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现在正因过分激动未平,面颊酡红喘著气。
那个人,被自己拉开的凌乱衣衫里,隠约透出他雪白细致的肌肤。
那个人,满脸泪痕,一双美目似西湖之水含烟,震慑人心却又教人看不真切。
那个人,微微轻动著那自己尝过的甜美嘴唇...
怎麽看都是种诱惑。这个人怎麽看都美,就算他是男的。
「喂..你..没事吧?」看那人半晌没动静,苏子青开口了。
好像被苏子青的声音吓到,他猛回神惊恐的看向苏子青,怯懦懦的直往床内缩去,慌张的四处张望不停发抖,然后他发现他自己衣衫不整,顿时瞪大了眼浑身颤栗,不可置信的看著苏子青,看得苏子青十分心虚,头皮发麻。
「你...你是谁?这里..为.什..为什麽..我会..在这里...这是哪...我..我..你..你对我..你对我...」他下意识的拉紧自己的衣服,语无伦次。
「我想,你应该是想问我:『你是谁?为什麽我会在这里?这里又是那里?你到底对我做了什麽?』对吧?」
他死命的点头,满是害怕。
唉!苏子青暗叹著思索,人到底是他劫回来的,现在也已清醒了,就算事情的发展令他错愕,但他总不能推说自己毫无责任,毕竟是他造的因。更何况,这个人夜里自胡家出走未归,说不定胡家人并不盼望这人再回去-根据他所知,那胡老爹一家老小加一加就十馀口了,生活并不宽裕,意外救起来的人一身细皮嫩肉失去记忆又重伤,看也知道就算无伤也不事生产,只会平白替那家人增添生活负担。现在这人离开,他们一家本就清苦的生活,最起码担子能稍微减轻些。
再者,这个人的内伤不轻。胡老爹都自身难保了,那还花得起钱请好大夫来医治?瞧这人都被救起三个多月了,仅皮外伤痊愈内里根本全无调理迹象来看,若再回胡家,顶多也是就这样放任它积郁成疾。若再继续拖下去任其恶化,怕是神仙都难救治,不出一年半载,必定一命呜呼哀哉,见阎王去了。
思及此,苏子青不禁心口一紧,微微生疼。
一想到这个人可能会从此香消玉陨,他心中竟莫名的难受,就是无法放任不管。
看这人此时虽害怕的全身瑟缩、止不住的蜷曲发抖,但那惊恐的眼里,流露出的竟是满满的敌意与防备。
这美丽的人啊...到底有著什麽样的过去,有著什麽样的经历造就出如此不信任的神情?他好想知道有关於这个人的一切。
好想......保护他。
这一丝倏然略过脑海的想法,震惊了苏子青自己。这不过就是个与自己见过不达十次之人,而且还是名男子,为什麽自己偏是对他执著不下,无法克制对他衍生关心?
他不禁自嘲,苏子青啊!苏子青,你这次...恐是真注定要栽在这人手里了。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再睁开那灿如星子的眼眸时,已无疑虑。
这人是他掳来的,他不会再放任这人回胡家。
他要治好那严重的内伤,找寻这人的过去。保护他,以「朋友」的身份。
即使他明知这是个他碰不得的人。从今而后会发生什麽事,以后再说了吧!
他苦笑,或许打从一开始见到这个人落泪那刻起,那人形影像便在自己心里实实的生了根...
「你什麽也不记得了吗?我是你...打小就认识的玩伴。」苏子青呐呐的开口。这故事总归是要编的,即使不是原先已设想好的那个。他啊!生平第一次说谎,讲来有著莫名的心虚。
那人像是强忍发抖,惊讶的抬头看他。
「你...数个月前突然失踪下落不明,我...以及你的表兄洛大哥派人四处打听,日前才收到消息,说平城县有一老翁在河谷救起一名女...『男子』,那身形形容的很像是你。」苏子青见他无言,继续喃喃的说道,并且硬是要将那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洛云天给扯进来才甘心。想到原本自己计划中,是个美女娇妻的...一时失望竟差点说错话。
「......」
「打听消息的人说,你受伤失去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过去。」苏子青边说著边注意此人的神情。
他虽无语,但脸部表情变化极大,时而狐疑揣测,时而呆滞,时而吃惊。他心里的疑惑这苏子青那里会知道?直当他因是失去记忆,忽然有人来认亲才显现出的不可置信吧。
苏子青看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惧怕不已,但双手仍死命抓著衣服将自己全身裹紧,这个动作让他不觉哑然失笑。看来这个人真正担心的还有一件事....
「我急著上胡家找你,夜里行经青桐桥时见你险些摔落桥下,出手救了你。那时你已昏迷,我发现你尚有内伤在身,便把你带回『打开衣衫』运气疗伤。」说到打开衣衫,他故意加重语气,就见那人面颊一阵酡红,这反应令他十分满意。
果然,不久那人似乎吁了一口气,紧握衣服的双手有一丝丝放松,很轻微的。
「你刚才做了恶梦吗?你一直不停的喊叫...」是试探也是担心,但苏子青这话还没说完,这人随即显现出刚才那满是防备的眼神,混身紧绷如惊弓之鸟。
又来了!又是这种神情。他还真讨厌看到这种表情,好像他是敌人似的。
「过去的事,你当真什麽也不记得了吗?」
过去的事...那人儿抬起眼满是哀伤的望向他。
这世上究竟什麽是真?什麽是假?过去曾那麽样地被捧在手心备受呵护...那慈祥温柔的双亲,那贴心可人的妹妹..那如梦似幻的幸福过往...
「不记得了。」
苏子青看著这人儿朝自己投来的眼神竟如此绝望空洞,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不舍。他暂时打消了探问的念头,反正来日方长。正当他要开口叫他什麽都再别想时,这人却开口说了这麽句话,嗓音略带沙哑。
他反被一惊。
「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记得了...」这人接著似是喃喃自语地自顾自的说著。
苏子青漠然,不再答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先回了神打破沉默。
「安心休息吧,没人会再欺负你了。不记得就不记得,过去全忘了也没关系。」苏子青这话完全出於肺腑,讲来真切,语一出即刻打断了那自说自话,顿时没了声音。
「你睡吧,快四更天了。我就在外头守著,有事喊我一声便成。」折腾了大半夜,都快天亮,这人总是该休息的。他说完转身欲离去。
「等等,」看他转身,那人出声唤住他。「名字...」
什麽?
「我的...名字。」
「柳含烟。」苏子青不假思索的回答。这是他打一开始便替他取好的。
「我叫苏子青,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见他似乎还有话,苏子青接著一口气说完,堵住那人的问话,随后退出了房间。
苏子青离去后,室内一片安静无声。
许久,他终於卸下防备,放松的往背后靠去。
「苏子青...」刚在桥上他忽然一阵晕眩,昏厥前确实是这个人救了自己的。他看见这个人晶亮的眸子透著些许焦虑,接著就不醒人事了。没想到一清醒,这个人却成了自己自幼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麽要编下这漫天大谎?这人到底是可以相信的「朋友」,还是事实上是皇帝派来捉拿他的奸细?可他的样子看来又似乎是真以为自己失去记忆...救了自己,又替自己疗伤...
他奋力的摇著头,很不想再去回顾,猜忌所有的一切。以前的他,总是很单纯的。他相信世上绝无所谓的坏人,他所遇见看见的都是那麽美好。但自从那件事后,他却变得难再与人亲近。
为什麽...为什麽他无法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为什麽他无法忘记过去,无法挘鹨磺校薹ㄌ颖苣遣徽氖率怠⒚挥惺б洹! �
他没有失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威远将军恭亲王之子——上官律。
他好恨呐!
无数的夜里,他总不断的梦回过往;起先是全家的欢笑声..再来是官兵的追杀..到最后是父亲举剑..那人无情的冷笑...
一次又一次。
父亲的惨死一次又一次的历历在目。刺得他好痛。
「啊...爹...那日你为什麽不带我一块儿走....」当手指碰触到冰凉,他抚上自己的脸,才知不晓得从何时起自己竟已满脸泪痕。而今,那二池似秋水的美目更如同溃堤般,泪止不住的落。
「...没人会再欺负你了。不记得就不记得,过去全忘了也没关系。」
上官律脑中忽然响起方才苏子青说过的话。他说话时,眼睛是那麽的认真澄澈...
苏子青....他真的可以相信这个人吗?
门外。
倚靠房门的人正无语的听著房内传来的微弱抽泣声,心里滋味万般杂陈。
此刻苏子青睡意全无,仰头望向东方,那不久后即将会有朝日升起的天空...
门里门外,二样心情。
这漫长的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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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哥说,我的名字叫做柳含烟。」经过一番思量,上官律决定先照苏子青所编排。再说自己目前也不宜暴露身份,倒不如将计就计,先看看这些人究竟在打什麽主意,等他确定这些人无害后再考虑是否说出实情。
所以当面对洛云天时,他就自然的这麽回答。
倒是那洛云天,原本十分优雅的端起手中的龙井茶就口啜饮,却在听到那人说著话的同时,将嘴里的茶汤一滴不漏的喷向苏子青。
「洛云天!你——」前帐未清,现在又来!苏子青满头脸的茶水,气得直吼。
「啊哈哈!小青子你别生气嘛~」洛云天边赔不是边想著,编的这是什麽名字啊!好笑..又不能拆了小青子的台,唉!害得他原本的优雅全没了。这小子八成想女人想疯了,柳含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事,这二人经过昨夜竟相处愉快?到底...他今天可是特地大清早过来看热闹..不是,是看结果的。
「那你可知我是谁?」
「苏大哥说...你是洛云天洛大哥,是我的..表兄。」上官律对上洛云天的眼,那阴冷似乎直要穿透人灵魂的感觉,顿时让上官律不由得不自在起来,甚至有些害怕,一句话说来支支唔唔。
「嗯。」洛云天颔首,「过去的事你全不记得了吗?柳弟?」
柳弟?你叫他柳弟?你个洛云天好样的...果然知道他是个男的!在一侧的苏子青听著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被耍,直向洛云天投以怨恨目光。
洛云天不以为意,看到他的「表弟」现在名为「柳含烟」的上官律摇头,他接著说话,
「人生在世,不过南柯一梦。前尘往事还望你无需太过在意,重要的是你从今而后的未来,有时对过去毫无任何印象未必不是好事,日后才不会有太多包袱。」
这段话说的上官律纳闷,这人究竟谁?说这话有何用意?纯景参浚俊 �
「不过想必你心中定有疑惑,毕竟我们半途认亲,还在你昏迷时把你带了回来,为免你认为我们『另有目的』,我还是要大致向你说一下你的身世。」看出他眼里的猜忌,洛云天说著。而那句另有目的确实意有所指,他特别加重语气,说的苏子青心虚的看向窗外。
「你的名字叫做柳含烟,是我表姑母的儿子。」见他「表弟」没反应,他从容地自说自的。
「你的双亲相当喜爱纵情山水,经常带著你和你妹子四处游历,大约四个多月前表姑母派人捎来信息给我爹,说久未碰面甚为想念,你们这趟苏州行游完湖会顺路到我舍中作客聚一聚,但自此后就再无音讯。我父亲托人四处打听,才知你们搭乘的画舫於湖中突然翻覆,你的父母、妹妹,无一幸免,但奇的是却怎麽也打捞不著你的尸身。我的父亲为此数度奔波,再加上过度伤心,竟也抑郁成疾一病不起,於二个月前病逝。临终前他嘱咐我,一定要打听到你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你只身流落在外或成为无主孤魂。」
这一席话他说来轻松,在身旁的苏子青与上官律却是听得背脊冰凉,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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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上官律,他混身一震,几乎要站不住脚。这个洛云天...这个人所说的他已故亲人,除去不同身份地位,遭遇不可相比拟之外,其馀竟然跟他如此雷同!他不禁胆寒,这...只是巧合而已?还是...
再说到苏子青,他震惊的程度不亚於那上官律。他没想到洛云天竟为了他杜撰出这麽大的谎言,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惜搬出台面。
洛云天的父亲确实是二个月前才病逝,听说是染上风寒。他这兄弟自十二岁母亲逝世后就与父亲二人相依为命,记得洛云天父亲病逝那日,这兄弟来找他饮酒,什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