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赋丰闻言，也紧盯着复宸回答。老爷子这话问的巧，不问复宸愿不愿意和复崎在一起生活，而是换了一种很能迷惑小孩子的问法。
“把人送外国去不是后妈的做法么？”复宸确实没太听懂，但是之前单初给他上过课，他挠挠头，瞪大眼睛问：“老爷爷不是我的亲老爷爷么，为什么会跟后妈一样？”
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
单初拿纸巾斯文地擦掉眼泪，凑过来接话：“笨，你忘了爸爸不是爷爷亲生的，所以爸爸也不是老爷爷亲孙子，也所以爸爸的媳妇当然不会是老爷爷的亲，亲，嗯，孙子的老婆。你懂么，小宸？”单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孙媳妇，这个词离他的生活有些遥远。
“哦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复宸恍然大悟，扑进老爷爷的怀里，撒娇道：“老爷爷，不要赶走老爸啦，虽然爸爸不是你亲生的，但是我和小初是啊，那我是我老爸亲生的，所以从这个关系上来讲，老爸他也是你亲生的啊。”
单初一边打着泪嗝一边纠正：“哎，你根本没懂，是这样……”
单赋丰扭过头去，他就知道，两个孩子才五岁大，能懂什么，早些把复崎处理掉，他们慢慢也就忘了。再晚上两年，等孩子知晓些事情了，再处理可就不好下手。
“爸，爷爷，复崎过来了。”单耀错身，让屋里的人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
老爷子和单赋丰都无声地打量着门口之人，短发清爽，大大的眼睛跟小初的一模一样，五官秀气，或者说是漂亮贴切些。身上穿着单耀的风衣，有些大了，领口露出的白色衬衣部分，有不少的污迹。
单赋丰不由吐了口气。这么脏的人，有洁癖的儿子怎么可能还会喜欢？
“单总好，单老爷子好，我是复崎。”复崎很紧张。单赋丰和单老爷子，是连单耀都惹不起的人。他此刻并不想惹恼他们。
“妈妈。”“老爸。”两个不知世事的孩子欢快地跑过去，一左一右地抱住复崎的大腿。复崎蹲下身子，咬着唇想忍住，但还是让洪水突破防线决堤而出。他的两个宝贝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呢，这比什么事都叫他开心，他是喜极而泣。
“别碰他，脏。”单赋丰急喊。单初的身子实在不适合感染细菌。
复崎环着两个孩子的手不自然放开，唇角因为是强勾起来的而有些扭曲：“我身上脏，等我回去洗个澡，再抱好不好？乖啦。”
单初皱眉，嘟囔道：“哪里脏了，妈妈最干净了，我们的衣服都不让别人洗，都是妈妈自己洗的，妈妈可爱干净了呢。”
“复崎刚从监狱出来，家也不回地往这儿赶，就想看看两个孩子，衣服都来没来得及换呢。”单耀趁机给复崎说好话。
复崎感激地看了单耀一眼。单耀此刻的一句话，对他的帮助，让他的恐惧和肩膀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哼。”单赋丰冷哼了声，没再说话。
“小初的眼睛像你，小宸是脸盘像你，原先我还有些不信，见到真人，我真是没话说了。”单老爷子用拐棍指指沙发：“坐。”
复崎还是头一次见到单老爷子，这个一手建立了单家的军长。“谢谢老爷子。”复崎拘谨的坐在了长沙发一侧，单耀自然而然地要往复崎身边做，但是不幸，被两个小孩子分别从前后挤了进去。复宸从沙发背往里挤的时候，还是直接摔在两人中间的。
“监狱不是坏人待的地方么？”复宸被单耀抱起来，放在腿上检查有没有压伤胳膊，他依旧顽强地看向复崎这边。
“老爸就去里面看了看，要是坏人的话，肯定就出不来了啊。”不等复崎回答，单初已经给出了答案。
“哼。”单赋丰又哼哼了两声，欲从沙发上起身出门，但是被老爷子呵斥住，不甘心仍是坐下了。
单老爷子九十出头的人了，却是精神抖擞，一点都看不出是久病之人。“你一介男儿身，竟能为我向来血脉紧张的单家诞下两个麟儿，我在这里，先谢谢你。”说着，竟行了个军礼。
复崎急忙站起来：“老爷子别这么说，小初和小宸也是我的孩子，咱们之间没谁应该感谢谁。”
单耀侧头看过去，今天复崎说话有些不对劲呢。
“不，我们单家确实应该感谢你。虽然孩子是你和单耀共同的孩子，但孩子毕竟是从你肚皮里钻出来的，男人产子，你受了大罪了，单耀可谓是捡了个大便宜。并且你把小宸养这么大，还把他送回来认祖归宗。冲着这两点，以后谁欺负你都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形势大逆转，单赋丰坐不住了，老爷子刚才不是还问复宸要不要把他老爸送到国外去的么？“爸，爸您做什么呢？”
“你给老子坐下。”单老爷子吼道。他是打小就进了兵营，在战场上训练出的嗓音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单初吓的生生打了个哆嗦，直往复崎怀里钻。复宸也不敢再乱动了，乖乖趴在爸爸腿上，瞪着大眼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单耀笑着给他老爸解围：“爷爷，我爸都多大岁数了，您怎么还像以前一样吼他，看，把两个小娃娃都给吼呆了。”单耀捏捏复宸地脸，笑道：“瞧，吓得都傻了。”
其实他心里也挺震惊的。他不希望复崎惹长辈讨厌，在孩子的事情上处理不清，最后再伤害到两个孩子。他只是希望长辈们能接受复崎，但是老爷子的态度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这让他陷入了两难。
玩复崎是不可能了，玩完就甩，老爷子还不得拿拐杖揍他个半死。可不玩吧，他又不愿意。复崎现在对他而言，还是处于有瘾期，至于什么时候能戒掉，他交往了那么多的情人，头一次看不到结束的边界。
“老爷子您严重了。”复崎再一次站起来，抱着单初肃容道：“为了两个孩子，疼一些苦一些没什么，我心甘情愿。至于把小宸送回来，我不瞒您，我是自己没本事，小宸跟着我太受罪，我才……”复崎别过头，他可真不是个男人，说着话就抹泪。
单初看妈妈哭了，急着给妈妈擦眼泪：“妈妈有本事，谁说妈妈没本事，我就揍他，我兄弟们也会揍他的。”
“倒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单老爷子看复崎的目光越发亲善。“过来，给我磕个头，我今天就认下你这个干孙子了。”
此话一出，单家中间那两代的父子不干了。单耀急的跳脚，今天老爷子真把复崎认下了，那他以后跟复崎上床，可不就是把自己兄弟睡了么？
单赋丰低吼：“爸，您疯了吧，复崎是谁啊，哦，就给您生了两个重孙子，您就收他做干孙子啊，那以后谁再给您生一个重孙子，您还认？您不觉得太草率了么？”
单老爷子眼皮也不抬，坚决道：“谁要能再给我生个重孙子，我还认。就单耀那不孕不育的毛病，谁还能生？”
单耀真的跳脚了：“爷爷，我是不生，不是不能生。”
“行，是你不生。”单老爷子瞪了单耀一眼，后者立马敢怒不敢言了。
52
“您是真心想感谢我么？”耳边是响若擂鼓的心跳。他在胸中刚刚埋下一柄剑；单老爷子的话；让那把剑跃跃欲试。他觉得那柄剑甚至要破胸而出；呼吸也因此变得急促。
单老爷子瞪眼：“你觉得我有必要逗你玩么？”
复崎放下单初；走过去跪在老爷子前面。单耀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他想了不想地跑过去，手拽住复崎的肩膀：“别；别……”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等复崎低沉的嗓音响起时；他才发现自己额头竟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是真的不想在此刻放弃复崎。他以为他只是还没厌倦这个人罢了，但是没经过理智拦截的恐惧，让他突然明白过来，复崎现下对他而言；要比他想象的重要的多。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年复崎把他当神一样供着的时候，他弃之如屣。而如今，人家对他厌恶冷淡，迫不得已和自己在一块，他却舍不得放手了。
“老爷子若真的想感谢我，请别认我做干孙子，我只想当着您的面问单耀个问题，请您给做个见证，以后单耀或有食言，您就帮我做做主。”
单耀狐疑地瞪着复崎，反倒是单老爷子的目光透着欣赏。他派人查过复崎，资料上显示复崎懦弱无能，只有被单耀宠着的那段时间像刺猬一样尖锐。但是今日寥寥几句话中，却看得出复崎言语中透着一股子不屈来。
“好。”单老爷子点头。
复崎不由松了脑中紧绷的那根弦，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小初，小宸，你们两个去爸爸车上把后座上的小蛋糕拿过来。”
单初欢快地叫了声，就去给他最亲爱的妈妈跑腿。
“哥哥不能吃蛋糕，医生说哥哥只能吃清淡的粥。”复宸皱着小眉头不肯走。爷爷看起来好凶老爸的样子，把老爸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他不放心。
“是我想吃，小宸乖，快去追上哥哥，别让哥哥跑的摔倒了。”复崎对复宸温温一笑，他的小儿子总是爱装成大人模样思考。
“好吧。”复宸最后看了一眼冷着脸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爷爷，才转身迅速追上哥哥。
单初已经跑出了楼，听见弟弟在后面要他注意雪滑，他回过头站住脚，等弟弟追上来。“没事啦，我的拖鞋防滑呢。”
两个小孩并排往车那边走，楚阿姨远远地跟在后面。复宸低声说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爷爷好像不大喜欢老爸的样子啊？”
“有一点。不过爷爷也不喜欢爸爸啊，他对爸爸也很凶的。”单初侧过脑袋，同样小声道。
“怪不得。”复宸恍然：“因为爸爸和老爸都不是爷爷亲生的，所以爷爷就对他们比较凶。”小孩子又挠挠头：“不过，我觉得爷爷对爸爸和老爸的感觉不一样。”
“别乱想啦，大人的世界都很乱的。”单初拿手点复宸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好好学习吧，别成天跟爸爸学坏。”
支走两个孩子后，复崎跪在单老爷子面前，一字一句道：“请老爷子给做个见证，我要让单耀做个选择。”
单耀上前拽他：“你起来说，想说什么好好想想再说。”
复崎就当没听懂单耀话里暗含的威胁，他执意跪在地上，头却扬起，直视单耀：“孩子是我生的，我有权利和他们在一起，对吧？”
“你就想问我这个？”单耀收手，居高临下的打量复崎，从桃花眼黑玉眸中找不到一丝慌乱和退缩。
单老爷子插话道：“血缘亲情不可泯灭，你要抚养两个孩子，没有人可以阻拦，这一点法律是有明确规定的。”
到底是白道的人说话讲理。复崎几乎要习惯性的放下所有戒备，但碍于单耀在场，复崎仍存着几分戒备，小心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放过我，我们像普通离异家庭一样，轮流抚养两个孩子，你不能干涉我和两个孩子亲近。”
单耀登时龇牙：“你说什么？复崎，别给脸不要脸啊。”
“闭嘴。”单老爷子喝到。
“第二。”复崎的脸色发白，却仍是坚持说道：“和我结婚，我们去国外登记。咱俩好好过一辈子，不离不弃，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我保证，自己对你一心一意，以这个家为世界的中心。也请你，考虑考虑两个孩子的成长。”
“结、结婚？”单耀傻住。他虽然想过要快点结婚，但是也从来没想过和一个男人结婚啊。和男人结婚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连洗刷他不孕不育的冤屈都做不到。
也许是看出了单耀的想法，复崎亮出对付单耀的杀手锏：“你娶不到能比我对两个孩子还真心对待的人了？有想过么，你工作的时候，你泡妞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小，他们都暗中欺负了，你可能都不会知道。”
“复崎，我们俩个出去谈谈。”单耀不能再让复崎这么闹下去了。
“不，你选择吧。”复崎几乎是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和坚持。
“这根本没法选，复崎你逼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让你连这个房间的大门都走不出去。唉，爷爷，你别打我，他这是蹬鼻子上脸。咱俩只有唯一的路可以走，还按咱们之前约定好的进行。”单耀彻底被惹恼。
复崎听着自己加重的心跳声，他有一种自己的声音已经被心跳声淹没了的错觉，可他咬咬牙，还是与单耀顶上了：“不，那样根本束缚不住你，单耀，我没有安全感，我怕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你选择一种什么方式处理掉。我怕我给不了孩子们完整的家，我怕他们像我一样会有个残缺的童年。”
哽咽的声音，惶恐和坚定参半的语句，如温水对着单耀从头浇下。水的温度刚刚好，既浇灭了他的火气，又不会让他觉得心凉。
“你先起来，别一时赌气……”
“我不是因为赌气。”复崎打断单耀的话。“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两个孩子。我知道抢不过你，我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留住他们。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该尽的职责，我不会做的比女人少一点。”
复崎又对单老爷子说道：“您也想两个孩子好是不是，您直接收了我当孙媳妇好么？求您了。”复崎伸出手抓着单老爷子的衣角，似乎是抓住了落水后的稻草，明知道不可靠，却还是想要靠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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