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力道大得惊人,不过须臾之间,两人便互换了位置,朱棣很快便占到了主动位子,将朱高煦的双手仅仅地禁锢在地,而一旁插在毯子中的匕首还在剧烈地颤动着。
不过一个相持间,两人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开始迅速地喘息。
“不!你说谎!你这个恶劣的大清太子,你怎么可能是‘他’?”
仿佛心中的某一处禁地被訇然开启,朱高煦更加激动,他的喉中因此而发出嗬嗬的响声,凶残的模样几乎要将朱棣凌迟!朱棣望着他那状似疯癫的模样,不禁蹙了蹙眉,随即腕下发力,以更大的力道桎梏住了想要脱离的朱高煦,沉声道:“你既然能来到此处,朕为何不能?煦儿,朕记得,那次在行军途中,朕可是叮嘱过你,遇事不可如此莽撞,不经查证便妄下结论的,你如今,难不成竟忘了?”
随即又说了些行军途中的事,一边暗暗观察着朱高煦的反应。
只见朱高煦先是惊诧,随即一副怀念中夹杂着喜悦的模样,随后又变为一脸的沉痛……
越到后来,那些个情绪反而让朱棣更加不能理解了。
“朱棣!竟然是你!居然真的是你!”朱高煦直愣愣地盯着面前之人,一刻也不肯离开,瞳中却是毫无焦距,呢喃般的话语飘散在耳边。
“呵呵,呵呵呵,你为了朱高炽,将我驱赶出京。不管不顾 不闻不问,至死不得一见,朱棣,你心中,可还有我这么个儿子?!!!”
朱高煦无力的话语声中,带着莫名的悲怆。
“若不是你图谋不轨,不肯就藩,朕也不会出此下策!”朱棣的声音相较于朱高煦要冷静得多,只是,熟悉他的人不难从那起伏的音调中听出言语中那掩藏的波澜滚滚。
“是!我是图谋不轨,我是不肯就藩。我留在京城之中时,你尚且更偏向于朱高炽。若我去了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你可还会记得有我朱高煦这么一个人?”
“你是我儿子,我怎会不念着你?”
“可我,不想当你的儿子!”
一句话,使得两个人都静默了下来,朱棣眸中连连闪烁,让人猜不透他究竟作何感想,而朱高煦却是怔怔地盯着朱棣如今的面庞,思绪飘向了远方。
从前,朱棣出征之时,每每必带上自己,那时,是自己和朱棣父子关系最好的时期,甚至,那时的自己还救过他的命。
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开始变质了呢?
明明同是嫡出,明明是他离朱棣更加接近,可仅仅因为,他不是长子,就要被朱高炽夺去朱棣泰半的关注!
为何?为何?为何?!!!
不能容忍……他不服啊!!!!!!
或许,一切的异样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那种强烈的嫉妒心 占有欲,生生扭曲了这段原本还算单纯的父子感情,自此之后,他行事乖张,与那个人,越走越远。
终于远到连临死也看不见。
那一年,那个人独自一人领着大军进行第五次北征,然后,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之中……
他终究,也没有给他弄明白这份不寻常的情感的机会。
“孤会忘了这件事的!孤会忘了这件事的,所以,你也莫要再提起!”朱棣霍然起身,扬声道。
朱高煦愣了片刻,瞥眼望见窗口上用以窃听的洞,忽地心下明澈,这是朱棣刻意说给外边儿人听的。毕竟,太子的册封典礼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康熙他又派出了那么多的人前往查探,又怎会不知道?
此番他派朱棣来直郡王府,也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他对兄弟的态度罢了。
只是……朱高煦苦笑,他又怎么会听不明白,朱棣这话,亦是对他而说。
忘了,忘了,忘了……
想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忘记……
显然,康熙对朱棣的反应很满意,回宫之后对他亦是和颜悦色。
朱棣对康熙却是大大的不满意,在康熙看不到的死角,他的唇畔划过一丝嘲讽的冷笑,敢于这般对他,日后,他定然要他付出代价!
圣祖!康熙!
在踏入咸安宫中,身畔无人的那一刻,朱棣周遭释放出铺天盖地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在下的改文还能让亲们满意
第七章(修)
三月剩余的日子,便在朱棣的筹谋中静待着度过。
如朱棣所料,眼见着胤禩夺位无望,胤祯果然开始为自己谋求机会,竭尽可能地将原本的八爷党拉拢过来,而八爷党也因为他的举动而愈加的疏散。
而四爷党,却还在不动声色之中,只细心的人不难发觉,几个四爷党中的中坚,诸如年羹尧,隆科多等人底下的动作却也不断,如今只待一个时机。
朱棣细细地将手下递上来的情报看了,便将那便条扔进火盆中,任由火苗将其舔噬。
“爷,我们这边可要排些人手去给他们些教训?”何柱儿在一旁揣测着主子的心意,上前一步道。
“给他一些教训……哼,你当这是过家家么?”朱棣斜睨了何柱儿一眼,冷笑。
且不说对方实力如何,康熙可是还在一旁盯着呢!若是此刻出手,他前些日子苦心经营的形象可不就白费了?
细细密密的汗珠霎时沁上了何柱儿的鼻尖,何柱儿跪下道:“奴才愚钝,望主子明示。”
“人手就不必了,你只让他们好好地约束自己的人马,莫被人挑出错处便是。”朱棣将手负于身后,前行数步,透过窗边的彩云纹饰,望向那悠远的天空。
“火器营的进展如何?”朱棣似是想到了什么,侧头问。
前些日子,他装作对武艺痴迷,在禀告过康熙之后,将毓庆宫一应奢华的物事皆换成了军中常用的装扮,说是自己此生未能伴随皇父远征,体验军营生活,如此这般,也算留个想念。并下令将逾矩的 过于奢华的东西都一并收起存箱。
此外,康熙惊奇的发现,他的太子竟对火器产生了兴趣,央他派了数名制造者共同探讨火球的制法与用途。
因这兴趣不咸不淡,康熙也就随了他去了,真正让康熙不解的,却是他的太子对海洋的兴趣。
他不知从哪儿参考了书籍,将郑和下西洋时的船只构造详细地绘了出来,跨越时空的产物,便这样跃然纸上。
除却这两事,与康熙自己偶尔留给他处理的奏折,太子几乎再不管其他的事,整日里沉浸在这些个琐碎事物之中。
也因此,当康熙在朝堂上不遗余力地打击各党势力之时,唯独太子党仍是风平浪静。
康熙曾惊疑地问他,“你莫不是打算,学那永乐帝下西洋?”
朱棣淡淡地笑了笑,用别的话题岔了开去。
朱棣近日来一直很低调,但在有些事上,他却不打算低调,是人都有三分泥性,若是能够一直压抑下去没有个发泄口那朱棣也可以成圣人了!
什么福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康熙随看到的,也不过是他的功绩罢了。虽然康熙看似对他朱棣景仰,真要他效仿一二,怕也是不乐意的。
旁的暂且不说,单只这海禁之事,朱棣便与康熙有分歧。早些年为着抵抗郑成功的水师实行的海禁,好容易解了,如今,却在逐步恢复。
作为一个理应有着自己的政治思想的太子,朱棣这次却是没有顺着康熙的意思答话,而是提出了与康熙不同的观点,且振振有词,有理有据。
可惜的是,皇帝铁了心不准,一切便都是徒劳。
如此,他朱棣,但凡一日还是这劳子圣仁太子,怕是决计不能下水。便是遣人出航,也要费极大的气力。
天,一日暖过一日,毕竟是四月了,早春的那些微个寒凉,也被尽数赶跑。
康熙开始巡幸塞外。随行者中除却胤禩之外,毫无意外的也有他。此外,康熙又点了老四胤禛 老七胤佑以及十四胤祯随驾。
至于胤禔,如今的朱高煦,则被移禁于公所,遣官率兵监守。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出了京师,向着那漠北前进。
出了那四四方方的城池,朱棣顿觉心似乎也活跃了起来。望着周遭开阔的视野,心中绵延着无尽的感慨。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多少年了!此等情形,他却是上辈子才见到的了!
若他还是那个带领兵士出征的永乐帝,定会与士兵们冲上前去,饮下烈酒,而后带着一腔沸腾的血液向着敌方杀去……
如今,他却不过是帝王身畔的太子罢了,如此而已。多他不多,少了他,在诸皇子中找一人便能顶替。
朱棣的眸子瞬间被点亮,犹如粲然繁星,在那一瞬间迸发出最耀目的光芒,却也是同一时刻,跌落深谷,泯灭。
身旁的康熙见了这等景象,似乎也颇有感慨,在一旁与太子“忆当年”。
流年似水,似水流年,卷走音容笑貌,荡平激越情感。今日,与他康熙在此的,仍是“圣仁太子”,谈笑宴宴,一派和睦,暗地里却风起云涌,早已不复当年心境……
更有甚者,伊人不知何处去,留下的,也不过是他这个冒名者罢了。
景物犹在,变幻的不过是那一尺岁月,那一抹人情。
忽地听闻耳边响起了铿锵之声,朱棣顿时回神,将眸光投向了承载着诸兄弟的车马。
一众兄弟中,唯有他,与康熙乘坐一撵,此时,各自回忆各自的,颇有种相顾无言的味道。
此时康熙自回忆中清醒,遥遥望见十四子胤祯在手舞足蹈地对着几个兄弟说着什么,不禁笑骂道:“这猴儿,平素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不知如今,又在捣鼓些什么。”
说罢向着身旁的宫人吩咐道:“去将众阿哥一并请过来。”机灵的宫人得了令,一溜烟便向着阿哥们的车撵奔去。
“皇父,您叫儿子们过来有何吩咐?”大老远的,康熙便听见胤祯张扬的声音。胤祯一马当先,竟是将其余的兄弟甩在了后边。
眉若晨星,旭日之下,徐徐行来,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
康熙见到儿子如此,心中亦是满意,面上却把脸一板,道:“胤祯可是有什么好事,还要和皇父藏着掖着?”
“原也没什么的,皇父。只是眼见着这塞外的风光,儿臣忽地心生一想法。”眼见着康熙开始侧耳倾听,胤祯愈发带劲,“儿子,想要为我大清效力,镇守边疆,做个大将军王!但凡有人侵我大清,儿子必打得他有来无回!”
康熙闻得此言,板着的脸才终透露出笑意,斜睨着胤祯,眸中透露出一丝爱怜,道:“你呀,可不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有志向自是好的,你预备如何实现?”
胤祯见康熙的模样,便知有戏,愈发亢奋,“儿子虽然不才,也知道战场上拼的是功夫!儿子想在军营中磨练些许时日,而后再带兵。”
“好了,这些个事情,日后再。你行事毛躁,的确需要磨练,否则,朕如何放心将万千将士的性命交托于你?若你真想带兵,”康熙瞅了一眼身旁的朱棣,“行事,当如太子般稳重。”
“儿子知道了。”胤祯看康熙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向朱棣的眼神,却是意味深长。
第八章(修)
朱棣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抹炙热,到底没能瞒过康熙。自然,这其中,也有部分朱棣可以展现的因素在。
眼见着诸位阿哥缓步行来,康熙微微斜眼,道:“胤礽,可是也想领兵上战场?”
“皇父,金戈铁马,马革裹尸,乃是儿臣毕生所愿!”他话语虽短,却字字铿锵,有如金石之音,敲打在康熙的心上。
康熙心中感诧异,直觉性地便望向了朱棣的眼,却见其间静如止水,只一簇幽然之火在其中燃烧,恍若真的带了视死如归的信念。
与十四不同……这仿佛……是真正的武将之眼!!!
不是不明白死亡的残酷,不是不明白塞外的艰险,不是不明白那冰原荒漠以及崇山峻岭的难以逾越,可他那坚定的双眼就好像在告诉所有人:即便如此,也要前往,战死沙场,死而无憾……
真正的,视死如归……
“朕不准!!!”待到回过神来之时,康熙才发觉自己竟已是沁出了满头大汗,仿佛在挽留愈渐远离的珍品。
“儿臣恭请皇父圣安。”这么一会子功夫,一旁的胤禛 胤佑与胤禩后脚也都到了。几人听着太子发于本心的豪言壮语,仿佛也都被吓了一跳,好在皇父也正在怔楞之中,未曾注意到他们的失态。
“起磕吧。”康熙掩饰性地挥了挥手,面色似有些疲惫,也没了方才的兴致,只是对着胤祯道:“既是想做大将军王,便好生和你兄长们学着,老四素来是个稳妥的,老七是个忠厚的,老八……老八也是个能干的,若能得他们的提点,自是好的。”
胤祯不屑地撇了撇嘴,口中却是恭谨地道:“儿臣明白了!”
康熙方才点了点头,道:“都散了吧。太子,你跟朕过来!”
“哼!充什么大牌!不过见了爷向着皇父请上前线,有样学样罢了,偏生皇父竟还当了真!”身后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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