化为厉鬼。就算是他,也晓得厉鬼不是什麽好东西。
「我当然恨!」长发再度如蛇狂舞,少年的背後像开了一朵邪恶具有生命力的妖花,散发著无穷无尽的怨气与恨意。
「哟!哟!好大的怨气啊!」
清凉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一同吹进了房间。细看去,却见追无夕竟然悬浮地立在窗外,道袍飘飘,长发披散,很是悠閒的模样。
「你才回来啊!」澜的语气很不满,挪挪小屁股,坐到床边,摇晃著两只短短的小腿,顺便把那可怕的长指甲收回。
「呵呵,做得不错。」
追无夕上下一打量澜,毫发无伤,心头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之前思绪混乱,想得太多,回过神却发现那厉鬼已经现身,连忙行起御空术踩到了窗边。
收妖师(出版稿)第二章'下'
「你们算计我?!」
少年再度化为厉鬼,连身体都膨胀起来,整个人变大两倍,锋利的獠牙闪著寒光。
「哟!生气了。」
不在意的耸耸肩,追无夕笑咪咪的眼睛弯成新月状。
长指凌空一画,数道金光瞬间向厉鬼少年射去,来不及防备的他只能被射穿。
「啊啊啊──!」
纯正道家灵力,邪者必伤!
「好吵!」肉肉的小手捂住耳朵,澜不满的龇牙咧嘴。
「一会儿就让他闭上嘴。」正在收鬼中,追无夕还记得要抽空安抚他。
「臭道士!」厉鬼少年狂啸一声,瘦骨如柴的两手五指成爪,根根手指尖闪著幽幽的蓝光,凌厉地向追无夕扑了过去。
脚尖一点地,借力上跳,凌空翻过厉鬼少年的头顶,随手将一道符拍到了他的头顶。
厉鬼少年的动作突然一顿,而後就变得缓慢起来,像是关节僵化的人偶。
「安静了吧。」朝拄著下巴看戏的澜挤挤眼,追无夕始终没个正经,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认真。
难道这鬼很弱?澜转念一想,就否定了。
曾听山里饶舌八卦的妖怪们说过,这种蓝色的厉鬼是比较难缠的,妖力太弱的还会被吞噬。
大概是这个臭道士太强了。
撇撇嘴,澜把这个令他不爽的结论拍到天边去。
「混……混蛋──!」
厉鬼少年只安静了片刻,一声粗喘伴随著冲天的怒吼,一道金光自他头顶被弹了出来,飘摇摇落下,澜眨眨眼,伸手一接,却是一张道符。
「糟糕,把他惹毛了。」
追无夕依旧笑嘻嘻的,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只是身体微微一转,恰恰好将澜挡在厉鬼的攻击范围之外。
一阵阴风疯狂席卷,烛火噗的一声灭了,冰凉的窒息感在整个房间里蔓延。
突然,清脆的响指一连串响了起来,一簇簇银色的火焰应声燃烧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像开了一朵朵美丽的幽昙。
房间里的一切也变得明亮,甚至尤胜之前。
「你……嘶!你是狐妖!」儿臂粗的紫色长舌自厉鬼少年的口中吐出,发出如蛇般的嘶嘶声,面庞之上的双眼也变成了黄澄澄的竖瞳。
「有妖气!」小脸一板,澜的目光变冷,「你吞吃过妖!」
刚刚就觉得这厉鬼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妖气,原来并不是他的错觉,如今看来只是鬼气过重,压制住了妖气而已。
「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看你如今都可以化成人形,道行应该不低吧。」
已经狂化的厉鬼少年大概连理智都一同狂化掉了,连之前对澜的戒备恐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蛇样的竖瞳垂涎地盯著澜全身打量,紫色的长舌在血盆大口边哧溜一转,黏连的涎液看得澜一阵反胃,同时涌上的,还有被冒犯的不悦。
「呵,你想要吃他?」追无夕火上浇油的功力不减,「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是如此说,但是澜却见追无夕偷偷地从袖中丢出一道符,正巧落在他的脚边,随後金光一闪,隐灭到了澜的身上,非但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还有一种暖和的温柔感流遍全身。
澜的眼睛眨了眨,又歪了歪头。
「喂!你不是收妖师吗?厉鬼也是你的职责范围吧,放著不管行吗?」
虽然不明白追无夕打算做什麽,但是他在背後悄悄做出的手势,澜却看懂了,立刻张开小嘴与之呛声。
「可是他现在的目标好像是你喔,我等你们处理完,再﹃插手﹄就好啦。」
「太狡猾了吧!你……」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倒真的把一时厉鬼狂化的大家伙给弄懵了。
「吼──!你们给我安静──!」
一直被无视,忍无可忍地爆出一声大吼,厉鬼毫无自觉──他已经露出了最致命的咽喉处!
飞快地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底浮出的阴险笑意,十片闪著银光的尖锐指甲,数道散发著金色光芒的道符,一同向那处要害疾射而去!
「呜!……」只来得及在耀眼的光芒中发出一声饱含恐惧的呜咽,厉鬼少年高大的身躯瞬间湮灭成灰,淡淡的蓝光充盈了整个房间,如梦境般美妙绝伦。
「真漂亮!」澜忍不住赞叹。
而追无夕却紧紧盯著他粉嫩的小脸,许久不曾移开目光。
若是仔细看,还是可以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些当年狐妖族之王的风采……
追无夕咬了咬嘴唇,将颤抖的手指拢回袖中,死死地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你刚刚丢到我身上的是什麽符?」危险安然度过之後,澜的好奇心起。
只是追无夕刚启唇,就见眼前突然一片银光闪烁,光华大盛。
追无夕紧张地欲上前查看,却被一股阻力挡住,进不得半步,只得乾著急。
盏茶工夫过後,银光退去,追无夕看清澜状态如何时,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麽会?!」
只见那孩童样的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三岁少年样貌的澜,与成年姿态的澜极其相似。
心头一阵狂跳,追无夕像怕自己冒犯了对方一般,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啧啧!不错麽!」从桌上抓过铜镜察看自己的容貌,又仔细地低头将自己的身体看清楚,少年样的澜满意地下了结论。
追无夕直直地看著地面,彷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美丽绝世的花朵。同时,掩在长袖下的手指,几近於痉挛地颤抖著。
细长的眉、银光流转的眸、挺直的鼻、浅粉色的花般唇瓣,还有那头银光流泻的长发,已经化为少年的澜的样貌,彷若镜中花水中月一般,不住地在追无夕的眼前虚幻的晃动著。无论他怎样眨眼,都无法将这美妙的景象从眼前抹去。
「喂!臭道士,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怎麽样?」
得意的伸开双手在追无夕的面前转了一个圈,澜甚至还跑到追无夕的跟前比了比个子,最後却挫败地发现自己仍然没有眼前这家伙长得高,不由得恨恨地瞪著他。
那张魂牵梦萦的美丽倾国的脸,一下子凑得这样近,追无夕的脸倏地升温,几乎要冒出烟来。
他伸手想要推开澜,却在碰到澜的瞬间,被烫到手一般飞快地缩了回来。
「你没事吧?」追无夕满脸通红的模样让澜吓了一跳,不由得再度凑近。
「没、没、没事!你、你怎麽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太奇怪了!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拔身长高?!而且似乎妖力也变强了?
深叹数口气,追无夕努力平复激动的心跳,勉强凝神一探,立刻大吃一惊。
「我也不知道,还以为是你那张道符的功劳,原来不是啊。」
无所谓地耸耸肩,澜又坐回了床上。
嘶啦!不知什麽轻轻的一响,澜立刻坐直了身体,追无夕也不由得再度向澜的方向望了过去。
「什麽……声音?」
下一秒,一人一妖在不绝於耳的嘶啦声中得到了答案。
澜一下子长太多,衣服撑不下,破掉了……
雪白的肌肤一下子露出来,纤细的肩膀、光洁的大腿,乍泄的春光让追无夕刚刚降下的温度再度急速飙升!
「你你你……」追无夕不仅不敢看澜,连舌头也跟著打结。
手忙脚乱地从空间中掏出一件长袍,甩手就向澜丢了过去。
可怜澜眼见一件长袍向自己罩了过来,连反应都不及,就被罩了进去。
「你鬼叫什麽啊,不就是长大了点麽!我还莫名其妙呢,你发什麽疯!」
被蒙个正著的澜口气不好,烦躁地扒开衣服,却见一直神气不已的追无夕竟然缩到了一边,耳根通红,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澜的火气立刻上升。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身体!现在怎麽跟见鬼一样?!」
跳下床去硬把追无夕转回来,却见对方连脸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不由得手一松,住了嘴。
追无夕目光飘移,心里如放了数只兔子,猛跳不停。
刚刚、刚刚澜竟然碰了他!这,这真的不是梦!
追无夕手足无措,再不敢看澜半眼,立刻转身逃出了房间。
「我、我再去要一间房!」
「呃……?」
澜呆呆地看著空无一人的房间,不解地抓了抓那头彷若天边银河般璀璨耀眼的银色长发,说不清心中那种因追无夕离去而生的淡淡失落是怎麽回事。
收妖师(出版稿)第三章'上'
追无夕一口气逃到楼下,寻了张空桌坐下,捂著心口,粗喘不止。
整个身体热得惊人,连手指头尖都是红透的,那张无欲无求样的俊脸此时染上一层深红,倒是多了些凡人的色彩,看起来也不再那样飘渺出世。
追无夕伸手想要倒茶,抬起茶壶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有多厉害,根本拿不住壶把,只得又将那并不重的壶放下。
许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瞄到以异样目光盯著自己直看的掌柜,追无夕乾笑一声,起身再要了一间房,却隔了原来那间房有四个房间之远。
坐在床头,追无夕倚著床边苦笑著闭上了眼。
仅仅是与那人长到七成相似的少年,就足以令他方寸大乱,连碰一下都不敢碰,甚至对方只是半遮半掩,他就窘迫不已,还像毛头小子一般横冲直撞地逃走。
丢脸丢到家了。长叹一声,追无夕的身体向床里滑倒。
那是他恋慕了近十年的狐妖啊!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彷若著魔般执著找寻的狐妖!
追无夕曾经以为当自己找到澜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跑到他跟前,诉说自己对他怀抱的爱意与刻骨铭心的思念,就算是被拒绝,也一定不会後悔。
但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却转身逃了。
不敢看、不敢碰触、不敢表白。宁愿把所有的爱语都一字一句咬碎了吞下肚去,永远也不敢吐露,直到他死去,那言语与爱情一同沈入地底,腐败成泥土。
正在追无夕沮丧异常的时候,门「匡」的一声被踢开了。
「臭道士,你把我丢在那里是什麽意思?」
莫名其妙被人丢下,澜怀抱著一肚子疑问以及不爽,凭著敏锐的嗅觉找到了追无夕的所在。他绝对不承认,是因为有那麽一点点在意这个臭道士。
「没有什麽意思……」目光在床的附近飘移,追无夕的声音闷闷的。
他还没有作好这麽快就面对澜那张脸的准备。
──爱的有多深,近时就有多情怯。
「我为什麽长大了?妖力还变强了?你就没话说?」
一步一步逼近,澜对追无夕这种屡次出现的闪躲目光非常之火大!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现在却一直在无视他,是想要怎样?!耍他耍上瘾了麽?!
澜气得咬牙切齿,心中燃烧著的怒火中混杂了一些不甘与莫名的失落。澜不知道这种失落产生自何处,也许是追无夕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躲避他的目光,也许是追无夕不停悄然退後的脚步……
「你让我……想想……」脑子里一直都是转著关於澜、关於自己的感情去向,追无夕压根儿就没有精力去思考澜突然长大的原因。
「现在想!」
澜手一挥将门关上,一屁股坐到了屋子正中的桌边。
虽然他长得还是没有追无夕高,但在同年龄的少年中,身高也算是出类拔萃,追无夕的外袍穿在他身上依旧有些大,却不至於难看。
无意间瞄到澜的袍角,追无夕才有了对方正穿著自己衣服的觉悟,血红的颜色倏地爬上了他的耳根。
追无夕从出生起,就在山中跟随师父修道,出师之後又把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花在找澜的行踪上面。他没有过别的爱人,也没有过与喜爱之人亲密接触的经验,虽然外表一副风流潇洒的样子,却是纯情固执得不得了的性子,否则,又怎会执著於澜如此之久。
面前的少年长著一张有七成像「他」的脸,身体里是「他」转世的魂,又坐在离他如此近的地方,追无夕的注意力几乎全集中在澜的身上,整个人都差点被身体涌上的热度给煮熟,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摆,只能向床里更缩了去,尽力离澜远远的。
彷若碰上了天生的克星,那些恶劣灵活的心思统统跑得没影儿,脑子快烧成一团浆糊。
只是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