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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水草缠住了?”龙慕吹了吹姜糖水,这话题提不起他的兴趣。
“被一个大河蚌夹住了。”
“河蚌?”龙慕惊愕,“有那么大的河蚌吗?”
“何止河蚌大?从里面还剖出来一颗大珍珠。”
“有多大?”
“鹌鹑蛋那么大。”龙慕惊得双眼圆睁,蒋初微微一笑,接着说:“从此以后,世人皆传,我是龙王爷的女婿。”
龙慕呆了好一会儿,端起碗咕嘟咕嘟把生姜水灌了下去,嘴一抹,问:“那颗珍珠难道是订婚的信物?”
“订婚信物何止是珍珠?还有其他的。”
“哦?”龙慕心中大乐,裹着被子下床,跟蒋初挤一起,乐呵呵地怂恿:“说说,说说。”
于是乎,我们的蒋三公子把儿时的光辉业绩用言简意赅的春秋笔法彻底演绎了一遍,比如:
湖州的粽子自古出名,某年端午节,蒋府包了成山成海的粽子,搬到闹市口施舍给过往的贫苦民众。蒋老爷命令三公子带着粽子扔太湖里,三公子笑问:“喂龙王爷?”老头急眼,“孝敬你老丈人!”我们的蒋三公子多虔诚啊!路过闹市口,直接把粽子喂了贫苦百姓了,老丈人真多!乘船在太湖里绕了一圈,钓了十几条鱼,回家跟他爹说:“我岳父大人的回礼。”蒋老爷四处打听鱼是不是钓的,小厮们答:“自己跳上船头的。”于是乎,蒋老爷珍而重之地养了三四天,全死光了,煮熟了叫人给三公子端去,三公子倚着窗台挑起眉梢,管家讪笑:“公子,老爷吩咐老奴伺候您吃鱼。”
再例如:远离尘世寄居在栖梧观,与孔瑜相邻而居,孔瑜练武,蒋三公子读书,闲暇无事跟道士学个一招半式,六年下来,别说庙里的道士,就连山上的猴子都混熟了。某天,用完晚饭,帮小道童打扫台阶落叶,一只皮猴子没事瞎起哄,摘果子往下砸,没人理它,猴子急眼了,突然从树梢上飞扑而下,瞅准三公子腰带上的大珍珠直奔着就去了,得手之后落荒而逃,我们的三公子就跟没看见似的,头都没抬接着扫地。得!龙王爷的女儿跟猴子订了婚了。
某年深秋,蒋三公子生日,父母命他中午先上庙里祭拜龙王爷,三公子把这事忘记了(请不要深究是真忘还是假忘)。晚上,寿酒也喝了,小戏也看了,长辈官宦也拜访了,晚辈奴仆也磕完头了,熄灯就寝。于是乎东窗事发了,蒋三公子被发配到庙里给龙王爷赔礼道歉。话说,三公子还是头一回三更半夜到龙王庙来,烛光明灭中,龙王爷面目狰狞形同鬼魅,风一吹,寒气森森,几个胆小的家丁抱一起大气都不敢出。三公子命人用衣服把龙王爷脑袋包上,动静有点大,把神像后面一个常年栖息在此的乞丐搅醒了,老头生气,破口大骂:“真会为你老丈人着想!你还怕他冻着?”
龙慕哈哈大笑,“整个湖州都知道你是龙王爷的女婿?连乞丐都知道?”
蒋启鸿哀叹一声,“整个浙江都知道。”
龙慕撞撞他,挤眉弄眼,“你老丈人来头不小啊……”没说完,神情一凝,老丈人?老丈人?试探着问:“你老丈人是龙王爷?”
“是啊。从小定的亲,浙江尽人皆知。”
龙慕“腾”站起来,眼瞅着被子要下滑,赶紧又坐下,“你没结婚?”
“没结婚哪来老丈人?”
“废话!少打马虎眼!上哪儿给你找龙王爷的女儿去?”
蒋启鸿促狭地眨了一下眼,凑过来轻声说:“龙王爷的儿子我也来者不拒啊。”
“啊?”龙慕彻底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
古代许多文人认为与山僧仙道交往是一件非常风雅的事情,于是,许多贵公子都有寄居山寺的经历,以攻读诗书为主,与和尚一起念经、吃斋、植树、放生、扫山门……尊贵闲散,清净脱俗。
当然了,光修身养性是不符合部分贵公子的脾性滴,偶尔享受享受荣华富贵是必不可少滴!
那么,山寺里怎么享受?
吃——即使天天吃鸡枞紫竹笋,那不还是素嘛!你敢吃荤吗?
喝——要不给你来二两剑南春?
嫖赌——嗯,这个可以有!特别是嫖!
话说怎么嫖?找个女人?
——请大家向上看,抬头三尺有神明!
所以说,男男才是符合世俗观念并且为大众所普遍接受滴!
关于这个男男,男主人公之一肯定是某寄居的贵公子,那么另一方呢?
这还用得着您为贵公子们操心?他们的选择余地大得很!!
通常版——小厮、书童
尝鲜版——特地买或雇个娈童
近水楼台先得月版——和尚、道士
这些都上不了台面?您别急啊,还有呐——
门当户对版——同样来寄居的贵公子
在贵族阶层,这,是常态!某种意义上,古人比现代人更加海纳百川雍容大度!
话说,贵公子的亲朋好友能容忍他们如此这般胡作非为?
瞧您说的,您又为贵公子们操心了不是!事情分为如下几种情况:
1、父母——只要贵公子老老实实娶妻生子,纳不纳妾、纳几个妾、男妾还是女妾,父母一律采取不鼓励、不干涉、不阻挠的“三不”政策,更何况是这种露水情缘?
2、妻子——帮丈夫纳妾是妻子的本分!至于男妾嘛,他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地位比通房丫头还要低,在后宅只要是个人就能看不起他!外头的野男人还值得一提?
3、亲族——话说,生了儿子的妾都进不了族谱,男妾算是哪根葱?族中长辈管这破事儿?吃饱了撑的!
4、朋友——可能会这么说:听说你家有个小相公妖妖窕窕大有滋味,哪天让我等见识见识?你要实在舍不得,我拿我的宠姬跟你换还不成吗?
5、儿子——儿子敢管老子?反了他了!说不定他可能会说:嘿!我爹是榜样!
24、24
龙慕面无表情地盯着蒋初,蒋初笑意融融地注视着龙慕。
把蒋初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嘴角一点一点咧开,越咧越大,一把抱住蒋初的身体,“启鸿啊,我姓龙,跟龙王爷五百年前是一家。”
“嗯,现在也是一家。”双手伸进被子里,搂住后背,细细摩挲腰臀。
“更何况,我还属龙,今年本命年。”
“是啊,容易走桃花运。”
“所以,那还等什么?”龙慕一把掀掉被子,拖着蒋初往床上带,“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启鸿兄。”
帐幔垂下,衣服扔出来,龙慕翻身压到他身上,凝视着蒋启鸿的眉眼,温温一笑,“启鸿……”
蒋启鸿微笑,伸手抽散他的发绳,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飘散下来,龙慕握住一缕发梢,轻轻扫拭他的锁骨,酥酥麻麻,蒋启鸿哑哑而笑。
龙慕含住他的耳垂,喃喃低语:“启鸿,不要害怕。”
“嗯,好。”
“不疼的,你要相信我。”
“是吗?不疼?”
“我经验丰富……”
还没说完,蒋启鸿挑眉,“你经验丰富?”话音刚落,龙慕就觉着眼前人影一晃,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一沉,再睁开眼,好嘛,被人家压身子底下了。
龙慕皱眉,“这是干什么?”
“既然你经验丰富……”
“喂喂喂!”龙慕惊慌之极,心脏怦怦直跳,赶紧赔笑,“启鸿兄……这个……时日已晚,不如改天……”
“非也!”蒋启鸿唇舌沿着眼角滑过下颚,吻着嘴角笑说:“体仁,是为时已晚。”
“唰”龙慕心慌意乱汗流浃背,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喘着粗气喊:“你一个光了二十六年的棍儿……”
“就我所知,你经验丰富。”
“所以嘛……”
“所以,你可以指导我。”
龙慕一愣,声音陡然拔高,“指导你把我睡了?”
“这不就是你在遇到我之前找小倌多加练习的主要目的吗?”
“……喂!喂!蒋启鸿!”拳打脚踢却发现脚被人家压着,手被人家扣着,嘴被人家吻着,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腰,问题是腰不敢动啊,扭过来再扭过去,没火都能搓出火来。
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当,龙慕赶紧喘气,“你不是书生吗?我怎么感觉……感觉……”
“你忘了?我跟孔瑜是同窗……”
话音未落,龙慕惊呼:“你跟他一起习了六年武?”
“放心吧,学艺不精,至今未跟人交过手,典型的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鬼信!”龙慕这下真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腰扭得跟风中杨柳一般,蹭过来蹭过去,惹得蒋初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脸,翻身躺到旁边,刚想把龙慕捞过来,龙慕慌忙连滚带爬跳下床,随手捡了件衣服,胡乱裹了裹,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蒋启鸿展颜大笑,“体仁,你没穿鞋,你不怕硌脚吗?”
龙慕充耳不闻,一头冲了出去。冷风一吹,胀痛难当的脑袋总算清醒了,越想越心惊肉跳,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这要是一世英名付之东流上哪儿诉苦去?
“啊……啊咻……”龙慕喷嚏不停,低头一看,好嘛,自己光膀子套了件外袍,半截小腿露在外面,小脚趾划了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泥土里渗透。
正当此时,蒋启鸿从小路过来,一眼看见流血的脚趾,眉头大皱。
龙慕“腾”站起来。
蒋启鸿蹲□来,仔细审视伤口,叹息一声,“暂时不要走路,先上药吧。”
龙慕撒腿就要跑,蒋初从背后拦腰抱起,龙慕急得手足无措,使劲掰他手指,“放手!放手!”
蒋初抱着他往回走,龙慕拼了命地挣扎,脸憋得通红,“蒋启鸿!你混蛋!你恃强凌弱算什么英雄好汉?”
蒋启鸿失笑,“英雄好汉?穿着儒服的英雄好汉?再说,我十年未练武,早就荒废了。”
龙慕一肘子撞在他肋骨上,疼得蒋初眉头紧蹙。
刚打完,龙慕又委顿下来,抽了抽嘴角,摆出腆脸陪笑的表情,“启鸿兄,小弟有眼不识金镶玉,你我同朝为官……”
蒋初贴上发鬓接话:“此言差矣,其实,你是长官。”
“就是说嘛,你对长官不敬,我概不深究,要不咱们改天再叙?”
“好。”光说“好”,他不但不放手,反而径直进了卧房,将龙慕放到床上。龙慕挺身而起,蒋初一把抱住腰,往前一探,将其压倒在床,笑弯了眼睛,“体仁,你想,等哪天我落了单,你命府中衙役蜂拥而上将我的手脚绑起来,之后,还不是任由你为所欲为?”
龙慕身形一滞,盯着蒋初的眉眼审视半天,心中惊疑不定:世上还有这种指导对手把自己嫖了的缺心眼儿?
蒋初接着说:“一切果皆由因起,既然恶劣后果就在不远的将来,我还会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就犯吗?”
很好!即使你今天放过我,过后我也要绑你!——龙慕如是想。
嗯!今天放过他,过后他也会费尽心思绑我!——蒋启鸿笑眯眯地如是想。
龙慕一巴掌推在他肩膀上,“去,帮我上药!”靠着床柱休憩,把腿架在蒋初膝盖上,蒋启鸿用纱布细细地清洗。
龙慕凝视他的侧脸——眼睑低垂双唇紧抿,窗外熹微的暮光倾洒在他头发上,斑斑驳驳朦朦胧胧,龙慕一阵没来由地激动,心中震颤:这就是下凡的天神啊!还是个钟情于男子的天神,我终生的梦想啊!我追寻了十几年的夙愿啊!要是能跟他共度一生该是怎样一幅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妙画卷啊!
上完药,蒋初侧过脸来,微微一笑。
龙慕眼里顿时冒出狼一般的绿光,陡然看见蒋初的眉毛挑了起来,回过神来,把来此的目的想起来了,尴尬地咳了一声,“听说你是状元?”
“听谁说的?”
“太多,数不过来,先别管这个,既然你都考到状元了,八股题目应该见过不少吧?”
“叫我帮你出考题?”
龙慕竖大拇指,“启鸿兄快人快语,跟你说话就是痛快!”
蒋启鸿将纱布打上结,抱住他的腰,轻咬着鼻尖说:“出考题要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没三五天无法斟酌详实,容易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我都为你消得人憔悴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龙慕大翻白眼,“还没干活先讨赏钱?你真好意思开口!”
“干完活再讨赏?”蒋初故意瘪嘴,凄楚无比,“你要是过河拆桥,我该到谁面前去状告四品大员?”
龙慕使劲推了他一把,恶声恶气地说:“把状纸呈上来,本老爷受理。赶紧的,翻书出考题,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蒋初坐到条案前,往砚台里倒了点水,慢条斯理地研墨。龙慕一瘸一拐地跑到书柜边,找齐四书五经搬过来,蒋初伸胳膊勾着他的腰身摁在圈椅里,“坐着吧,暂时不要走动。”龙慕一时身形不稳,“啪嗒”,《春秋左氏传》落了地,捡起来扔到桌上,风一吹纸张翻动,正翻到《怀璧其罪篇》。
于是——
龙慕眼前一晃,眼睁睁地看着蒋初落笔在纸上写——其以贾祸,往前推了推,“体仁,出好了。”
龙慕顿时目瞪口呆,傻了半天才龇着牙嘲讽:“你果然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竖起大拇指,“会投机取巧!精于信手拈来!这叫一个厚积薄发举重若轻!我算是发现了,你这状元还指不定是怎么坑蒙拐骗得来的呢。好家伙,从《春秋左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