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刚才有个老尼姑带我来的,她说这里可以收留我,给我口饭吃。”他恭恭敬敬的说。
年轻的尼姑忍不住说道:“施主是男子,怎能在我庵内栖身?”
她的话刚说完,年长的尼姑就笑了,连忙摆手道:“昨夜老尼梦见观音大士入梦来,说要送个有缘人来庵里,让贫尼慧觉妥为照顾,看来是真的,施主请进吧。”说完便带着贺烨进了庵内。
但那年轻的尼姑却很惊异,可看到师父坚持的样子也不好敢反对,她觉得把个男人弄来庵里不合情理,会让前来烧香的信众说三道四的。
庵内只有三层院落,前殿后殿和尼姑们休息生活的小院,尼姑不多,算上主持慧觉一共七人,白天除了诵经礼佛,每逢春夏还要在庵后的菜地播种务农。
主持法师把他安排在前殿北边的小房内,让其他尼姑拿来了笤帚抹布,让他自己打扫,打扫完毕后便搬来床铺被褥,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套僧袍,待沐浴之后换上,乍眼看上去贺少爷俨然就是个俗家弟子了。
但贺烨连三皈依都没授过,更是和佛门弟子没有半分相像之处,为了填饱肚皮,为了活下去他也只能暂时栖身于此了。
傍晚,慧觉法师就把他请到了禅房,开诚布公的问:“今日当着弟子的面老尼没有问起施主的私事,观音大士说施主是个身怀有孕的男子,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贺少爷只好默默点头,虽然他也不敢相信今天的奇遇,但消失无踪的老尼姑肯定就是观世音菩萨,除此之外他真的找不到合理解释了。
“哦,怪不得施主的肚子这么大。”可如何给男人接生,这却是个难题,法师不由得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但菩萨一定会给自己启示的。
贺烨有些心痛的说:“落到这步田地都是我自作自受,师父您肯收留我,贺烨已是感激不尽了,我本想去寻长沙的姨妈,可怕她老人家知道实情会接受不了,我也得要脸啊……我!”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慧觉法师平静的说道:“施主,六道众生都有各自的业障,你也不必太过执着,施主与佛门有缘,所以菩萨才会送你来本庵修行,除了打扫寺院之外,施主可跟着众尼上早晚课,一起学佛,有任何不明之处都可同贫尼探讨,要珍惜这难得的佛缘哦。”
“是,师傅,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佛菩萨的。”他双手合十,深深的鞠了一躬。
“感谢众生,回向众生吧。”法师和蔼的笑了,她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尘缘未尽,心底还有难以割舍的人。
虽然当时贺烨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啥意思,但他还是回答了:“是,师傅。”
从这天开始,贺少爷就成为了“清净庵”的编外成员,他和尼姑们白天在一起礼佛诵经,做法式,晚上则独自在前殿的小屋中休息。
虽然每天吃的是素菜斋饭,他却一天比一天胖了,身体也比之前结实了许多,这大概是早睡早起,每天劳动的结果。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他打扫起禅房和大殿来却毫不含糊,不像一般的孕妇那样的笨拙,很快他就和尼姑们相处融洽了,只是那位看他不顺眼的年轻师姐依然不爱搭理他。
春去夏来,天气热了起来,贺少爷的肚子也大到令人惊叹的地步了。
望着他走路吃力的样子,慧觉法师犯了难,眼看着贺烨就要生了,观世音菩萨却没给她任何的提示,这么大的孩子不能从嘴里吐出来吧?
25初为人母
就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庵里忽然来了个香客,这位香客还带着一条黑狗,拜完佛之后便直接要求来见慧觉法师。
老尼姑听说之后,就马上从禅房来到了前殿。
“这位施主,不知有何事来找贫尼?”她先施一礼说道。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你这庵里的客人怕是要生了,我是来给他接生的。”
慧觉法师一愣,连忙说:“莫不是菩萨请您来的?”
童麟很莫名,他只得答道:“我还是先看看那小混蛋去吧?”他完全不明白老尼姑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慧觉法师带着他来到了前殿角落的小房前,敲了敲门:“贺烨,有位施主要见你。”
贺少爷一听是住持在叫自己,连忙从炕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
“老头儿!”他惊呼。
童麟捋着胡子答道:“是我,几月不见你这肚子可真是大的出奇了。”
“还不是你陷害我,要不是你临时倒戈,老子至于这样吗?”他见到这老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哦,还有这只贱狗,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黑子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乖巧的摇尾巴,这个人比之前胖了好多,不知道生完孩子之后是否还能恢复以前的身姿。
“你最好别生气,气大伤身,说不定……!”老头儿的话还没完,坏种就皱着眉扶住了门框。
“肚子好痛……我是不是,要生了。”贺烨觉得肚子像要裂开一样,吃痛的咬住牙。
童麟一急,连忙对住持说道:“师父,麻烦您马上准备几样东西,热水,剪刀,针线,纱布,棉花。”
“好,贫尼马上去。”她快步离开,招呼弟子们为接生做准备去了。
“你回屋躺着,剩下的我来。”老头儿将他扶进房内 ,让贺少爷躺下,然后便把随身的行李箱打开,翻出了很多药和一把闪着蓝光的银匕首。
待尼姑们端来了热水,拿来了需要的东西,他就关上了门。
众尼连忙关了山门,焦急的站在门外等候,她们也盼着贺烨“母子”平安,深山的尼姑庵迎来新生命还是头一糟,这也是在菩萨点化下“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哦。
童麟让贺烨含着一把麻醉药草,叮嘱他千万不要吐出来,不然就会被开刀的疼痛弄得昏死过去。
过了一会他才用针刺了贺少爷的手一下,问道:“疼吗?”
“没感觉。”他含含糊糊的答道。
随后他还是不放心,又刺了几下:“疼吗?”
贺烨摇头:“不疼……可肚子要炸开了。”他不知道能坚持到何时,生孩子实在不是男人能干的事儿啊,不对,是人都不能干。
童麟从怀中抽出一张符咒,念了几句咒语之后,将符纸贴到了贺少爷的额前,安慰他:“我已经请了司生产的神明庇佑你,你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说完就将匕首放在油灯上烧了几下,等凉透之后便掀开孕夫衣服的下摆顺着肚脐下方三寸小心翼翼的横着划开了刀口,他的天眼可以看到胎儿的位置,这样就可以保证不会伤孩子了。
贺少爷只觉得全身麻木,不能动弹,这感觉格外的不舒服,他只有盯着房梁发呆的份儿,一种复杂的心情逐渐占据了他的心灵,很想早一些听到孩子的啼哭声,他果然是让那个死鬼给坑苦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死皮赖脸的留在鹰潭蹭吃蹭喝呢……
一个多小时之后,众尼姑忽听到房内传来了婴儿的哭声,住持便带着大家一起赞道:“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感谢您保佑贺烨母子平安!”
为人母的坏种抬起眼皮看着身边被洗干净包在小棉被中的婴儿,感动的差点哭出来,他对老头说:“谢谢您给我接生。”
童麟一边帮他缝合伤口一边答道:“你啊……其实心不坏,就是被色字迷了心窍,让你受点苦也对,吃一堑长一智。”
“您别夸我了……这药草好苦。”他一着急差点咽下去,还好忍住了。
“再坚持一会儿,伤口要七日才能愈合,看来我还得留在庵里伺候你,咱两上辈子是啥缘分啊,非得让我摊上你这么个混球?”童麟叹了口气,可这孩子也是被他害的,多少应该负点责任么。
“您是怎么找到我的?”贺烨问。
“是肖天托付我来找你,我一路向土地公打听就寻到这儿来了。”童麟望着满身虚汗的贺少爷,忽然觉得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
贺烨只有脖子能稍微动弹一下,他转过脸,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开心的笑了,但同时又问了个棘手的问题:“我娃娃没奶吃啊!”
“都交给我了。”老头儿帮他缝完伤口就在上面撒了消炎消肿的药粉又拿棉花和纱布包好,才转过身洗了洗沾满了鲜血的手。
他抱起孩子,对贺烨说:“你好好休息,我带孩子找个奶妈去。”
不知为何,坏种的眼皮忽然很沉,想要睡觉了,他模模糊糊的说道:“成,我睡会儿……。。”说完便马上去见周公去了,怎么这么的累,这么的疲乏呢?
童麟抱着孩子,出了屋,对住持说道:“还得麻烦您去买只在喂奶的山羊,这点钱足够买了。”说完他就从袖口中掏出了几枚大洋,塞到了法师手中。
“我记得山下的老张家有。”一位尼姑说道。
住持便把钱交给这位弟子,连忙叮嘱:“此事就交由你来办了,速去速回。”
“是,师傅。”
“孩子饿了,等着吃奶呢。”他觉着小娃娃有几分像外婆,小脸白白嫩嫩的,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灵气。
慧觉笑着说:“听说没奶吃的孩子喝米汤也可以,我去让厨房准备一点儿。”
“麻烦师父了。”童麟还是第一次和尼姑们有过这么近的接触,没想到她们这么好打交道。
“施主也是行善积德哦。”她立刻带着两个尼姑亲自进了厨房,大米寺院里倒是有很多,让孩子饿着可不行啊。
贺烨睡醒之后,已经是转天的下午了,他马上就闻到了菜粥的香味,老头儿端着粥对他笑眯眯的说:“能起来吗?”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可肚子上的伤口却开始疼了,这疼痛倒是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咬着牙答道:“还不行。”
“那就躺着我喂你好了。”童麟觉着自己好像捡了个儿子一样,用勺子舀了粥送到了贺少爷的嘴边。
他边喝粥边问:“我的娃娃呢?”
“尼姑们帮你看着呢,她们可喜欢你儿子了。”
贺少爷眼睛发红,掉下了泪水,呜咽的说:“我能遇到她们,遇到您真是上辈子积了德。”
“都是菩萨的点化。”他听老尼姑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知道这是观音大士的指点了。
他抹了把眼泪,苦笑着说:“我这么坏的人……菩萨还会帮我,我该怎么报答菩萨?”
“好好的把你儿子带大吧,这是做娘的责任…。。。你想好了么,等伤口愈合就和我回龙虎山。“
但贺烨却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会带着孩子自己过活的。”
童麟很诧异:“别说疯话了,你拿什么养活孩子?”
“求您别告诉他们我的下落,我没脸见他。”贺少爷说的是死鬼,也就是孩子的爹。
老头儿叹息着说:“你不后悔?”
贺少爷点头:“我从小到大,只是个寄生虫,每天混吃混喝,不务正业,要是再让我和以前一样,就没资格教育渲儿了,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孩子,养活自己。”他已经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就叫贺孝渲,小名渲儿。
童麟听到他的话,便温和的笑了,看来这混球的苦没白受啊!
26重新启程
果然,正如老头儿之前所说,贺少爷只用七天就可以下床自如的活动了,但他依然是个药罐子,为了让他快些恢复,老头儿每天都会让他喝两次药汤,吃的虽是全素,但菜色丰富,味道也可口。这都是庵里尼姑们给他弄的加餐,整个庵内只有他可以享受一天三顿饭。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却是儿子的奶妈竟然是一只母山羊!!!
“老头儿,你好歹也给渲儿找个人奶妈吧,让我儿子喝羊奶像话吗?”他边用奶瓶喂孩子羊奶,边唠叨。
坐在寺院里抽烟斗的童麟斜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别这么多要求,羊奶比人奶好,羊吃的是全素,将来对渲儿可有无尽的好处呢。”
“您总有的说。”他抱着儿子,望着可爱的小脸浮出了笑容,渲儿长大必然是个美男子,想要多少老婆都成。
“小混球儿,你不和我回龙虎山,就带着孩子在尼姑庵里住下去了?”他觉得这不是个事儿,尼姑庵毕竟只是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贺烨摇头:“我当然不能总赖在这里不走,可孩子还这么小,得等他会走会说了我才能去外面谋生。”
“嗯,不过你能干嘛?”他叼着烟斗问。
贺烨嘟着嘴回答:“我识字,我会算账,我会。。。。。。。”他再也说不出来了,总之他是干不了体力活儿的,单靠识字算账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工作。
“我给你想个辙。”说完老头儿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的古书,递给了贺烨。
“这是啥?”他翻了翻都是古文和一张张的人脸图,半懂不懂的。
“这是相书,你要是学会了也能糊口,不过看相也有禁忌,你要记住了。”童麟说完就把小凳子搬到了他跟前,翻开了第一页细心的讲解了起来。
起初,渲儿娘没有任何兴趣,但听着听着他就入迷了,原来光是人的一张脸就能看出这么多蹊跷和门道呢,他不由得开始回想自己的爹娘,哥哥和叔婶,按照书上的讲解一一对照,果然神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