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是这样的时候,凤鸣清发现了一件事。
“你又在说什么?”
“衣服!”
房间里,玉手拉着布料又是研究又是裁缝,又是比尺寸的似乎心情十分不错,一直挂着的嘴角,在拿了这些布料回来之后就没有隐下去过,这些料子,还是两天前,宫慕楠陪他去街上买回来的,而后,玉就一直拿在手里不停的捣鼓。
“你会做?”如果不是凤鸣清过于漠然,换做旁人问这话的时候基本都得诧异了。
抬头看他,玉一脸的笑意,十分明艳动人:“我想给鸣心的小孩做衣服”虽然颜色都是粉红浅紫淡黄或者是亮丽的天水碧,但这些颜色都是玉十分喜欢的,做起来也更有兴趣。
凤鸣清随手拿了料子细看,触手柔滑一模便知价值不菲:“现在做还早了吧,为何不等日后直接是衣饰店里买?”
“不一样的……而且也不早了……”凤鸣清的话,不知是让玉想起什么,原本笑靥妍妍的脸庞忽而多了几分晦暗:“我现在,已经快双十了,没遇到鹤凡音的话大概就只剩下九个月了,可现在还剩多久我都不知了……”
话题过于沉闷,凤鸣清眸色一闪,而后拧了眉放下手里的料子。
吸了口气,玉耸耸肩膀:“以前在西苑的时候,看得最多的,就是皇家小孩,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跟棂也可以有个孩子的话,该多好,可是……虽说是不死人,可到底每一次也都只有二十年的命,只是用来找棂,就几乎已经用掉了全部的时间,即便是我想要,也不可能……”说到这里,玉不知是想起什么,忽而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其实有一世的时候,原本我跟棂是可以有个孩子的……”
隐忍着沙哑的话音,像是突然丢了个炸弹出来,炸得凤鸣心浑身猝然一僵,瞳孔已变。只是玉并不知道,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面,回想那是什么时候,可是却想不起了,最后便也只是叹息:“那一次大概是八十年前的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那时候转生去了东夏,第一次在十七岁的时候找到了棂,可是……没多久,他就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东夏男子居然可以受孕,就是因为这样才知道那时我肚子里也揣了一个……”将手摸向小腹,仿佛口中说得孩子依旧还在,脸上虽然笑着,可是玉的双眼却开始起了雾气:“那时候的感觉好难得,总觉得我跟棂不长的生命似乎有了延续,心里有了希望那一次我几乎每天都很开心,日日跟着母亲学做这些,多做了好多,可是慢慢的,我忽然开始认识到一个问题……”话于此,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我已经没剩多少时日了,即便是生下孩子我也养不了他,更照顾不了他,留下只会让他变成孤儿,所以后来我瞒着大家偷偷打掉了……”五个月的孩子,滑出体外时,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孩子,玉从没觉得,这几辈子里有那一次像那会一样这么难过过……
那是玉唯一一次,跟棂的纠葛,有的结果,可这结果只能变成无果。
轮回的次数太多,每一次他们都是在别人人生的起点终结性命。太多次的成长,太多次不同的坏境人生,让他们都记不得事发的具体时间,只能隐约记得一个大概,每一次的记忆回潮都承受头疼欲裂的痛苦,而后回想了全部的过往,又是不尽的无奈。
凤鸣清自小便是心性漠然,不是大事基本都看不见他有什么感情的起伏,而这一次,听着玉的述说,他却是眼角微润,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垂了眼睑,看着玉这脆弱得像个小孩的模样,他拧了眉,脑子里似乎开始想了别的东西。
两百年前,古楼下,那次的粉身碎骨,并不是一切的开始,所有的一切是何时起得,谁都记不得了,恍惚间,只觉得至少恐怕是不下千年……而古楼下的那一次,才是造成他们之间追逐躲避的开始……
每一次的转生之后,他们都有一个新得名字,与新得身份,也许是怕如此久了,会忘记很多,所以当得他们记忆回笼的之后,他们都会复用自己最初的名字……玉玲珑,郑鸿棂。
算是一种默契,想证明脑子里疯狂涌来的记忆不是梦魇,而是实事,而后便开始了相互的寻找对方,一次一次都没有结果,就在即将放弃之后,才终于找到了彼此,也是第一次,让他们都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
“不怕的,这次没了,下次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那时候,许是因为过于太早,没有发生古楼的事情,所以他们都能一起陪伴很久,玉玲珑死时,郑鸿棂曾这样抱着他,不止一次说过这话,像是约定,之后的每一次,只当他们记忆回笼之后,便开始疯狂的寻找对方,有时要用尽一辈子,有时甚至是用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奈何世间太大,要想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而后,一直到他醒悟,开始寻找根源想要得到解脱时,古楼的那次,却又将他们再次打入深渊。
玉玲珑死的尸骨全无。
郑鸿棂被抽了情丝。
新一番的诅咒,彻底让两人每一次的来生都相聚无多。
而后……每一世,都是郑鸿棂最先死去。
“别忘记了,下一次我会找到你的”
曾经从郑鸿棂口中说出来的话,如今彻底变成了玉玲珑每一次都爱说得话。
死亡,是世间最大的痛苦。
有的人,痛彻心扉了这一次便也没了结果。
可是……他们却总在经历着这样的事……
古楼下,玉玲珑那样的下场,让郑鸿棂一直无法释怀,来世本想补偿,用尽所有去宠去爱,才发现,最后根本就是徒劳。
因为他……总是死在玉玲珑之前……
喜爱得深了,失去也就更痛了。
很多人,都期待着来生来世,可是于他们而言,情愿只有这一生的与子偕老,也宁愿不要世世纠缠,那是折磨,是一种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的折磨,无休无止。
后来,郑鸿棂选择了避而不见。
即便有得曾经,但也是过去,来世里,只要相互不见,失去的时候疼痛也就可以消减几分,直到慢慢的彻底放手。
一个人四处漂泊,无拘无定,即便是玉玲珑想要找他也找不到了,只是郑鸿棂从没想过,有一天玉玲珑的名字会出现的朝堂之上,国师,君王,乱臣,凡是巅峰处几乎都有过这三个字,之前时郑鸿棂不懂,玉玲珑做这些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想要势力能有更多的途径,仅为了更快的找到自己。
一个人的角落,郑鸿棂的心里长久都浸泡在晦涩之中,没有情丝的人,感觉不到半点愉悦,相反,心里的悲哀还会被无限的放大,这种情绪,除了郑鸿棂自己,别人都感觉不到分毫,只是让他震惊不已的是,原来自己当初的不辞而别,居然会给玉玲珑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
两人曾经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
那时候,为什么玉不肯说……
作者有话要说:一大早起来我就开始给自己找虐了,痛并快乐着的感觉真爽,下一章还是这两人的,估计是……好吧是虐的~滚走
、第三十七章:相思之毒
孩子的事,为什么宁愿一个人瞒着,也不让他知道?
即便这些年,两人多有交集,却依旧未听得一字半语,为什么?
很简答,不用多想,便能知道答案。
玉是不想让他难过。
没有情丝的人,总是那么敏感,与其让郑鸿棂知道难受,还不如别让他知道的好,不能让他高兴,但至少也不要他难过。
这些话,玉很少对人说起,不是他看入眼的,他不会放在心上,会对凤鸣清说,只是因为他很像棂,但又清楚的知道他不是,所以玉毫无防备说了出来,却完全不知道,这番话,会在凤鸣清的心里掀起怎么的波澜。
今日同凤鸣清的话,让玉原本高昂的兴致,瞬间跌倒谷底,看着眼前各色的布料,最后却是什么都弄不出来,而后便也只能叹息,将东西放入床底下,起身开门出去。
虽然想去看凤鸣心,但想到他的房里极有可能还有个鹤凡音的存在,玉步子一错,最后干脆去了宫慕楠的房间。
许是因为宫慕楠也是楼兰那边出来的人,玉对他好感不错,无事时有些喜欢找他,只是没想到毫不客气的推门房门,却看见穆瑧被宫慕楠压在被褥里面的画面,微微挑眉,玉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靠在门边观赏着两人的举动。
突然被人围观如此窘境,穆瑧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两手一把狠狠将人推开,怒看向玉凶恶龇牙:“谁准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玉一脸妩媚,斜斜软在左边:“这里是宫慕楠的房间的吧?我来找他向来都不敲门的你不知道吗?”
穆瑧听得大动肝火,宫慕楠急忙抢在玉穆瑧发作之前开口:“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事?”
“我不高兴”玉十分直接:“要你陪我”
哗啦!
穆瑧当场掀桌,狠狠踹了宫慕楠一脚,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宫慕楠虽然想去追他,把人拉回来继续刚才没能继续的事,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似乎也不好丢着不管,所以只有自己将将桌子重新大理好了之后,又问店小二要了好几坛子的烈酒。
他要像前几次一样把玉给灌醉,人事不知了,才能不来打扰自己追媳妇的大计!
接了封泥,玉两手抱着酒坛仰头就喝,这般粗来的架势跟他外形模样一点也不搭配,不过看来他似乎真的心情不好,居然全都不顾,待把自己灌够了时,玉将酒坛往桌上重重一放:“那个木头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想上他?”
宫慕楠挑眉,他是我未来媳妇,必须得上。
但脱口却是:“不管木头有什么好的,在你面前,也比不了你十分之一”
玉勾唇轻笑,一双媚眼眯成了月牙:“那你跟我上床吧?”
宫慕楠轻笑,面色显得格外儒雅,可心里却忍不住叹息,真跟你上我这小命也就没了啊。
而后,忽而一脸的严肃:“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的,你既然喜欢的是郑鸿棂,又一直惦记着他,为什么一边又可以去找别人寻欢作乐?你不怕将来如若郑鸿棂知道,会恼怒吗?”
这话,让玉眼睑底下的眸子微微转动,房间里面一时间仿佛是陷入了长久得沉默,只有玉一直抱着酒坛大口大口喝酒的声音,最后才看得他擦去嘴角的水渍,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叹息:“他不会知道的……”
宫慕楠心里狐疑,忍不住猜想,玉以前是不是也有找过别人,又或者是那些人在事后都被他拧了脖子。
“我是一直都在惦记他,惦记了多久都不知道了……”仿佛是过了很久一叹,宫慕楠才又听得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他却一直都在躲着我,上上辈子,我找了他二十年,一面也没有见过他,到死的时候我都不甘心,上辈子我找了他十七年,如果不是我误打误撞抓了项城君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来见我,那时候他答应我过不会走得,可是他却把我丢下,我又找了他三年,最后临死了才能缠他陪我几天,我惦记了他好几辈子我都记不清了,可是啊……他却总在躲我……”妩媚妖娆的脸,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脸颊微红,反倒愈发衬得他妖媚动人,虽嘴角挂了笑意,可眼角处却忽而有泪珠滑出,那么晶莹透亮来的突然:“这颗心,我一直给他守着,但这身子我早就不想守了……”盯着玉的眸子,宫慕楠不是第一次发现玉眸里的颜色,看来就像个人事不知的小孩,如若不是他过于妖媚,也许宫慕楠也会相信,眼前的,不是不死人,而只是一个入世未深的少年人。
扭头朝宫慕楠看去,玉眸里的又是忽而变换成了另一种沧桑:“你知道身和心一起痛的感觉是种怎样的折磨吗?没有经历过得人哪里会懂得这种滋味……”将手抓在胸口的心脏处,玉一脸的极力忍耐,却还是抵不住眉宇拧成一团:“这颗心,从我跟他成为不死人的时候就开始痛了,可是再痛,也比不上这两百多年他给我的还痛,我情愿一次一次的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我也不要他一直躲着我对我避而不见,相思毒,才是最伤人的,要痛的话,心痛就够了,若是连身也跟着痛,我迟早会疯掉的……”
不怕一次次的死亡玉分别,就怕明明知道对方在世,却不知是在哪个角落,想见,不得见,只能抱着思念,日复一日回味曾经……一次一次无药可解……
宫慕楠听得,脸色露了肃色,却也只是拧了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抚?
怎么去安抚?
这世上,很多人都是一世相思一世情,一辈子对他们而言,可以很长,也可以很慢,但解脱却不是难事。
而眼前的人,恐怕连解脱都没有。
一辈子一辈子慢慢堆积起来的情,历经了无数的生死离别,终究还会回到起点,如此得周而复始,平常人,谁能理解。
有时候,总以为心,仿佛是已经痛到极致,几近麻木,可到头来,却只能一日一日的在思念中度过……
心里的慰藉玉已经不敢奢望,只是希望能一身体的感觉,来麻痹自己的痛觉,所以他开始没了顾忌,遇上中意的人,能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