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蕾 作者:小胖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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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蕾 作者:小胖牛-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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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烬说完转身回了屋,把房门重重甩上。
屋里屋外长时间一片死寂,没人出声。陈烬没开灯,屋子里只有从窗外映过来的一点点光,刚好洒在床边,像是淡淡的浸了水的模模糊糊一小片月亮。
陈烬把枕头抱在怀里,在地板上坐下来。
他没力气了,也不想哭。
这枕头是许经泽的。以前觉得这人就在自己身边,伸手就可以摸着,无论如何都远不了,可是现在整理整理,才发现他也没留给自己多少东西可以做个念想。
许经泽多好啊,自己大略想想,这些年里都找不出与他无关的记忆。
许经泽多狠啊,他以前连好好抱一下自己都不肯。
现在好了,没得想也没得抱了。

从本质上说,人就是种极其软弱的动物。
没尖牙没利爪,心里开个豁,比把全身骨头砸碎了还疼。而且总也没个痊愈的时候。
陈烬在地板上跪坐了很久,直到两脚发麻才站起来。他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线性代数》和一支笔,打开房门往外走,手里还抱着许经泽的枕头。
时间很晚了,陈一慧女士和许天漠先生还在饭桌边坐着,脸对着脸,中间隔着碎了的碗冷了的汤,相顾无言。
看见陈烬从卧房出来径直打开大门要往楼道里走,陈妈妈噌的站起来,白着脸问:“你干什么去?都几点了?”
“你们在这呆着,我去楼下找地方看书。”陈烬头也没回,说话语气很淡,一丝一毫的火气都没有,冷静的让人心里发凉:“妈你不是要结婚吗随便。就是别再让我看见他,你们干什么都行。”

※
老辈人说,生儿育女也是得看缘分的。
有些孩子天生知道疼人,随便放养着就行,磕磕绊绊不用费多少心思也能养大成人,孝顺父母颐养天年;有些孩子跟父母就是命里相合,旺父旺母,啥事都不用家里人操心费劲,一家人顺风顺水;而有的孩子,天生就是来讨债的。
这种债最是厉害,还到什么时候也没个头,旷日持久,活到老管他就要管到老,除非俩眼一闭双腿一蹬,才算彻底了解。这中间各种劳心费力受折磨,算也算不出个准数来。
看看,这就是命。
老天爷定的,谁也没招。
陈家老太太现在就一个疑问,我上辈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这辈子老天爷让我生这么两个女儿?!

最近家里打成一锅粥,而且从家里打到家外,大字报都贴了,比拿着大喇叭到街上广播还影响恶劣。她们不要脸了,伸着手自打耳光,老太太活了七十年,丢不起这个人,也伤不起这份心。
她给大女儿打电话,苦口婆心:“小颖啊,你就不能想开点吗?让他们去吧……”
陈一颖在那边牲口一样嗷嗷直叫:“凭什么要我想开?!妈,到现在了,您还偏心眼!!我是不是您生的?”
她给二女儿打电话,急颜厉色:“你还想结婚?!闹的还不够吗?!走遍天下抗不过一个理字,你哪占理了?”
陈一慧跟石头雕的似的,在电话那头平平板板的回答:“妈,我的事您就不要管了。我己经决定了。”

好好。她们都是天王老子,吐口吐沫都能在地上砸个钉。
老太太动了真火,血压蹭蹭的往上涨,放下电话就眼前发黑,在桌上趴了半天没能站起来。
她这高血压由来己久,长期吃着降压药,控制得当的时候高压还有一百六,稍微一不舒服,高压立马就要冲破一百八奔向无极限。
老太太喘了半天气,好不容易缓过点劲来,觉得还是得亲自跑一趟,把这俩冤家提溜到一块谈谈。亲姐妹啊,别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就她俩成天掐架,恨不得咬死一个。
这两天秋老虎发威,天气特别热,可就是生憋着不下雨,屋里屋外闷的厉害,老太太心里顶着一口气,扶着墙往外走,到门口转过身来锁门,就这么个功夫,突然就是一阵子的天旋地转。
往地上倒的时候,老太太伸手虚虚的扶了下门,眼花,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头疼的非常严重,就像脑子里拉着警笛一样。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说话己经不利索了,但万幸意识还在。有护士过来问:“您家属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还是头疼,满世界杂音,老太太咬紧牙关,勉强摇了摇头。
听不见吗?医生趴到她耳边,大声又问了一遍:“可以说话吗?您把家属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们,我们必须通知他们过来。”
舌头发木,吐字不利索,老太太攒了半天力气,磕磕绊绊的说:“没有……我没有……家属……”
让她们打去吧闹去吧,让她们就为自己活着去吧!









68、第六十八章 。。。
※
缺什么别缺钱,有什么别有病,人好好的时候,总想怎么来劲怎么折腾,可一但倒下了,才知道什么都比不过人命重要。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没了,一切都白玩。
彪悍了四十多年的陈家大女儿这回是真给吓着了,她坐在脑外科急诊室门口,俩眼发直,整个人都软了,嘴里无意识似的一个劲的念叨:“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老太太昨天还好好的给我打电话来着……怎么会这样……”
许经泽忙着去办各种手续,姚亦打电话给他家各路神仙联系脑科专家,就留下冬子陪着许妈妈。
刘冬子同志打牌泡妞喝酒飙车那都是行家,安慰人这种玩心理的细致活他可干不了。
怎么会这样?
你家的破事,我哪知道啊……
冬子无辜的抹抹一脑门油汗,跟许妈妈说:“那啥,阿姨您先别着急,咱不是己经在医院了嘛,咱都听医生的。”

对对,听医生的。
脑CT、核磁共振、血尿常规、血糖、血脂、血流变、心电图等等等一系列检查作下来,光检查单子就老厚一叠,结果很多,而且一般人看不懂。医生护士忙进忙出,跟走马灯似的,个个板着脸严肃的不行,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许妈妈不停的抹眼睛,拖着哭音问:“刚才医生怎么说的来着?是脑溢血还是脑血栓?”
这个……都差不多吧……
冬子很没常识的挠挠脑袋:“我听着,好像说是脑溢血……”
“医生说怎么治啊?还有救吗?”
这个……我哪知道啊!冬子又给她急出来了一脑瓜子汗,只好说:“您等会儿啊阿姨,我马上查查。”说着掏出手机来上网,问度娘。
网上的信息量太大了,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冬子看了几页,突然无法抑制的受到了惊吓:“天啊,有人说治脑溢血要在脑袋上钻个孔,孔里插根管,把血排出来!而且这个方法本身就是很危险的,搞不好血一排,内外脑压不一致,又会爆血管!”
刘冬子这人太二了,偏听偏信也就算了,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真是啥话都敢说。
许妈妈听着这治法自己也快爆血管了,瞪着眼憋了半天,张嘴深吸口气,终于唱大戏似的哭上了:“妈,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老太太的情况确实很不好,这回能不能挺过去还很难说。从急诊室直接转到重症监护室,晚饭前就下了一张病危通知单。
ICU病房不允许家属随便探视,许妈妈一直在外边守着,不吃不喝,怎么劝都不肯休息,连眼都没合一下。
许经泽着急上火连嗓子都要冒烟了,现在哪还有心思哄她,直接把水瓶面包硬塞到她手里,强迫她吃点东西。
许妈妈还哭:“我对不住你姥姥,这么多年我都没让她省过心……前两天我还跟她闹脾气来着,你说我怎么那么不是人啊?我要是跟老太太说一句软和话,她也不至于成了今天这样……”

行了。人都这样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些年每到过年过节只要全家人聚在一块,不管开头多么和和美美,最后总是以陈一颖小姐强力掀桌为结局。老太太劝不了骂不动,除了吃几粒降压药,也没别的招。
那时候谁能想到眼下这情况?
现在知道后悔了,以前干嘛来着
其实许经泽自己也吃不下东西,光喝了半瓶水,胃里一个劲的泛凉。
他在老妈跟前蹲下来,哑着嗓子说:“妈,现在这个时候,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老太太这回就算能抗过去,恐怕也得落个偏瘫。偏瘫您知道是什么吗您啥也别想了,那些事在人命面前,算个屁啊?您就自己吃好喝好保重身体吧,老太太以后全靠咱俩伺候了。”
许妈妈直着眼睛点点头。
许经泽顿了顿,又说:“妈,您别闹了,快醒醒吧。”
许妈妈愣了愣,脊背慢慢塌下来,点点头,又点点头。

医院里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到处都是人,满满当当。现在人只要有病都往大医院里挤,床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呈饱和状态,据说中心妇产那边排不到床位的病人都得搭个临时床位,住在走廊里。
家属就更遭罪了,医院规定不许陪床,却又要求家属随叫随到,他当别人都会腾云驾雾呢?于是医院里很多家属整夜整夜的守着,护士中心对面有几排椅子,大家想坐着歇会,都得抢位子。
没人到脑科医院里来治伤风感冒,进了这的重症监护室,十个有八个是走不出来的。家里亲人重病不起,谁也顾不上讲究了,到了晚上,楼梯旁的小厅里连地上都睡着不少人。有些大哥大婶特彪悍特专业,晚上十点保安一换班,立刻抱出条被子来,哗拉一声铺地上,倒头就睡。
在这种环境下呆着实在太压抑了,好像整个世界就两种人,不是病人就是病人家属,反正没一个好过的。
让人不绝望都不行。
姚亦一刻都没离开许经泽,俩人站累了就在三楼脑外科病房外头的走廊里找个角落,靠着歇会。

这地方是真熬人,姚亦靠着墙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听许经泽跟他说:“你先回家吧,在这耗了一天了。”
姚亦搂着许某人肩膀,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跟我客气个屁啊!你歇会才是真的。要不让阿姨回去睡一会儿?这病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许经泽摇摇头:“她回家也睡不了,总惦记着这边,更难受。”
也是。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在外面就算再能耐,回家到往饭桌上一坐,被老娘数落熟了也不敢回嘴。
姚亦轻轻拍着许某人后背,跟哄孩子似的:“你也别太上火,我跟大伯通过电话了,明天他就从军区总医院派个脑科专家过来,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也不知道这破医院有没有特别休息室,我让我爸给你要一间……”
别看姚公子天生的土匪脾气,瞪眼就要吃人,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也就他能靠的住了。许经泽鼻子发酸,闭上眼把脸埋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许经泽肯定是睡不着的,倒是姚亦搂着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睁眼天都快亮了。他甩甩脑袋,问许经泽:“饿了不?你总得吃点什么吧?”
许某人摇头。
姚亦急眼了:“人是铁饭是钢你不知道啊?!你就折腾吧,还懂点事不?等你也病倒了,我看谁来管这摊子事!”
许经泽扶额,装没听见。
姚亦拿他没招,凑过脸来低着声又问:“咖啡行不?”
本着为许公子补充体力的原则,姚公子往一杯咖啡里加了三包奶五包糖,搅和搅和,都快溶不开了。许公子喝了一口,腻的差点没吐出来。

一杯咖啡没喝完,老太太的情况又不好了,医生护士一阵子忙活,又签出来一张病危通知单,甚至说,让家属们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怎么准备?
这事是准备准备就能顺利过去的?
许妈妈脑袋里早乱成一团麻了,除了哭几嗓子什么忙也帮不上,许经泽这会儿心里越来越没底,抹抹脸往外掏手机,翻出陈一慧的电话号码,把手机递给姚亦:“必须得通知她了。你帮我给她电话吧,告诉她马上过来,我可跟她着不了这急。”
我给她打?我算老几啊……
姚亦皱眉:“瞧老太太那意思,好像是不想见她……”
“她说不见就不见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至气呢?”许经泽憋着股气,实在忍不了了,脸都泛青:“百善孝为先,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她什么时候想当畜生我都没意见,就是现在不行!老太太为什么不想见她?她就应该在门口跪着磕头来!还有点人心吗,老太太要真没挺过去,她就是磕死也晚了!”

※
陈一慧女士本来打算今天去学校办离职手续的,开车走到半路,接到了姚亦的电话。她当时手就抖了,抖的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老太太高血压好些年了,平时拿药顶着,楼上楼下活蹦乱跳的,洗衣做饭什么都自己来。好像昨天早上她还打电话过来骂了自己一通,中气十足气愤填膺,张口闭口都是“我们老陈家没你这样的孩子!”
谁能想到现在竟然……
没法开车了,陈一慧全身发寒一样的哆嗦,猛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咬着牙狠狠掐了自己两把,下车打了个计程车直奔脑科医院。
她冲进医院先找到了姐姐陈一颖。
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是这时候真是什么都顾不得想了,她奔过去心急火燎的问:“姐,咱妈呢?”
哭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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