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被踹断,花盆摔碎,盛开的兰花被踩的稀巴烂,“稀里哗啦”一阵子,把整个布置雅洁的厅堂全给毁了。
蔡则打红了眼,欲拔刀,孟景灏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拳击中蔡则的手腕,迫使他整个手臂麻木,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不能拔刀,紧接着抬起一脚将蔡则踹倒在地,厉喝,“上将军,你是要杀孤吗?”
声若洪钟,震的蔡则从杀伐暴虐中醒过来,仿佛是瘪了气的皮筏,蔡则精气神为之一颓,露出了老人该有的龙钟老态,从地上爬起来,故作爽朗的大笑一声,对孟景灏道:“没想到太子殿下深藏不露,老夫班门弄斧了,太子殿下才像是老臣的外孙子,比四皇子强多了。”
“您是开国老臣,连父皇都要礼让三分,按说孤是该敬着你,可是老大人你要想清楚,孤敬着你并不是怕了你,你可不要不识尊卑才好。今日老大人来者不善,敢问孤何时得罪了老大人?”
“小事,都是小事。太子将老臣的侍妾还来就是,老臣离不了这侍妾。”
“可是有人在老大人跟前说了什么,孤并不曾见过老大人的侍妾。”实则他早已调查清楚了梅家上下,见着蔡则他就想起来了,梅怜宝是有个姐姐被梅严德送给了蔡则做侍妾,她还有个姐姐是镇国将军吕大雄的侍妾,还有个姐姐竟然是御史大夫邬彬的侍妾,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他都得佩服梅严德钻营的本事。
女儿生的多,生的美,竟是被这般利用了。
可这会儿他只能装不知她们的关系。
“大皇子说,他看见老臣的侍妾被太子殿下抱走了。自然不是太子殿下觊觎老臣的破鞋,肯定是那贱人水性杨花勾引太子,您是不知,她在家时就不是个安分的,老臣一时看不住就到处勾引人,小贱蹄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蔡则左右环顾,竟是要往暖阁里闯。
“上将军,别给脸不要脸,这是孤侧妃的院落!”孟景灏冷冷道,“上将军若还想切磋一二,孤奉陪到底,签个生死状如何?以孤储君之尊,和劳苦功高的上将军签个生死状,不算辱没了将军吧。”
躲在帐幔后头的梅怜宝有点兴奋,心想,这才是我梅怜宝喜欢的男人呢,我梅怜宝喜欢的男人就该是霸气凛然的,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蔡则拉下脸,“打下你孟氏江山有我蔡则一半的功劳,小太子是想公然杀害老夫?若在老夫盛年之时,让你两个都不是老夫的对手。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孟氏都是些过河拆桥的小人。贱蹄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放肆!”
蔡则耷拉下皱巴巴的眼皮,有恃无恐,“老夫不和你小人扯皮,把老夫的侍妾还来。”
此时,梅怜芷哆嗦着从暖阁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哭道:“太爷误会了,婢妾是来寻自家亲妹说些家常话的,亲妹乃是太子殿下的侍妾。”
蔡则一巴掌打下去,“贱人,跟老夫回去。”
“太子殿下,告辞。”
蔡则拽了人就大步往外走,梅怜芷被裙摆拌了一跤,摔在地上,蔡则也不管,依旧拖着她往前走,梅怜芷回头,泪眼模糊的看了追出来的梅怜宝一眼,梅怜宝攥紧了拳头,尖长的指甲扎在掌心都扎出了血来。
“你想做什么?”孟景灏一把拉住要冲上去的梅怜宝。
梅怜宝牙齿止不住的打颤,讷讷的看向孟景灏。
“那是他的侍妾,孤……管不到。”
梅怜宝忽的抓住孟景灏,抱住他,紧紧的抱住他。
这个男人,她要得到,一定要得到!
孟景灏被冷落了那么久,被一抱真是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梅怜宝没有哭,只是眸色幽冷,心念越发坚定。
“老而不死是为贼,开国那么多品德高洁的名将都陨落了,唯独这种人一直活的好好的,真是祸害遗千年。”林侧妃从暖阁里出来,愤恨道。
“禁言。”孟景灏道。
林侧妃撅了下嘴。
“孤要去见一见父皇,这蔡则今日闹到孤这里,孤岂能善罢甘休。”
孟景灏走后,林侧妃直接拉着梅怜宝道:“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蔡则手握圣祖爷赐下的丹书铁券,只怕圣上也奈何不得他。”
“难道只能等老贼老死吗?”
见她精神有些恍惚,林侧妃摸了摸她的头,“吓着了吗?”
“蓝玉,去把梅怜奴叫来,这三天我都要和她一起吃一起睡。”梅怜宝突然吩咐。
“……”林侧妃收回手,禁不住笑弯了唇。
第56章 杀死皇子
日落山西,弦月慢慢爬上山巅,夜昏沉。
左右金吾卫、左右武卫、内卫们绕着行宫安营扎寨,篝火一堆堆燃在山林中,层层护卫,戒备森严。
纵然时不时能听到从深山里隐隐传来的虎啸猿啼,鹰声鹤唳,来过几次的女眷们也没有怕的,只一些第一次来的女眷,为了博得怜惜和宠爱,撒娇着钻到男人们的怀里求护佑,正是来山中悠闲玩耍的,男人们心情好,也乐得配合,哄着她们,一夜春宵,颠鸾倒凤,自是逍遥快活。
“把火盆给我都撤了。”梅怜宝坐在床榻上,吩咐蓝玉。
“是。”
蓝玉心里门清,宝侍妾这是又想了点子折腾梅夫人呢。可梅夫人自己都乐意被折腾,太子妃又不管,现在她都习惯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什么尊卑不分都不重要,人家姐妹论的是亲情血缘,姐姐就要折腾妹妹,妹妹就喜欢被折腾,旁人管得着嘛。
“今夜你给我守夜,睡这儿。”梅怜宝将一条薄薄的被子扔梅怜奴身上,踩踩床下的脚踏。
“嗯,阿奴都听七姐姐的。”梅怜奴脸上带着欣喜的笑。
“这三天你都要给我守夜。”梅怜宝不经意的瞥着梅怜奴,试图想在她脸上看出破绽。
可是没有,这毒蝎子藏的好着呢,脸上一派对她的深深依赖,姐妹情深。
梅怜宝是真的特别特别佩服她的忍功,上辈子也不是她蠢的没边才输的那么惨,而是梅怜奴太厉害。
梅怜奴装出来的姐妹情深简直天衣无缝,先骗了自己再去骗她,简直一骗一个准儿。
重生一回,她也不敢小瞧梅怜奴。发泄了最初的怨恨之后,她现在对待梅怜奴就谨慎了许多,想来想去,要想找到梅怜奴的破绽,还得从孟景灏身上下手。
她大胆猜测梅怜奴现在的任务应该就是得到孟景灏的信任和宠爱,故此才没有多余的动作,而她也是要得到孟景灏的信任和宠爱,现在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嗯嗯。”梅怜奴笑出一脸花来,听话的点头,跪下来铺了铺自己要睡的脚踏,就躺了下去,“七姐姐,夜深了,早些睡。”
“你可真听话。”梅怜宝恶毒的想,山里比京都要冷的多,只盖一床薄被子冻不死你。
“是的,阿奴很乖很听话。”梅怜奴看着屋顶,笑的诡秘而得意。
梅怜宝敏感的觉得她这句话说的怪怪的,但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下意识就嘲讽的接了一句,“小狗乖乖,把门儿开开。”
这是小时候她逗弄住在狗窝里的梅怜奴的话。
梅怜奴竟还笑出声来,一点也不介意被比作狗,“乖狗狗会得到黄金打造的小屋子和神祗一般的主人。”
“你可真出息。”梅怜宝决定不理这个病入膏肓的毒蝎子。但她说的这句话却一直盘旋在梅怜宝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月落西楼,身边睡着一只毒蝎子,梅怜宝怎么都睡不着,又怕引起梅怜奴的警醒,就维持一个仰面躺着的动作,直至浑身僵麻。
耳边听着梅怜奴均匀的呼吸声,梅怜宝不忿,慢慢挪动身子转过来,趴在床沿看梅怜奴。
床头两侧矮柜上点着两盏莲花小灯,借着灯光,梅怜宝看着梅怜奴的脸,她闭上了眼睛,整张脸瓷白悲悯,越发像年画上的观音大士了,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梅怜宝嫉妒的想,她白的都发光了,怎么能比我还白。
手指比划着,隔空划来划去,模拟着毁她的容。
梅怜奴突然睁开了眼,“你想干什么?!”
那一霎,那对眼珠子,黑黝黝的比她这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都要冰冷,吓的梅怜宝“啊”的一声尖叫。
“宝侍妾,怎么了?奴婢进来了?”
守在寝房外的蓝玉轻敲了下门。
“别进来!”
姐妹二人同时喊。
蓝玉在门旁里踱了几踱,心想,莫不是梅夫人终于受不了宝侍妾的折磨,奋起反抗了?
贴着耳朵细听了听,里面又没动静了,蓝玉歇了心思,重新躺回了罗汉床。
“你想吓死我啊。”梅怜宝一巴掌拍梅怜奴脑门上,重重一击,毫不留手。
梅怜奴反手挥向梅怜宝,亏得梅怜宝时刻警惕着她,一缩脑袋躲了过去。
“不跟我装姐妹情深了?”梅怜宝冷笑。
梅怜奴彻底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的手,一脸不敢置信,猛的打了自己一巴掌,哭哭啼啼道:“七姐姐,对不起,我做噩梦了,梦里有恶鬼要毁我的脸,我吓坏了,就拼命挣扎,七姐姐,我没有伤着你吧。”
“行了,别装了,这里又没外人,你装的再好,我也不上你的当,我知道你是文夫人的棋子。”梅怜宝决定搅浑水,毫不客气的拉文夫人下水,谁让她贪墨了她两万两嫁妆银子。
“不是的,七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和文夫人没关系。”
“闭嘴,困死了,我现在要睡觉。蓝玉,你进来。”
蓝玉一骨碌爬起来,披着袄子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你一眼不错的守着她,她眯一下眼你就掐醒她,不许她睡,你晚上也别睡了,明儿一早我放你的假,让你睡一整天,再赏你五两银子月钱。可若我明儿一早醒来发现,她精神抖擞的样子,我就拿你是问。”
“是。”蓝玉偷瞧一眼跪在地上,默默掉眼泪的梅怜奴,心想,这到底是图的什么?
下头的人都传梅夫人有被宝侍妾虐待的毛病,莫不是真有其事?
梅怜宝钻被窝里睡去了,蓝玉搬了绣墩过来,当真听话的守着梅怜奴。
梅怜奴停止抽噎,看了一眼蓝玉,看的蓝玉浑身发毛。
梅怜奴改跪为坐,看向呼呼好睡的梅怜宝,鄙夷的神色从她脸上一闪而逝。
清晨,在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里醒来,如愿看到梅怜奴一脸的倦色,眼底青乌,梅怜宝满意了,赏了蓝玉十两银子。
早膳,孟景灏过来陪着林侧妃用的,梅怜宝和梅怜奴在两边伺候着布菜。
在行宫,规矩就放松了许多,有梅怜宝给她布菜,林侧妃觉得特别高兴,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梅怜宝好脾气的都给她夹了过来放在小瓷盘子里。
“宝侍妾。”孟景灏微抬手,筷子指向林侧妃手边的那盘如意春饼。
“殿下又欺负我们阿宝,您有梅夫人呢。”林侧妃小声咕哝了一句。因知道孟景灏在小事上向来包容着她们,故此林侧妃才敢说话。
孟景灏没说什么,只是又点了下筷子。
正好梅怜宝也有事情也说,便乖乖的服侍了他一回,趁机道:“殿下,昨夜婢妾吓死了,什么大野兽叫的啊,太可怕了,不如在我们身边多放一些内卫保护我们?”
孟景灏是知道这条争宠的理由的,和下臣们闲聊时,听过好几耳朵,心中微微得意,想着,还是她先服软了,淡淡道:“今夜孤去看看你。”
“?”梅怜宝还当他没弄明白,又加了一条,“殿下还是多派些内卫保护太子妃、小皇孙、侧妃她们的好,再有一个蔡则那样的老贼乱闯,咱们还要不要活了。”
孟景灏沉了沉脸色,点了下头。
梅怜奴不着痕迹的看了梅怜宝一眼,又乖巧的给孟景灏布菜。
早膳后不久,冰湖那边就热闹了起来,长平帝带着萧婕妤,并七、八皇子坐在安装了两条冰刀的轿撵里被拉到冰湖上,先是滑玩了一会儿,便下令冰嬉开始了。
太子孟景灏从太子亲卫、太子勋卫、太子翊卫中选出三百校尉,领三百校尉穿黄军服,身背黄色四爪飞龙旗;大皇子孟景湛从自己所管辖的左右武卫中选出三百校尉,领三百校尉穿红军服,身背红色团龙旗。
四皇子领一百皇帝策卫,五皇子领一百皇帝勋卫,六皇子领一百皇帝翎卫,皆穿绿军服,身背绿色团龙吐珠军旗,身强力壮的儿郎们,个个头戴兜盔,盔上红缨随风招摇,随着御令一下,第一项热身,乃为杂技滑冰。
几位龙子一挥手,身后校尉便穿着冰刀鞋滑向御前,有使棒的,有使刀叉的,有持竿的,还有花样滑冰的,便开始玩起杂技来。
萧婕妤最得长平帝宠爱,为长平帝生养了七八皇子,年纪又比高位嫔妃小了许多,在长平帝跟前就放肆随意许多,笑道:“陛下,您快看那个,不仅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