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哭大总管的霸道行事,而是哭自己终究还是无法抗拒,身体早就已经背离了意志,任人为所欲为。
两个人之间竟然要用这样的方式“结束”。
即使真的要分离,他仍然怀念那时把脸蛋埋进男人的胸膛,亲亲昵昵缠绵时的美妙。即使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想要留住梦里最美好的一瞬。
丹吉措用双手捂住脸,泪水哗哗地流淌。
大总管转头吐掉,抹干净,回身抱住他,凑上耳边问:“喜欢么?喜欢这样来么,嗯?告诉我……”
“最后一回,今日是最后一回。。。。。。”
“什么最后一回?”
丹吉措满面泪痕,哭泣着说:“今天这事是最后一回。我,我,我不能,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不能再与你在一起……”
“你说什么?”
“阿巴旺吉,我们分了吧。。。。。。对不起。”
男人的面孔瞬间凝固,方才还浸染在炙热情欲中的眸子,被一个“分”字撞得粉碎,斑斑点点碎裂的波痕。
大总管声音颤抖地问:“为啥?你为啥跟我分?”
“……”
男人控制不住,沙哑的声音吼出来:“我出门之前,不是好好的么,不是在一个被窝筒里睡得好好的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呢?!”
“我错了,是我弄错了,你怨我吧……”
“什么叫你弄错了?你弄错啥了?!”
丹吉措再一次哭得泣不成声。
大总管吼:“你哭什么,你能不能别哭了!你跟老子讲实话!老子要听一句实话!!!”
丹吉措极力平静地说:“实话就是我们不能在一起。这一回是我对不住你,我反悔了,你就当没认识我罢了。”
男人嘴唇颤抖,全身都在颤抖:“什么叫没认识你!老子已经认识你了,是真心想跟你相好,你这算什么!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反悔!……你是在耍我玩儿么!!!!!”
丹吉措僵硬地躺在男人身下,面容灰白,毫无血色,声音轻飘地说:“阿巴旺吉,我,我其实也没有欠你什么。像你说的,你们永宁人的规矩,合则聚不合则分,也不用什么名分……咱俩,咱俩人之间那事,我又没怎么样你,你也没吃亏对么?”
大总管的面色开始发白,声音慢慢降低,失掉了方才那一股子霸道和戾气。仿佛是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只小仙鹤是在跟他来真的。昔日里那一枚软软嫩嫩的小俊人儿,如今再一次抱在怀里,身体已经僵硬,没有一丝温存和默契。
“丹吉措,怎么了呢……你生气了,还是委屈了?……我,我若是哪里又得罪了你,你,你说出来……”
丹吉措摇了摇僵硬的头。
“方才,方才咱俩做的,你明明喜欢的。。。。。。你想要啥你说出来,我。。。。。。”
丹吉措缓缓摇头。
“我这样,这样。。。。。。还是不行?那你想让老子怎样对你才行!你说出来。。。。。。”
丹吉措阖上眼。
大总管的一双眼骤然红了,从牙缝里渍出一句伤到骨髓里的话:“我这人,是不是,特别地,特别难相处,让你忍不了?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为什么这样……”
丹吉措忍不了的是心里撕裂一般的难过,忍不了的是眼眶里扑簌迷离的泪。
男人咬着牙问:“你有别人了对吧?”
“……”
“有别人了是么?……那个叫作扎西的小俾子,是你以前的相好?”
“不是,不是,不关他的事,你别为难他!”
“那是哪个?顿珠,还是谁?”
“不是。。。。。。”
男人从喉咙里嘶吼出一句几乎吐血的话:“老子哪里就不如那两个俾子,你说说看!我真的想知道,你告诉我!”
丹吉措无奈地闭眼,倒是当真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与他“青梅竹马”的小侍卫,或是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小俾子顿珠,或是这寨子里随便哪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庄丁、奴仆。
这样,他就可以直截了当地对对方道出实情,可以理直气壮地与对方说:跟我走,我们不要待在这个地方,我们远走高飞,回到大理去,回到沧海洱海,即使羊咀咩城已经不复当年都城的繁华,那个地方仍然是自己的故乡,俩人仍然可以过上平静逍遥的日子……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他永远都带不走。
他没有能力把阿巴旺吉这样的男人从云顶寨“拐走”。
永宁大总管是属于永宁坝子的,是格姆女神山顶最彪悍的一只山鹰。
该麻利儿滚蛋的就只有自己了。
彻头彻尾地从这地方消失,就当作自己从来没有掉进到这一枚“神仙洞”里。
想到此处,更加地心痛和无奈。
自己终究还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喜欢一个人原来会这样痛苦,以后也许都不会再喜欢上谁。
丹吉措微微睁开哭成红肿的眼,望向对方同样红肿的眼,低声说道:“你一直都想要我,是么?……那,我就给你吧……”
“……”这一次轮到大总管无话。
“不能与你在一起,算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不甘心,就拿走吧,你我之间也算是扯平了,不再有什么牵挂。”
“然后呢?你还是要跟我分?”
“对不起。”
“那老子还要你做什么?!你就这么稀罕!”
“阿巴旺吉,你别发怒,别吼我,你这人永远都是这样凶……”
可是自己怎的就偏偏喜欢上这样的人。
大总管的面容一寸一寸地变冷,沉声说道:“你以为老子与你在一起,就是想要来那事儿?”
丹吉措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本来,那晚在你离开之前,就是想给你的,结果,却没有做。你要是想把那晚没有做的事做完,倒也无妨……”
反正自己也不会再去喜欢谁,这身子也不想再给任何人了,无论如何都是最后一回。
大总管口齿冰冷地说:“老子一点儿也没后悔。老子很庆幸那天没跟你做那个。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连碰都不会乐意碰你一下!”
男人的背影像一座巍峨的远山。
厉硬的山岩仍然坚不可摧,不可撼动,山间却好似不再青葱绮丽,不再鸟语花香,眉梢额角都透出冷冬的萧条和飘渺。
已经连着三十个小时没有沾枕头,没有阖眼睡觉。连日长途跋涉,快马加鞭,原以为小俊人儿在家中欢欢喜喜地等待他回转,给他暖被窝,说上几句贴心的话,却不曾想遇上胡三炮拦路,更不曾想竟遇上小俊人儿与人私奔,祖庙火场一劫,面对众人的责难,再到此时亲耳听见丹吉措说出绝情的话……千重万重山压上了身,洪水吞没窒息一般,喘不过气。
平生头一次觉得不堪重负,撑不住肩上的担子。
一颗心都是拔凉拔凉的。
大总管冷硬粗糙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丹吉措,俩人之间那事,确是要合则聚不合则分,强扭的秧子结不出好看的果实。既然这样,咱俩人……就算了,分吧。”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55。。。哭着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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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竹马吐心事 。。。
第三十九章竹马吐心事
自那一夜之后,丹吉措有几天没有跟大总管讲话。
当然,那男人也不和他讲话。
俩人生活在一间院坝里,基本就是形如陌路,谁也不愿意看谁一眼。心头涌动的情绪究竟是爱是恨,已经说不清楚了。其实不是爱也不是恨,是心里太难过,再多看对方一眼就是让自己更难受更不痛快。
他甚至不敢在内院出现,就怕会遇见最疼爱他的老阿依,不知道怎样向老婆婆交待。
他的铁哥们儿顿珠跑来追着他问,问了好几回,问他寨子里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祭祖庙难道当真是你丹吉措放的火?!
可是如今在顿珠面前,丹吉措也做不到无话不谈了,有些事情说出来是给别人徒增烦恼,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兜着。
丹吉措也走不脱,倒不是他自己不想跑掉,大总管也没拦着他不许走。可是他的小侍卫扎西被捆了,关进马棚了。
自己闯下的祸事,不能让小侍卫替他背这个黑锅,承担这个罪责。大总管一天不放掉扎西,丹吉措也就走不了。
扎西靠着马棚的一根木头柱子,盘腿坐着,两只手臂被麻绳背缚,捆在柱子上。
吃饱闲饭溜溜达达的马儿,潇洒地甩起辫尾,尾巴尖梢扫过扎西的脸颊。
“唉呦……阿——嚏!!!”
扎西被扫进鼻孔的马尾巴逗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气哼哼地伸出一只不安分的脚,撩高了去踹马儿的屁股。那匹马被他一招质量并不太高的旋风脚扫到了屁股眼,“嗷”得一声,亮出蹄子蹬了几下,呜呜呜地跑走。
“他奶奶的,人走了霉运的时候,一匹马都敢欺负小爷!!!”扎西怒哼哼地嘟囔。
丹吉措趁着马棚边没有人,赶忙就溜过去,轻声呼唤:“扎西…。。小林子,小林子!”
他不愿意再把他的小侍卫林宇轩唤作扎西了。他甚至开始痛恨“丹吉措”这个很具有司匹世家出身的公子哥韵味儿的摩梭人名字。
扎西挣了挣身后的绳索,低声叫道:“公子,公子,你怎样了?阿巴旺吉那家伙没有为难你吧?”
丹吉措摇摇头:“没有,我没事的。”
“他有没有打你骂你?”
丹吉措再次摇头,轻声回答:“他不会打我骂我。”
他倒是当真希望阿巴旺吉能跟自己彻底翻脸,直接把他也捆了扔进马厩,也算彻彻底底断掉自己心里最后一丝念想,抹掉最后那一丁点曾经的美好回忆……不至于让他像现在这般痛苦和彷徨,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纠缠折磨,不知何去何从。
丹吉措从衣襟里掏出用荷叶包裹的几只热乎乎的糍粑,灶上刚出锅的,说道:“小林子,你饿了吧,我给你带的!”
扎西咂吧了咂吧嘴,快要流出口水,的确是饿坏了。
不远处,总管护卫来旺滴溜溜地窜过来:“喂,喂,丹吉措,你在干嘛?你可别把那个小俾子给放跑掉喽!”
“我只是想给他喂点儿吃的。就算是抓犯人,也不能把人饿坏了。”
“哦……把吃的塞进去就行了嘛!你快走吧快走吧!”
“他的手都被捆了,自己怎么吃呢?!”
“那,那怎么办?我可不能给他解绳子!阿匹可没有让我给他松绑呐!”来旺瞪了瞪眼。
丹吉措无奈地叹口气,对来旺说:“你不必给他松绑,你把马棚的门打开,把我也关进去就行了。我喂他吃饭。”
“这,你这是要干嘛?!”
竟然还有人自己想要坐牢的,真是新鲜了!来旺转了转眼珠子,心里也在合计,这小俾子丹吉措如今在这座院坝里,究竟算是个啥身份地位呢?这家伙本来是阿匹大总管的干外甥,可是这一回闯了祸,与阿匹翻了脸斗了气,阿匹到底还罩不罩着他了呢?
琢磨了半晌,来旺那一枚浆糊脑壳还是觉得心里没谱。若是对丹吉措太严厉了,怕阿匹埋怨他;若是对丹吉措太好了,又觉得自己吃亏了。
来旺于是拿钥匙打开马棚木栅栏门上的一把大铁锁,把丹吉措给关了进去,说道:“你你你喂饭快一些呦,待会儿我还得把你弄出来的!你手脚利索一些,可不要让旁人看到,不要拖累到我呦!”
丹吉措只想让眼前这人赶紧消失,立即回道:“你放心。若是被你家阿匹瞧见了,我会告诉他,是我强迫你把我关进马棚来的。”
丹吉措坐在马厩的稻草堆上,喂扎西吃掉那几只喷香的糯米糍粑,又掏出小竹筒给他喂了几口清水。
扎西吃饱饭顿时来了精神,气呼呼地将心头的恼火与愤慨一股脑倾倒出来,拿他家小公子当作了现成的一只垃圾桶。
“公子,你说咱俩怎么就这么霉运,真是白日里撞到鬼了,怎么偏偏就掉落到这么个鬼地方呢!
“公子,以前我还觉得这永宁坝子里的乡亲们都这么热情好客,这么温存体恤,这么爽快豪放,现如今才知道,他们竟然都是蒙古鞑子的后代,是那些吃人肉喝人血的野蛮人!
“公子,我的公子啊,我本来是想这辈子就待在有山有水有蓝蓝的小湖泊的永宁坝子里,做一份工,挣几个小钱,将来置个房子,唔,然后再……现在真后悔呐,怎么能跟这些蛮人贼寇为伍呢!哼!!!”
丹吉措神色漠然,听着小侍卫那一张嘴巴没完没了,唠哩唠叨,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小林子,你方才说,以前你觉得,这寨子里的人都很是热情好客,温存体恤……你以前是喜欢他们的,对么?”
“唔,是啊,以前,以前是觉得这里头的人都挺好的啊……”
“那现在呢,为何就不喜欢了?”
扎西那一张年轻的脸上,虎虎有生气的五官气哼哼地拧在一起:“现在,现在怎么还喜欢得起来?!哼,公子啊,王爷临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难道都忘了么?!杀父之仇,倾国之恨,不共戴天!”
丹吉措的眼像是被这话狠狠地一撞,眸间的水波淋漓破碎,喃喃说道:“呵,是的啊,杀父之仇,倾国覆庙之恨……这云顶寨里的乡亲们,人明明还是那些人,情分却再也无法挽回,再也挽不回了……”
扎西凑到丹吉措耳边,悄声说道:“公子,你也别太忧虑烦心,咱俩就算报不了仇,至少也可以逃出去,再也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