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捏紧,生冷僵硬地疼着。
垂在身侧的手以微不可查的动作拨开外套,摸到皮带上扣着的钥匙扣——准确的说,是钥匙扣上挂着的军刀,这把军刀本来是一直放在书包侧面袋子里的,从发现婴宁在白天现身后,喻词就把它挂到了钥匙扣上。
铁柜的门仍然用诡异的慢速打开,但喻词看得越来越清楚,它是被一颗头从里面顶开的!
开光的玉观音没有用的话,就用军刀对付。
实验室里的时间被凝滞的氛围压制变慢,拖把上落下的液体,摇摆的安培表指针,从半开到几乎完全打开的铁柜门,还有喻词掰开军刀的手……
“呯!!!”
梁少洵提着空桶出现在门口,嫌打开的柜门拦住了路,一把推上去——
于是……喻词看到那颗即将扬起脸的头被狠狠地挤回铁柜里,在金属锐利的碰撞声里,明明还有一声比较沉闷的“咚”。
“咚”的一下,而已。
……
梁少洵提着“咯吱咯吱”响的空桶,一边疑惑地瞅着喻词往后头走,一边问:“你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拿出来?”
喻词说不出话。
铁柜被漆成黑色,在柜门的缝隙里还夹着好多头发,虽然颜色相近不是那么显眼,也不容易忽略。有什么正在努力把这些头发往柜子里面扯,不太容易的样子,扯了好几下,几根瘦削苍白的手指把柜门推开了一点,头发才全部被扯了进去。
梁少洵放下桶,“啊哟”一声:
“刚刚上课的是几班?艹!拖把上怎么搞这么多红墨水!”
安培表的指针停摆,喻词露出个苦笑: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危险!
梁少洵拿着拖把和桶,打算再去卫生间一趟,把拖把洗干净,走过喻词身边,把桶往喻词面前一塞,喻词忙伸手接住。
“地上也搞脏了,我洗拖把,你提水,一会我拖地,你倒水。”梁少洵说。
喻词收拾起精神:“……你自己提不动啊?”
“嘿~”梁少洵一脸小奸诈地说:“我又不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在校外让你使唤就行了,在校内还让你使唤?要使唤也行,考虑一下我吧!”
“滚!”喻词的答复很简洁。
可他还是提着桶跟在梁少洵背后出了实验室,走在前面的梁少洵在走过铁柜时飞快地朝某个位置扫了一眼。
那里,夹着几根长长的头发。
喻词没顾得上告诉梁少洵,苏琳来过电话,他们离开实验室后,梁少洵的手机又一连响了两分多钟,或许苏琳有急事要找梁少洵,但她后面没有再打。
让喻词在意的是,书明明早已经扔掉了,还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结果……又来了,尽管不是小翠或者婴宁,这一位出现的姿态却比以前更加险恶,小翠和婴宁的目的不明,可她们并没有直接表示得这么不客气。
以贞子的模样从柜子里爬出来,难道爬出来以后讲:小婢见过公子?
对这些非人的东西,喻词毫无办法。
第二天月考,周五,如果不是一整晚的噩梦的话,还算平静,婴宁没有出现,小翠没有出现,也没有出现什么爬行的东西。
不过,喻词眼镜下面的眼睛周围不可遏制地浮出了几根青色的血管。
在交卷时间到了以后,他的试卷上破天荒地还有空着的题。
梁少洵早上把餐包买上来,却发现喻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中午,化学老师看到全班同学都在教室里,抓住领导不在的时机,拿早上才考过的题型做讲解,这次,喻词在全班同学惊讶的目光下,当堂睡着。
然后他就被“请”到办公室去了,梁少洵也好,钟雯雯也罢,全都被挡在办公室外面,隔着门听里边训话。
化学老师的声音不大,就像元素周期表上的符号一样,毫无起伏,不注意听的话,会以为她在单独给喻词开小灶,因为音调全都一样。
可该有的化学反应一点也不少——
“喻词,你很听话的,你不要以为只是月考,无关紧要,你有没有算一算离期末考还有多久?只有三个月而已!等这个学期期末考一过,高三这一年就过去一半了,半年可以过得很快,睡一睡就过去了!一年更快!不要以为只是一种题型,占不了多少分,我刚刚看了你的卷子,正好就是那一题,你空着!多少分呢?10分!很少吗?你有几个10分可以丢?老师不想你们丢分才花休息时间给你们讲,你要是有意见,你站起来跟我讲,你要出去看书随便你,怎么能睡着呢?现在你告诉我,是不是觉得老师耽误你的时间了……”
喻词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她从开口起,就一个接一个地反应下去,多米诺骨牌一样,还是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三十万张以上的数字。
喻词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不断地点头认错。
下午开考前,同一个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提醒:该放学生去考试了。化学老师才意犹未尽地摆摆手,面目憔悴神情衰弱地倚靠在办公桌上,让喻词走。
这一天离开学校时,喻词差点冲到公交车的轮胎底下去。
说起来并不完全是他的责任。
公交车上的移动数字传媒当时正在播放一则新闻,市中心最高一幢大厦,叫做锦上天城的办公楼里发生了凶杀案。
几百万人的城市,发生凶案本不足为奇,可这件案子第一:性质恶劣;第二:发现现场的人尤其多;第三:在警方控制现场前就被新闻媒体抢先赶到。政府想捂都捂不住,早上的早间新闻其实已经报过,傍晚这时则是市政府的新闻发言人站出来表态,对如此恶劣的一件凶杀案,政府一定会督促公安机关尽快查出真凶,还市民一个安全宁静的生活环境blablabla……
公交车司机没上早班还没听过这个新闻,见站在旁边的乘客议论,就走神问了一下,正好车辆右转,当时是直行红灯,而喻词闯了红灯。
要不是梁少洵一把拉住了喻词的自行车,绝对会变成一场事故。
回到小区里,看喻词还是精神恍惚的样子,梁少洵把车头一拐,蹩住喻词的车前轮。
“怎么回事?你今天一整天没精打采的?”
喻词想走,只能往后退,两只脚在车两边踩,却被梁少洵拉住车头。
“我没事,你别烦。”喻词的表情非常不耐烦。
“问你怎么了!什么叫我别烦?”梁少洵死死拉住不松手:“你要不讲清楚,我就上你家问叔叔阿姨!”
“你干嘛!”喻词火了。
“问你呢!”梁少洵不温不火的,完全不像才威胁过人。
有些事情他老早就想问喻词了,可喻词的脾气从小就这样,偶然神经搭错线,比如上次以为他送巧克力,否则别想知道喻词在想什么。
看着似乎待谁都很客气有礼貌,在家听话,在学校也听话,甚至连学生会其他部的事情,忙不过来也可以拜托给喻词,就像个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可同学们之间,除了喻词,哪还有这样的?谁没点抱怨,没点毛病啊?
喜欢憋着的人倒是也有很多,比如林楚就是个平时不吭声不出气的,爆发的时候能吓死人,那叫内向。
喻词看起来既不内向,也不自闭,相反还很开朗,脾气温和,那他的抱怨,他的毛病都在哪?
不可能没有!
梁少洵最想问的其实不是发生什么事,而是:你到底有没有信任过我?
他很了解喻词,所以无法直接问。就像喻词还没做好准备就不会接受他一样,问一个喻词没有准备的问题,只会让喻词远远的拉开距离。
梁少洵很怀疑喻词是不是得了什么隐性的自闭症,却没有想他自己也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给喻词这个好朋友。
喻词瞪着梁少洵,梁少洵挑着黑眉毛,既不松手,也不让路,就这么对峙着。
难得一次,梁少洵没顺着喻词,反过来“用强”,不坚持出个结果,估计不会放弃。
这时候下班高峰期,回家的人很多,小区里的车道不宽,两边同时来车,车道上别说两辆自行车并排,就是走人也不能并排站下,可梁少洵对喇叭声置之不理,看也不看其他地方,一个劲地盯着喻词。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我没有一个一个的回复,可是在卡文的时候会一遍一遍的在文下刷新着看评论,哪怕都看过,还是会一遍一遍的刷,这大概是我的恶习吧,但总是能够在这种行为里,把写不过去的地方想通,非常感谢你们!我爱死你们了!
小民之计的定制还是跟第一次定制一样的内容,已经买过的就8要再买了哦,连我自己都觉得不便宜,何况即使像我自己收藏一下,也只需要买一套就好了,别浪费钱。现在冬天了,流浪的猫猫狗狗会比较艰难,有余力的可以给它们买一点猫粮狗粮,放在它们会经过的地方,这样,可以给我们自己换来一个温暖的冬天。
第二十六章
喻词故意拖延,让别人来解决梁少洵这个麻烦,没想到梁少洵一虎起来,黑社会大哥气场全开,别看挂着书包穿着附中校服,还是特别像抢劫学生的罪犯,他们对峙的情形,就差给梁少洵手里来把刀,对喻词一抖一抖的了。
按喇叭的人伸头一看,默默地收声了,一车倒退让出路,宁可错车也不愿意招惹这人。
小区保安倒是认识梁少洵,否则早就冲过来了。
喻词一看这个结果,脸先冷了,接着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嗯?”梁少洵错愕,看着喻词火大其实还有点高兴,说不定气急了就什么都说了,怎么突然一下子退那么快呢!一转眼,就冷静下来了。
喻词提出的条件更让他错愕——喻词让他交出手机,晚上十点以后把家里电话线拔掉!
这是什么见鬼的条件?梁少洵甚至已经做好了喻词要求以后永远不提“某方面”的思想准备,相比那件事的严重性,交出手机,拔一下家里电话线根本不值一提,可是为什么?
这种要求……会不会太奇怪了点?
“你想干什么?”梁少洵问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想知道那就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喻词一点都不含糊了,刚才的精神恍惚仿佛是梁少洵发的梦。
“当我没问,拿着!”再来一个条件,万一真把最不想听见的话招惹出来怎么办?梁少洵果断放弃刨根问底,同时把手机交给喻词,证明诚意。
喻词根本不屑于撒谎,他只是不习惯把心里放的事情告诉别人:
“没什么,最近好像撞邪了,大概就是从那女生跳楼开始吧!”
准确的时间喻词记不清了,而蒋惜妍这个人,喻词以前不认识,名字也只有那一天听说了一下,没有当面交流,事后自然也无从记忆,连名字都以“那个女生”代替。
“老做恶梦,大白天的也会看见……”喻词犹豫了。
“看见什么?”梁少洵想起几件事:喻词打不开的厕所门,早晨河边的水迹,还有前一天实验室里的红墨水和头发。仅凭这些事情,他还不能断定喻词身上发生了什么,虽然看起来有点诡异莫名。
喻词犹豫地说:“我看见聊斋里写的狐狸精,一个自称小翠,一个自称婴宁。”
“咳咳咳!!!”梁少洵的眼神有点错乱。
喻词恼羞成怒:“我知道说出来你会觉得我神经病,但是……”
“我不会那么想!”梁少洵反应很快,“不过我认为你肯定是做恶梦做的,没休息好出现短暂幻觉是很正常的事情,跟神经病没关系!”
这么着急,甚至没听完喻词的话就急忙打断,本不应该发生在梁少洵身上,这家伙以行事稳重出名,基本上急躁和马虎大意这两个词放不到他身上,之所以打断喻词,是因为他想岔了。
喻词说的:从那个女生跳楼开始。
梁少洵虽然不太愿意相信鬼神,但他的家庭比喻词的家庭要更接近上层——在国内,官僚阶层里其实有很多人比普通百姓更加相信鬼神的存在,他们愿意花大价钱算命、改名、请护身符,为寺庙道观捐款捐得比希望工程还多得多。
梁少洵跟他爸姓梁,而他妹妹却姓苏,原因就是算命的说苏琳如果姓梁,取不出好名字,如果随母姓,倒是可以改。别看苏琳的名字好像很平凡大众,这可是足足花了五万块钱改的!
有肯花几万块钱给女儿改名的家庭,梁少洵并不那么唯物。
喻词起的一个头,梁少洵歪想歪想的,就岔了——难道说,四班那个蒋惜妍在学校没自杀成功,被家长领回家以后又自杀,成功了!?然后她的鬼魂就缠上喻词了!?所以四班的学生才对蒋惜妍闭口不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越想越有可能,这个想法让梁少洵不寒而栗,唯恐这一“真相”被喻词发现,所以急忙打断。
喻词再说什么“不是幻觉”,梁少洵当然不会反对,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套路,喻词说什么他都往里套了。
不过他倒是提出了一个最好的建议:“你四姑姑给你请的玉观音呢?“
“没用,没带了。”喻词回答。
“带上,”梁少洵琢磨着也许勿言寺的和尚功力不够,开光的效果不佳,晚上管爸妈要一下给苏琳改名那位大师的电话,再给喻词弄点其他的护身,“你怎么知道有用没用,万一它是要等关键时候才发威,你不带,那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