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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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未央-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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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和景帝是平常人家的兄弟,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这只不过是小矛盾。可惜在皇族,他的单纯天真,被激化的如同钝刀割肉般伤人。

梁王接过漆杯笑道:“惭愧,王叔我一直要当什么储君,还为此做了不少错事。可这两天当我得知你已经是太子了,我心里竟然轻松了不少。我果然不适合这种事啊。”

我微笑着注视他。

他摸摸我的脸:“这小脸总算又圆回来了。上次你们刚从雪地回来的时候,那脸尖的,我看了都心疼。你以后是太子了,要好好保护自己,可别再失踪了。” 

我笑着点点头:“对了,梁王叔,听说你造了一座东苑,方圆三百里,里面金碧辉煌,满是奇珍异兽,名贵花草,是不是真的,我和阿彘可以去玩吗。”

“行啊,”梁王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王叔敞开大门迎接。”两人将酒饮尽。

“可惜现在不行,等有机会,我和阿彘一定一起去找你。”

我起身下阶,与梁王挥手作别。继而钻进自己的马车,带一众太子属官回宫。





22

22、 42 再回 。。。 
 
 
回程的途中,想起很久没去校场了。送走梁王,我这个上午都没什么事,一时兴起打算去看看。

车仆转道向左。韩说等人骑马护卫在两旁。

一路上绿树葱翠,野花初发,嗒嗒的马蹄声惊飞道旁林中一群群的鸟儿。

从车帘的缝隙,远远的看见几年前新建的玉堂殿和承光殿。

沿着围起的一圈石墙继续往前,传来吵吵嚷嚷的呼喝声,校场大门快到了。

门口的守卫驾马过来查验了我们的令牌,说虎贲营今天轮休,将士们都在里面休憩,问是否需要他们列队演练。

韩说代为应答,说太子殿下只是来此借道回未央宫,不必张扬。

马车静静的从侧道驶过。我掀开帘子,校场中的气氛热火朝天。

士卒们脱了铁甲,只剩下里面的红色内衬,有的甚至裸着上身。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健壮,精神饱满。有摔角的,射箭的,比剑的,人群围了一个一个的小圈子,围观呐喊,没几个注意我们。

李当户看的热血沸腾,对我说:“殿下,我大汉如此兵强马壮,给我十万这样的将士,何愁不能踏平匈奴!”

张欧冷冷道:“我大汉有这样的军队,为什么仍在与匈奴的对战中节节失利?难道大汉的将军都不如你?这说明匈奴人的兵更强,马更壮。”

桑弘羊道:“怕什么,只要有钱,我们可以打造比匈奴人更强健的军队。”

郭舍人取笑道:“钱钱钱,桑弘羊你简直钻到钱眼里去了。”

桑弘羊丝毫不以为忤,自得的说:“给我十万平民,再加一座金山,我就能踏平匈奴。”

“老桑,打仗还是要靠男儿的热血和勇气……”军人世家的李当户劝桑弘羊迷途知返。

只有韩说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我对他太过熟悉,他总是骑着马,与大家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微笑着旁观。然而大家做决定,隐隐都会征求一番他的意见。

究竟是从何时起,他开始像被雕琢的璞玉一样,渐渐散发出内蕴的光华的呢。

虽然美貌不及韩嫣,但用起来越来越合意了。

车驾驶过大校场,喧嚣被阻隔开来。

我和刘彘这段时间没来,练武的小校场干净到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扫地的仆役。

校场北边的山茱萸林结出一串串青果,我恍惚间又看到一袭青衫,沉默着立于树下的刘荣。

那时候,他的眼中总是弥漫着忧郁的轻雾,令人可望不可即。

我放下车帘,吩咐他们快些回宫。

“……等一等……”

车轮隆隆作响间,我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

“等一等,等一等……”那声音近了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请让我……”声音越来越近,接着马车尾多出拖曳东西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我打开帘子问。

韩说驾马过来:“殿下,好像是刚才小校场的以个仆役。他突然丢了笤帚追上来说要见您,拉着马车后面的横杠不放手。”

太子出宫一趟就拖死个人,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我嗤笑:“弄开他。”自荐来太子宫的人我见的多了,至少都是在民间都有些声望的,仆役自荐还是第一次看到。

张欧继承了他父亲酷吏的心性。他面无表情的让马转头,继而响起马鞭抽击的声音,我猜肯定是他出手了。

几鞭子下来,那仆役的手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要是不放,手掌就只剩骨头茬了。

马车一轻,他果然松开手,被前进之势带着滚了几圈,还不放弃,大喊道:“刘越殿下,求你见见我……咳咳……刘越殿下……”

仆役长带着几个守卫追过来,对他拳打脚踢:“太子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

李当户来了兴趣,驾马过去。韩说回望他们,摇了摇头。

“刘越殿下,我是……求你见我一面……”那人大概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么见到我,要么宁愿死在这儿。

“停车。张欧,把他带过来。”这人倒也执着,横不怕死的,如果他跟我要前途,可以在军里给他个前锋当当。

下了车,原来复道就在不远。驶上复道他就再也追不着了,难怪这般拼命。

李当户抢在张欧前面把他拎过来,往地上一丢,拍拍长袖道:“殿下,他身上没有兵刃。”

我点点头。低头看去,这人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灰溜溜的仆役服,满身的伤,凄凄惨惨的缩成一团,像只可怜的野狗。

“你既然这么执着,寡人就给你个机会,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韩说护在我前面。

那污衣少年惧怕我似地,跪着往后挪了几步,身体缩成一团,好像这样会让他有安全感。

“太子殿下,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在您眼中什么都不算。我不敢奢求您放我回去,只求告诉我一句,我的养父母是否还健在,如果他们没事,求您告诉他们,我还活着。那我就算在校场做一辈子杂役,也甘愿了。”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语气倒不是很甘愿的样子。

我听得一笑,此人要求还真多,我不是里正或闾长,这种小闲事,我管得过来吗。

不过这番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一头乱发之下,皮肤倒是白净。我绕过韩说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一手扶开乱发。那双深蓝色眼睛,恍若夜幕半垂时的天空。

他本来恭顺的姿态,在被我触碰后,猛然身体紧绷,瞳孔收紧。化作一只炸了毛蓄势待发,下一步要么撕咬过来要么逃跑的小狼崽子。

是你啊。

脑中浮现出去年我和刘彘在雪地的情景。恐惧、寒冷、饥饿、从记忆里一瞬间复苏,我不自觉的捏紧了这异族少年的下巴,将他的肤色捏做青白。

他强忍着疼,皱起漂亮的眉毛,我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李当户见我表情不对,作势要踹他,我释然的笑了笑,让李当户不必如此,松开他的下巴。

“你是荒原上那个匈奴出身的少年?叫什么来着。”

“我叫句黎湖。”那少年脱离我的桎梏,再退的远了一些,想起自己是在求人,又低下头,姿态摆得更低:“太子殿下,求求你。”

简直跟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有这么一个对自己又恨又畏的人,倒也有趣。

“太子殿下,”那仆役长躬身道,“此人是皇上吩咐送来的,让我们看管着,等您来校场就交给您任意处置。”

我让他们退下。

景帝真体贴。我那天获救后,完完全全忘记了此人的存在,原来他被景帝丢到这里了。

其实既然景帝放心的把他交给我,说明他真的与那场暗杀毫无关联,让他回家也没什么,不过既然他自己不敢提出这个要求,我何必放他。

而且他中袖箭不死的幸运,以及那块匈奴贵族才有的带扣,然我有了别的想法。

“句黎湖是吧,”我说,“你的请求,寡人答应了。过去的事就既往不咎,你以后跟着李当户,学学怎么用兵,怎么打仗。”

李当户听了这话,开始对他上下打量起来。

我走过去虚扶他起来,拿出巾子给他轻轻擦脸。

浮灰和血渍除去,露出细腻而乳白的肌肤,在校场几个月,他黯淡消瘦的像个深闺少女。

袖缘触到他的脸颊,他深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的屏住呼吸,一丝气息也不敢泄露。像秋日枝头的一片脆弱的黄叶,轻轻一触,便会飘落似地。

“将来搏出个万户侯,也好光宗耀祖。”我继续道。

句黎湖垂下眼帘,恨意犹在,然而颤抖的身体渐渐在我手中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更新计划:周X二三X五六七
PS,姑娘们,乃们要留言说说想法啊T_T
乃们不说的话,我不知道乃们喜欢谁,讨厌谁……然后会不知不觉的削减某些没有人喜欢的角色的戏份……
另外,也跟我多说说话嘛,不然我就削减自己的戏份……




23

23、太傅 。。。 
 
 
出了西司马门,进入连接未央宫和新校场的复道,再驶上一条十几里长的穿过密林的秦直道。

日照林开处,十几座庞大的前秦阿房宫旧殿,点缀在绵延的终南山麓与太液池和唐中池之间,这便是上林苑的东南角。

终南山顶的青色淡入云雾。山麓田畴梯布,起伏层叠,苍松古柏,奇石林立。

断丘前面有一片浓密的槐树林,盛夏时节,树荫内清凉如春,而烈日照耀之处,仿佛被抽干了一切水分,土地和岩石干涸到裂开,唯有一小丛一小丛的野草顽强的生长。

我们各穿长襦大袴,持弩弓戈矛,或驾马或徒步的奔袭躲藏,更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对消灭匈奴如此执着。

这个念头从小就深植于脑海,随着年龄的增大,而愈发深刻。甚至在我偶尔忘记时,还以噩梦的方式来提醒我。

尽管梦境变得模糊,但梦里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只余断壁残垣的城中时,那种无措感,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酷热的六月,我不在宣室殿陪景帝看奏章,不在清凉殿避暑,不在沧池乘船游玩,不在石渠阁听卫绾讲黄老,而是带一群年轻的太子属官、侍卫溜到上林苑,演练抗击匈奴。

这是一个月以来的第三次了。景帝虽责怪我不务学业,却也没有阻止我。

前两回我叫上了刘彘。他的冲锋相当强悍,我在平原上和他对阵,输了一场。又靠行阵布局在唐中池边扳回了一局。

他今天没来,听说找周亚夫丞相请教兵法去了。于是这次由韩说带人穿黄衣充当匈奴,我的人着红衣,自然是汉军。太子属官们分任什长和伍长,侍卫任兵卒。

既然打仗,那么即使是游戏,也得见点血才刺激。因此双方的兵卒里,都有两三个从狱里提出的死囚,担任掌旗等关键位置。游戏的结束,通常以他们的血做点缀。

其实刘氏皇族里没几个心软良善的。高祖不必说,他从市井无赖变成开国皇帝,脚下可是不分敌我的累累尸首。

现在看起来和气隐忍的景帝,其实都是给逼出来的。景帝年少时曾因与吴王太子下围棋争道,用棋盘掷死吴王太子。间接导致吴王发动七国造反。脾气之暴烈可见一斑。

而我的一群哥哥和侄子中,躲在封地里恣意行事,残酷昏乱,好杀人喜酷刑的,简直数不胜数。

所以这几个死囚在景帝看来,不过是我和刘彘继在未央宫上房揭瓦后,斑斑劣迹中的另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污点而已。

对手是韩说,我胜的太过容易。山麓石林间,韩说的手下丢盔弃甲,他带着桑弘羊和几个残兵逃进树林,我让张欧带人追击,眼看他们败局已定。

就剩对面的丘陵上一个勉力支撑战旗的小卒。

即将结束这场无趣的战役,我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我从李当户的箭筒里挑出一支带铁簇的箭,让他们退远些。浓密的树荫遮住阳光,我夹紧马背,张开长弓,瞄准那摇摇晃晃的黄衣。

正要松弦,冷不防手腕被五根手指牢牢禁锢住。

“什么人!”我惊喝。

弓晃了晃,箭矢在天空斜斜的划了一道弧线。

“太子殿下,你这样肆无忌惮的杀人,不觉得残忍吗?”

一个平静中带着斥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当户他们在做什么,怎么放了个陌生人过来。

我头皮一紧,护着甲胄的右肩狠狠后撞。我能拉开一石半的弓,力气与成年军士相比也不算逊色。

但我不仅没触到那人一片衣角,反而差点扯断自己的手腕。 

我的心一沉。左手别着将剑从右腰畔抽出,驱马转过去,看见那人的真容。

那人三十余岁的样子,一身玄色深衣,蓝丝罩袍,腰间系着一品官员的绶带。气质如一樽古鼎,深沉厚重。面容透出隐隐怒意,我被他气势所慑,剑竟刺不出去。

我不齿自己的退缩,梗着脖子道:“那个扮匈奴的小卒本是山中的强盗,按律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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