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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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未央-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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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的私念?”

我哑口无言,只能苦笑。若说赵大人是一味的愚忠,汲黯就是丝毫不留情面的直谏。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你何必说出来,让我下不来台呢。

“殿下若是前进分毫,臣便立即撞死在这里。臣不能劝阻殿下,只有以血赎罪!”赵大人瞪圆双目,作势欲冲。

我更是苦笑道:“依两位先生看,寡人难道应该同公子扶苏一样,闭目待死?”我吩咐亲卫拦住二人,并命车夫前进。

未料人没拦住,赵大人真个儿低头冲过来,更没料到汲黯的胆子大至此,他持住马辔,将马车拉的转向,郭舍人撞开赵大人,几人连同亲卫摔倒在地,一团乱麻。

我在马车里也几乎摔着,气得冒火,韩说太过实诚,昨日怎么没将这些老顽固一并处死算了。

我下车扶赵大人扶,趁他晕着,派人送回去看好,又对汲黯作揖:“幸好有汲先生拦住,否则寡人便要背上妄杀大臣的恶名了。出府一事寡人实在别无选择,还望先生体谅。”

汲黯回礼道:“臣只需说出谏言,听不听在于太子,臣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告辞。”说罢回身就走。

这种忠臣真叫人头疼,我不由怀念起韩说和句黎湖来。

与广川郡守的会面倒是顺利,只是临走被调侃一句:“太子殿下的衣摆尽是灰,旅途劳苦了。”

第二件闹心的事是一封信。

信里宽宏大量的表示不计较雁门的前嫌。要我答应事成后,嫁一个姐姐去草原,并将大汉疆域划分而治,他就愿同我图谋大事,进军长安。

落款是匈奴单于。

他和汉人合作上瘾了,我却没兴趣同他掺和。

太傅的手腕实是一流,不到一旬的功夫,广川的欧梅王严四名守将,联袂至王府表示效忠。太傅在我身边一直没什么作为,我几乎渐渐淡忘了他是景帝都推崇的人。

这些年,太傅将全部的时间精力用来教导我,真是太屈才了。

随着局势变化,以前被阻碍的情报越来越多的传递过来。

原来我离开之后,王皇后突发急病,十月便薨了。

前世的母亲已记不清模样。十五年来,王皇后就是我的母亲。如今她去了,我除了在梦中回忆她的音容笑貌,其余竟没有时间伤心。 

王皇后的离去是撼动我太子之位的基石。同时未央宫里传出流言,说王皇后得急症而去,同为王皇后之子,十四皇子刘舜自幼体弱多病,太子殿下虽然年轻,说不定也有隐疾。

太子殿下登基后倘若突然离世,大汉岌岌可危。

窦太后产生了迟疑。而景帝本就有咳血之症,王皇后之死令他病情加重,王夫人便整日寝殿侍奉。

百官见不到景帝,政令几乎从猗兰殿出。

接着倒戈的是馆陶长公主和田汀6蕴锿‘而言,哪个外甥当天子都一样。馆陶长公主也不在乎女儿嫁给刘越还是刘彻,只要对方是太子就够了。

我被困雁门的消息迟迟才传递给景帝。在王氏和几名大臣的连番劝说下,景帝迷迷糊糊的将虎贲军、南军以及京畿的几支军队交给刘彻。

刘彻奉命救援并击杀匈奴。然而他赶到时,我已经被会过意的景帝安置到广川,他装模作样的对袭击上郡的匈奴军追逐了一番,便回京了。

之后王夫人借田汀郑诠愦ò膊宥浚⑹酝加镁粕刮曳抛莺腿砣酢�

由于大家尚未撕破脸,而景帝和窦太后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因此我在广川安全了这么些天,而长安处于拉锯和僵持中。

圣人说,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在恰当的时机退后,在恰当的时机奋起,介入,会发现原来解不开的局面,变得势如破竹。我误打误撞,在最好的时机插手进去。

随着景帝病情好转,他开始动手削弱王夫人和刘彻的实力。韩说离府多日,杳无音讯。长安的局势渐渐缓解,不知是否是他的功劳。

长安知道这件事始末的大臣不多。有些人猜到了一点。我在京的时候,虽未有明着结交大臣,但暗地里还是有来往的。向京中派去说客后,几个王侯决定支持我。

三月底,我率军南下。围绕在王夫人身边的利益集团做鸟兽散。刘彻自然不甘,封锁城门,趁宵禁带领大军包围未央宫。

王夫人手中的牌全是虚的,人心逐利,随时会改变相背。而刘彻手中的军队是实的。对准心脏的利刃,一向最是要命。

当然不论窦太后还是景帝,都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北军五校营在未央宫外与他对峙。

跟着刘彻的南军和京畿军根本没打算造反,几乎是被胁裹着硬上,军心动荡的很。上层军官被分化叛变,大军群龙无首,分崩离析。

只余五千虎贲军岿然不动。

城门开不开,并非刘彻一个人说了算。我和太傅率大军至京郊,等他稍有动静,便带兵冲进去。只要他没来得及抓住景帝和窦太后,这一战我便稳赢。

城外近万匹战马抛着蹶子等到半夜。考虑到天亮后事情被百姓发觉,会难以收场,我打算即刻入城。然而传来消息,刘彻不知为何放弃了最后一拼。

他解盔下马,伏地请罪。

景帝和窦太后认为事因是王夫人的挑拨。刘彻少不知事,行事又颇有余地,在窦太后的劝说下,刘彻被秘密关押起来。

兵不血刃是最好的结果。我随即解散新军,让欧梅王严四将回归广川。

带羽林军和胡骑军绕着京畿绕了一圈,四月初,我再度回到长安。浩浩汤汤的太子仪仗绵延几十里,长安百姓夹道相迎。

盛大的气象,与我出宫时相仿佛,好像这期间的一切事情没发生过似地。

天高云淡,皇城巍峨,古道漫漫。

高大的阙门外,景帝,窦太后,众大臣,皇亲国戚皆在。

下了马车,桑弘羊等属官跟在身后。

我趋步上前,与窦太后和景帝见礼。刘舜着白色王服,一身柔和的气息,在皇子皇女中格外显眼。他含泪望着我,努力露出微笑。

王皇后不在,只有刘舜和他两个兄长在宫中周旋,一定很艰难吧。

余光没扫到韩说的身影。窦太后笑着扶我起来,对答了几句。景帝脸色有些苍白,我至他膝前半跪,才看出他是被宦者搀扶才勉强站立。

“父皇,儿臣回来了。”

“太子,一路辛苦,”景帝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一趟回来,长高了不少。”

我待要询问景帝的身体,景帝道:“胶东王恰好今日要走,你去给他送行吧。”

顺着景帝的视线,城阙左侧有一行马车整装待发。清风吹拂柳枝,燕子飞过宫殿。

刘彻一身藩王服,从马车下来。

他第一眼看见我,神色竟是惊喜。

我也对他微微一笑。

真是一副令人怀念的英俊容颜。

多少年和我一起慢慢长大,多少年魂牵梦萦。多少年手牵着手,睡觉也不曾放开。

又是多少天让我恨的想都不敢想,宁愿用酒色麻醉自己,生怕多想一次,心就裂一道伤。

“阿越……”刘彻踟蹰的叫了一声名字,缠绕在他身畔的绝望与萧瑟,恍然散去了。仿佛变回蓬莱山顶的那名少年。

“你不是说,定不负我吗。”他带着伤痛的双眸黑沉沉的。我和韩说、刘荣之事,他必是知道了。

他挥起胳膊,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在场的人都注视过来。

他手上尽是弓箭和马鞭磨出来的茧子,粗糙的很。

我偏过头,嘴角沁出腥甜。舔了舔,只觉得好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我抽还回去,动作不疼不痒,只有声音是清脆响亮的。

周围更静了。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皇族兄弟之间的大戏将如何收场。可惜,在这夺人耳目的开端之后,我需要一个峰回路转,温馨轻松的结局。

我跨进一步,重重拥住刘彻瘦削有力的身躯,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阿彻,你这么久都不给我写信,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刘彻迟疑着回抱我。

大庭广众之下,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揍你一顿?

别急,刘彻,别急,我们将来有的是时间。

我只字不提他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拥抱片刻,拍拍他的背,放开他:“一路顺风。”

刘彻脚步犹疑的走上马车,即使在车上,也神思不属的看着我。

我对他露出微笑,目送他离开。

大臣们并不知道我和刘彻之间发生了何事。反正我和他早有斗殴的前科,从未真正闹翻。他们以为又是同样的戏码,纷纷围上来赞叹两人的兄弟之情。 



48、重逢
 
通往宣室殿的门阙城墙、宫灯廊柱,无一不熟悉。廊道上宫女,宦者,侍卫一个接一个的退后行礼。

我再度站在景帝身边,站在御阶之上,宫外的种种无力感尽皆消失。

我在深宫,早已长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汉人,一个习惯于生杀夺予的皇子。前世的那个少年只为我留下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上百名大臣恭恭敬敬的列于殿中。以往听着他们的谏言,我心中一片混乱,总觉得这个说得有理,那个似乎也对。被他们的言论左右而不自知。现在却能轻易的看穿他们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谏言。

景帝说话中气不足,但心情很好。不论是刘彻与王夫人的谋反,还是我离开雁门后,没有回宫,反而在广川住了半年的事,都没有被提起。景帝将我此番出行狠夸了一番,群臣纷纷迎合,直将我夸成高祖在世,大汉有了我这个太子,从此可以无忧。

因为匈奴随后的报复,雁门一战的立过功的将官没活下几个,大多数得了死后追封。李当户追封大上造。而句黎湖的封赏未被提及。

早朝结束,我暂且压下疑惑,扶景帝回寝殿。刘舜跟了我一路,直到门前才松开我的袖子,和几名宦者在门外候着。

景帝躺进床榻。他放松强打的精神,更显苍白憔悴。

我跪坐在景帝榻前。

他沉吟道:“王夫人一事,朕不打算声张。朕已将王夫人处死,刘彻他毕竟是朕的儿子,朕让他去了藩国,非奉诏不得入京。如此处置,太子,可有不满?”

我有些伤感的说:“儿臣要多谢父皇宽宏才是。阿彻是儿臣的哥哥,亲密从无间隙。他这次只是一时糊涂,没有真正做出伤害父皇和儿臣的行为。父皇能饶他不死,儿臣很感激。”我怎么想不重要,顺着景帝的意思就对了。

他抚摸着我的脸:“你在雁门朕没有来得及派兵救你,又让你在广川盘桓了这么些天,你受苦了。”

触到刘彻弄出的伤口,我稍稍吸了口气。景帝意识过来,待要收回,我将他的手按在脸颊上,摇摇头,对他换了称呼:“若非有阿父强撑病体,在未央为我开路,并授予我那么多权利,我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越儿这些天并不苦,只是日夜为阿父的病体担忧。”

“唉,朕以为自己还能多撑几年等你长大,只是没料到,你才离开,朕的身体竟已经虚弱到了这般地步。朕这一病,醒来时宫中几乎变了天。越儿,你恨不恨朕?”他凝视着我,声音有些颤抖。

“即使你恨朕,朕也不会怪你。朕不是好国君,也不是个好父亲。作为国君朕让皇嗣置于险地,作为父亲朕救不了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看见你成长,朕既欣慰,又自责。”

我有些心酸:“阿父,越儿怎么会恨你。”即使以前有着怨恨,看见他病成这样,我也有些恨不起来了,我安慰道,“越儿还想在阿父膝下做一辈子太子呢。阿父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会好起来的。” 

景帝笑道:“傻孩子,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早晚要坐上朕的位子。朕得趁着还有一口气,帮你扫清障碍,踢走那些将来会阻碍你亲政的老顽固,还要熬过你梁王叔,免得你奶奶又生出其他心思。”

他咳了起来。我为他捶背。

“今年过年你不在,梁王又对老太太说,他老了,身体渐渐不好了,希望留在长安,与老太太两人多聚一天是一天。”

他挥手让宦者和宫女下去,艰难的开口道:“梁王身体,能差的过朕?他是朕的弟弟,年纪比朕小,又不参与朝中的腌臜事,他能比朕老的快?可他既然这么说了,朕还真就起了心思。朕让了他一辈子,这次朕想和他比一比,看谁走在前头。”

他咳的说不出话,指了指漆案上一碗深黑的药水。

我听的揪心,赶紧将药碗凑至他唇边。景帝紧闭眼睛灌了下去。看神情就知道有多苦了。我放了碗,为他擦拭唇边的药水。

“朕每天心甘情愿的喝这苦药,就是要撑的比他长,要将这江山,好好的交到你手上。”

我眼睛一热,忍住泪水,抚着景帝的背强笑道:“阿父,你服了药就早些休息,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换个话题:“你母亲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已经知道了。”

“你去看看她吧。”

走出大门,刘舜扑进我怀里,埋着脸低声啜泣。

“阿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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