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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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还乱-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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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礼勉强振作起了精神,指挥仆人洒扫除尘,因为现在手头没有生意铺子了,所以倒是省下了打赏伙计的红包费用。这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年初的时候就计划好了,打算封起来送给沈子靖,现在沈子靖无影无踪,那他乐得留下,横竖钱这东西,是不怕多的。
坐在书房里拨着算盘珠子算总账,他凡事都是亲历亲为,不养账房先生,以免被人揩油。不知不觉的算了一下午,他乐而忘忧,心想凭我这些财产,不怕将来没人做我的孝子贤孙!
时光易逝,转眼间就到了旧历新年。沈家现在已经没了长房,三房又是孤家寡人,自然而然的就由二房挑起重任。沈嘉义没心没肺的,已经和三弟讲和,而三弟看了他那个捉襟见肘的穷样,少不得要在经济上付出一些,把这个新年过起来。
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沈嘉礼早早的就过来了,又随车带了许多新鲜果品点心。二嫂正在厨房里看着佣人忙碌,无暇接待他,孩子们听说三叔来了,倒是个个欢欣鼓舞,一窝蜂的就跑出来,主要是为了迎接三叔带来的好吃好喝。其中沈子淳因为在三叔家住了好些天,感觉自己和三叔是格外的亲密了,这时便不声不响的走上前去,跟在沈嘉礼身边不肯离开。沈嘉礼随口问道:“小淳,期末大考的成绩怎么样?”
此言一出,沈子淳没有回答,他家的二小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嘻嘻的笑道:“大哥三科不及格,差点就要被留班了。”
沈嘉礼也不是个读书种子,又知道这种家庭里养不出学者,所以转过脸来,单是轻描淡写的批评了一句:“怎么不好好读书?”
沈子淳做不出辩驳,唯有讪讪的笑。这时那几个小孩子不讲规矩,已然拆开了点心纸包,又很友爱的召唤道:“大哥,二姐,快来吃啊!”
沈嘉礼眼看侄儿侄女们吃的满嘴渣滓,十分快乐,便抽身而走,上二楼去找沈嘉义。沈嘉义刚刚起床不久,穿着一身银灰色绸缎睡衣,已经洗漱过了,像个美女似的坐在梳妆台前,正从玻璃瓶子里挖出雪花膏来往脸上抹。一眼从镜中看到了推门进入的沈嘉礼,他亲热的唤道:“老三,你来的倒早!”
沈嘉礼关上房门,因这两天沈二公馆得到资助,总算是把暖气管子烧热了,所以他感觉自在了许多。在这凌乱卧室里走了一圈,他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最后只好是在床边坐下了。
沈嘉义自顾自的哼着流行歌曲,把一张面孔匀的又白净又芬芳;随即将生发油倒在梳子上,动作熟练的又给自己打理出了一个乌黑锃亮的分头。在一团湿毛巾上擦净了双手,他对着镜子露齿一笑,感觉自己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了,这才起身,香气袭人的走到了沈嘉礼面前。
他还有着小孩子的心性,逢年过节就高兴。眼看沈嘉礼沉着一张脸,并没有好颜色,他便弯腰抓住了对方一只手,腆着笑脸问道:“老三,还记恨我哪?”
沈嘉礼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记恨你干什么。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哥哥,还不是希望你好?”
沈嘉义一听这话,却是笑了:“哎哟,你多少年没喊我一声哥哥了?你就是看不起我,我都知道!”
此言一出,登时把沈嘉礼堵的没了话。沉默片刻后,他把手从沈嘉义的掌握中抽出来,又在对方的肩膀上推了一把:“滚,反正我是对得起你!”
沈嘉义毫不在乎,笑眯眯的直起腰来,开始坐到床边更衣。他们兄弟两个都是皮光肉滑,体毛浅淡,几乎连胡须都要被天生的省略掉。沈嘉礼旁观着沈嘉义的宽肩长腿,忽然伸手在那后背上摸了一把,也没什么感觉。而沈嘉义盘腿坐在床上,一边仰着头系那衬衫纽扣,一边突发奇想的问道:“老三,弟妹是真的没消息了?”
“没有。”
“你就没想着再找一个?我不是说续弦,就是找个陪你做伴儿的,先对付着,等以后碰上好的,打发了就是。”
“不用,我一个人过的挺好。”
“夜里上了床,也挺好?”
“挺好。”
“嘿哟,你倒是清心寡欲了。”
沈嘉礼听到这里,有些心虚,故而把一张脸板的冷若冰霜,并且不再理他。

新春

越是在这种忙乱的环境中,时间越过得快。沈家上下老小在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闹闹,又按照规矩,给祖宗牌位磕了头。及至天黑,孩子们出去看仆人燃放烟花爆竹,全都欢天喜地;沈嘉义也亲自上阵,点了一个大麻雷子——没想到会那么响,小炸弹似的,全家一起被吓了一大跳。顶小的一个男孩子哭了起来,于是众孩子嘀嘀咕咕,说爸爸真烦人。
这个夜里,沈嘉礼自然也就要在二哥家叨扰一宿了。二嫂忙昏了头,竟没有想到为这小叔子预备客房。沈子淳竖着耳朵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刻自告奋勇的说道:“让三叔在我屋里睡吧,我的床大。”
沈嘉礼对此倒是没有意见。二嫂亲去大儿子房中检查了一番,见床单被褥都干燥洁净,想必不会惹人嫌恶,这才答应下来。
沈家众人在午夜之时,先互相恭贺了新年,然后才各自上床安歇。沈子淳像个小奴才似的,特地绞了一条滚热的湿毛巾,送给三叔擦一擦脸,又泼泼洒洒的端来了一盆洗脚水。及至二人上了床,他见四周无人了,这才露出本相,笑嘻嘻的挤到了沈嘉礼身边。
沈嘉礼也发现这侄子近来对自己是特别的依恋,不过他对此并不反感,还特地翻过身来,抬手搂住了他,且苦口婆心的说道:“小淳,书还是要好好读的。你和你爸爸不一样,你爸爸依靠着祖产,还能对付着活;等到你长大了,可是一分钱的家业都没有,全得凭自己的两只手去挣。你现在说小也不小了,要自己懂事,学点安身立命的本领,知道吗?”
沈子淳听他对自己的称呼有所改变,不再一本正经的用那“子淳”二字,心中就颇为自喜。嘴里哼哼唧唧的答应着,他把鼻尖凑到三叔的颈窝处,不住的深深吸气,嗅那芳香。沈嘉礼又被他撩拨的很痒,便摸黑在他那脑袋上弹了一指头:“睡觉,不要闹!”
沈子淳轻轻在他那锁骨上咬了一小口,然后笑着翻身滚开。沈嘉礼没想到这孩子瞧着老成,其实也是个惫懒顽皮的,就无可奈何,只伸腿在被窝中踢了他一脚。叔侄两个笑闹了一番,沈子淳又滚回沈嘉礼身前,要和他相拥着入睡。沈嘉礼那身体空了好几天,隐隐的有些骚动,这时便就地取材的搂住侄子,正是没鱼虾也行,只取他是个带把儿的这一点好处。他又以为沈子淳是个孩子,懵懂无知,所以还捧住对方的脸蛋,状似无意的探过头去,嘴对嘴的蹭了两下。沈子淳在暗中感到了异样,没敢乱动,只把眼睛睁的又圆又大,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沈嘉礼好睡了半夜,翌日清晨起了床,向侄子侄女们大派压岁钱。如此混到晚上,吃过饭后也就告辞离去了。沈子淳当着众人,不好多说,只能是依依不舍的目送三叔离去,自己恨不能也拔脚跟上。
再说那沈嘉礼回了家,见家中窗明几净的,和二哥那里大不一样,就很觉轻松舒适。他这人在家中比较不得人心,仆人们宁愿在厨房里欢聚一堂,不肯主动来招惹他。而他独自在家中走走坐坐,惬意之余又有些寂寞,心里颇为想念段至诚,又知道段至诚上有高堂,中有娇妻,下有稚子,在这大节日里,是无论如何不能抽身陪伴自己的。
一到这个时候,他恢复理智,就明白段至诚和自己大概只是一场露水姻缘,做不得天长地久的打算。可是想要找到一个能与之长相厮守的人,又是太难,简直没有成功的可能。 他思来想去的,心中渐渐不足起来,最后忽然自己一拍脑袋,暗想管那么长远做什么?乐一时算一时吧!
如此过了几日,沈嘉礼默不作声的守在家里,无所事事。直到大年初七这天,才应邀出门,去同一些闲人朋友们花天酒地。
这花天酒地的场所,乃是在日租界内的一家大料理屋内,在座宾客人才济济,有冯希坤公子,李泽雄先生,盛国纲师长,日本商人山花茂先生,幸福次郎先生,长绳英夫先生,以及一位很善交际的高丽商人河锡范先生。而这一次的东道主,正是段至诚。
段至诚奉了他父亲的命,时常要和日本朋友们联络一番,同时也不能放弃富贵同胞们。这些人各自搂着个日本侍女,在那和室之内连说带笑。又有个不甚地道的无名艺伎,在三味线的伴奏下曼声歌唱。正是热闹之际,络绎的又来了几位阔少,室内一片混乱,那声浪就越发高了。
沈嘉礼依旧是坐在段至诚的身边,然而却是不大正视对方——怕管不住自己的眼神。
他有样学样的效仿旁人,也揽住身旁的日本侍女,伪装出高昂兴致来谈笑风生。而那侍女放眼一瞧,见在座虽也有几位翩翩佳公子,但若论相貌,哪个也比不上自己身旁这位先生,就对沈嘉礼表现出了绵绵的爱意,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殷勤备至,又给他倒酒,又给他点烟。沈嘉礼叼着香烟喷云吐雾,隔着一张桌子和对面那李泽雄冯希坤二人大谈特谈,冯希坤去年曾向他借过一笔款子,所以算是有交情的,颇为热情;李泽雄则是看见有钱人就崇拜,也很会凑趣。
段至诚见沈嘉礼和旁人有说有笑的,唯独不理睬自己,不禁心中纳闷,且有些醋意,于是便将那盘起的一条腿略略伸出些去,在矮桌子底下轻轻的蹬向了沈嘉礼。
一蹬之下,沈嘉礼毫无反应,并且将手中的小半根香烟按熄,又欠身从桌子正中央的香烟筒里抽出了一根叼在嘴上。段至诚用眼角余光瞄着他,心中几乎有些发气,忍不住用脚趾头又顶了他那小腿一下。而这时沈嘉礼坐回原位,一边扭头从那日本侍女手中的火柴上点燃了香烟,一边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去,在桌下搭上了段至诚的脚踝。
段至诚这才恍然大悟——沈嘉礼借着那取烟的机会,把身体向桌沿靠拢了一些,全是为了掩人耳目。那只手缓缓的从脚踝滑到脚面,最后不轻不重的在他脚掌上搔了一下。段至诚一哆嗦,就见沈嘉礼垂下眼帘望着酒杯,嘴角微翘着,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狡猾。
那日式矮桌上面铺有桌布,四面半长不短的垂下来,很能遮盖桌下风光。沈嘉礼早已吃饱喝足,这时就叼着一根烟咂摸味道,同时暗暗的抚摸段至诚伸过来的那只脚。段至诚那心都乱了,脸上笼罩着一层红光,旁人见状,都出言笑道:“得,老段醉了!”
沈嘉礼听了这话,却是取下烟卷,端起面前一杯清酒转向段至诚,笑模笑样的坦然说道:“刚想起来,全桌的人我都敬到了,就剩下你这么一条漏网之鱼,这可不行。你醉归醉,我今天可是饶不了你。”
段至诚梦游一般端起酒杯,语义双关的微笑答道:“嘉礼,我要不行了。”
沈嘉礼一口喝尽杯中清酒,然后咕咚一声咽下去,饶有兴味的问道:“怎么就不行了?”
段至诚目光迷离,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得上床——上床睡一觉才行。”
沈嘉礼“哈”的笑了一声,放下酒杯转向众人:“谁管你上床是睡一觉还是睡两觉,还不是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旁人知道这两位是老同学,以为沈嘉礼是在挤兑段至诚,就笑着插嘴拉偏架,一时间胡闹起来。
深夜之时,酒席散去。段至诚揣着明白装糊涂,凭着五分的酒意,发出十分的酒疯,只说自己喝多了,回去要被太太聒噪,愿意到嘉礼家中叨扰一宿。沈嘉礼先还不肯,但是架不住老朋友苦苦哀求,只好答应下来,一阵风似的把段至诚带回家去了。

烛光

段至诚一上了沈家汽车,那神智就有了清醒的趋势。而沈嘉礼端端正正的仰靠在座位上,坦然自若的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大腿根上。
手指灵活的撩拨流连,隔着两层厚密布料,不厌其烦的描绘着那火热器官的形状。段至诚咽了口唾沫,忍无可忍的握住了他的手。
双方这回相视一笑,段至诚低声笑道:“嘉礼,你折磨我。”
沈嘉礼笑而不语——汽车夫就在前方,他怕自己说走了嘴。
一时汽车抵达了沈公馆,这两个人先后下了汽车,也不交谈,只是急急的往楼内走。段至诚微微的躬着点腰,因为下身那里依旧鼓胀着,所以一路走的遮遮掩掩,步伐很不自然。两人冲锋似的进入楼内,一个守夜的仆人见了,却是迎上来禀告道:“老爷,二老爷家的大少爷晚上来了,没睡,正在客厅里等您呢。”
沈嘉礼一听这话,异常惊讶。而正当此刻,那沈子淳果然是咚咚咚的跑出来,欢欢喜喜的喊道:“三叔——”随即他一眼看到段至诚,立刻就把声音降低了许多分贝:“段叔叔。”
段至诚心中火烧火燎的,这时勉强的含笑答应了一声。而沈子淳恢复成往日那种老老实实的模样,转向沈嘉礼说道:“三叔,我放寒假没事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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