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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衙门的路上,石达开不断的试探朱永华对湖北战局的看法,朱永华却反复强调“奉辅国候令西来,一切具由翼王千岁调派!”并不对湖北战事做什么评价,特别是对于一败再败的太平军水师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甚至还一再表示要与各水营兄弟并力同心,这让翼王对这些年青人更觉喜爱。正想出言招揽却无意中发现这些人腰上都悬着一把小小的短刀,非常的精致,忍不住出言询问。
“回翼王千岁,此是我等心爱之物,”朱永华从腰上解下短刀,递给石达开道,“乃是辅国候亲手相赠的。”
石达开点了点头,缓缓将短刀抽出刀鞘,刀身泛起一阵寒光,看上去非常锋利,石达开拿在手上反来复去的看了看,突然发现了刻在刀柄处的那一行校训。
“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为民前锋”石达开轻声念道,想了想问道,“这个字是你自己刻上去的吗?”
“回翼王千岁,我们每个人的刀上都有这行字,”说着朱永华朝其他管带点了点头,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短刀出鞘,“这是辅国候给我们的训示,此刀在身边,就是永志不忘辅国候的教训,一心一德,为民前锋!”
石达开看着这些年青人脸上严肃的表情,叹了口气,心中明白,这些人是不可能被他招揽的了,又暗想这王财不简单,将来若不是天朝的中流砥柱,那就必定是天朝的祸根。和众人匆匆用过饭,石达开就带着李秀成和朱永华一起进了内室商讨湖北战事。自从太平军反攻武昌得手之后,一路进展顺利,加上王财出兵江西之后,在湖北的湘军主力不得不分兵两地,如今主力尽在江西与太平军反复争夺,而湖北主要是李孟群和新派去的罗泽南,水营么就是杨载福了,在正面与太平军对抗的仍然是官文和胡林翼的鄂勇,实力已大打了折扣,因此石达开计划绕开前线清军,直接水陆并进,攻克岳州,控制洞庭湖出口,以遏制湘军水师出路。最后商量了半天,决定陆路由李秀成率领从汉口出发,水陆由唐正才率领由武昌出发,而江**师统编入唐正才水营序列参战。
在苏北被王财打得魂飞迫散的僧格林沁跑到湖北也是一败再败,自到任起就接连丢掉了孝感、德安、蒲圻、咸宁,。僧格林沁在湖北一连串的失败固然有他指挥不当的因素,但更主要的原因却是湖北湘军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而曾国藩也一再暗示湖北的湘军对僧格林沁的命令“执行五分即可”,僧格林沁火爆脾气那里受得了这些?竟然一道奏章上去说湘勇军纪败坏,不堪调用,要求裁撤湘勇,由他和湖北巡抚胡林翼编练鄂勇。眼下鄂、赣战事紧张,把在江西、湖北对抗长毛的主力湘军给裁撤了,那用长毛不是要把半个中国都拿去了吗?咸丰大骂僧格林沁不识大体,气得差点把他赶回科尔沁去,最后决定升荆州将军官文为钦差大臣,督办湖北军务,等于把僧格林沁给解职了,老僧也受不了这个气,干脆称病不干了。
官文这个旗人一向是左右逢缘,他非常清楚虽然咸丰有心把湘军分了湖北、江西两块,但是他要想在湖北打好仗,不与曾国藩搞好关系那是不可能的,有了僧格林沁的前车之鉴,他老老实实的派人给在南昌的曾国藩写了封信,大谈了现在湖北战局的不利,又反复强调了曾国藩对湘军的领导地位,声明他虽然总督湖北军务,但是需要老曾的大力支持云云,曾国藩主要的目的就是控制住湘军的领导权,也不想真的让长毛占了湖北,因此官文服了软,他也就把罗泽南调到鄂东去助官文一臂之力。
江**师增援湖北战场的消息震动了西征大军,也同样让官文颇感不安,现在双方的部队都围绕着武汉三镇反复争夺,原本依靠湘军水营是占着绝对优势的,现在这火轮船一来就让人有点看不清了,要说火轮船到底有多厉害,官文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条叫什么镇远火轮船那是洋人送给长毛子的,外敷铁皮,内置铁牛,于长江之上往来如飞,且有数门洋炮,当真是锐不可当,更何况现在湘军水师又被分为两部分,主力湘军水师统领彭玉麟带着主力在江西,自己这边只有湘军水师副将杨载福配合作战,能不能挡得住心中实在没有把握。而杨载福也许是前一阵子和太平军水师打仗太顺利了,却有点瞧不起这些长毛子,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在靖港与太平军水师作战的场景,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充当水军主力的竟然都是乌蓬民船,真正的兵船是一条都看不到,那一晚真是屠杀啊,也因此成就了自己的功名。如今这王逆又派了什么水师火轮,且不说这洋人兵船到底有多厉害谁也不知道,这长毛子能不能用好洋人的东西还是两说,别弄个画虎不成反像猪,再说了,你长毛有洋船洋炮了不起吗?我湘军水师也都是装备洋炮的,真正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因此对于官文的担心杨载福极力劝慰,同时还调动了在洞庭湖的水师进驻螺山,准备与江**师一交高下。
朱永华带着李秀成离开九江之后就逆长江而上,赶往武昌,两个人在船上相处得到也投机,说说笑笑到最后还拜了把兄弟,李秀成亲自坐上镇远号后才觉得火轮船不但可以不依风向水流,而且速度控制得非常好,人在船上行走也是如平地一般,此外最让他有兴趣的是每天早晚各一次的升降旗仪式,每到此时,各舰官兵都会集合在甲板上,注视太平黄旗在各舰首的旗杆上慢慢被升起降下。虽然是头一次参加这种仪式,但每次李秀成都会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是神圣?是庄重?还是……还是其他什么,李秀成自己也说不出来。在朱永华的安排下,李秀成还亲自在船上试射了几炮,心中暗自比较了一下,确实比太平军的水师要强上很多了,但与湘军水师相比,从火力上看,虽然强了一些,但是仍不占绝对优势,他也因此而提醒了朱永华,朱永华却有点不大相信,心里是急切的想要打一仗来成就江**师的声威!
到了武昌之后唐正才布置的攻击方案让朱永华非常气愤,江**师竟然被排在了队列的最后面。从得到的情报来看,杨载福的湘军水师已经在河岭一带建立防线,沿江两岸拉了两条拦江铁链,河岭上增设了两座炮台,水师主力集中在螺山,大小战船七十余艘,大部分是装备八百斤头炮的舢板。唐正才仍然坚持让太平军水师沿江逆流直上,以众击寡。及至各舰扬帆出战时,朱永华才目瞪口呆的看着五六百条各式各样的民船兵舰一起涌出港向西而去,各船有的装备土炮数尊,有的仅以抬枪拒敌,而大多数都是站满了拿着刀枪的士兵,估计是专等着接舷近战的。
站在朱永华身边的艾尔哈德也是看傻了眼,简直不相信这是要去作战的水师,不住的摇头叹息。对于这次战斗艾尔哈德建议朱永华遵令列于后队,与湘军初次交战,仍应当先了解对手实力,朱永华也知道王财把这支水师当成了心肝,决不允许有失的,因此虽有心求战,但还是听从老师的意思,全军列成三列纵队紧紧跟在唐正才的主力后面。镇远舰船速较快,不得不经常停船让唐正才的船队慢吞吞的走远了,再加速追赶,这样江**师就和前队渐渐的拉开一段距离,而正是这一段距离让这些年青的水师将领目睹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被拦江铁链挡住的唐正才显然早就准备,几十条民船冒着湘军水师猛烈的炮火一拥而上,架起炉火就想把铁链烧断,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的是几百条围在一边的太平军水师兵船,说掩护其实大部分就是摇旗呐喊而已,装备火炮的火力又打不远,射出去的炮弹连湘军的船都挨不上,而在另一边的湘军舢板炮船,一斤多的弹丸却像下雨一样飞过夜空,不断的砸到太平军的船队中,巨大的冲击力只要一下子就能把一条船打一个对穿,在船上挤得满满的士兵很容易就被炮弹击中,被直接命中的太平军士兵更是惨不堪言,站在船头的朱永华不断看到被击中的船炸成两半,燃起烈火,火光中不时传来被烧死的太平军士兵垂死前的阵阵惨呼,在江水中渐渐沉没的兵船上的士兵纷纷跳入江中逃生,时近冬季,河水冰冷刺骨,虽有同袍不断救护,但仍是有很多士兵因救护不及而沉入江中。而那几十条烧铁链的船无疑吸引了更多的炮火,随着不断有船被击沉,唐正才也不断的派船上去补充,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两条粗长的拦江铁链什么时候才能被烧断,而此时对面的湘军水手都跑到船头指着太平军水师哈哈大笑,还有人拉开裤子就撒起了尿。
第一卷 第八十五章 :水战(二)
“碰!”朱永华愤怒的拍了一下船舷,“这哪里作战,分明是送死!”说完他转过头对跟在身后的水兵喊道,“升旗!各船准备作战!”
艾尔哈德一把拉住准备去传令的水兵,让通译告诉朱永华道:“不要急!我们的目的是看一看对手的实力,目前我看他们的火力也是很厉害的,想来是用洋炮无疑了,不如再等一等。”
朱永华铁青着脸,痛苦的看着在远处奋战的太平军,心中恼火,只盼着那两条该死的铁链快点断掉,在各舰上的太平军士兵显然和他有一样的心情,虽然头上不时飞过湘军的炮弹,但摇旗呐喊的声音却更高了,“咚咚”的大鼓声响彻夜空。
终于,在太平军士兵急切的目光中,在湘军水勇嘲骂声中,两条拦江铁链终于缓缓的松开了-这是用几十条船上太平军士兵的生命换来的。铁链一断,朱永华马上听到唐正才的座船上响起了三声号炮,火光中升起了令旗,一时间呐喊之声更高了,数百条太平军水营兵船奋力向上游的湘军水师冲去,没有阵法,没有队形,没有前队,没有后队,有的只是数量,有的只是勇气!
迎面拦在江心的湘军水师和河岭上的清军炮台同时响起了炮声,朱永华和艾尔哈德清楚的看到江中的湘军水师分成了数队,在几艘长龙大船的周围二十几条舢板船相互依托,对迎面冲上来的太平军兵船毫不留情的射击着,从火力的密度来看,朱永华才相信了李秀成之前对他的提醒,难怪太平军水营不是湘军水师的对手,就凭这种打法,对抗这样的强敌,那不败才真是笑话了。
原来火力就不如对手,现在又是逆流而上,进攻中的太平军水营一艘接一艘的被击沉,冰冷的江面上到处都是穿着太平天国号衣的尸体在上下浮动,好不容易接近了湘军战船的太平军兵船上的士兵纷纷想要跳上敌船肉搏,可惜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架在船舷的转珠腰炮一炮就打出无数的铁珠铁沙,一扫就是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太平军士兵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一头载倒掉进江水中。
“可以去打一下了,”艾尔哈德终于点了点头,“朱,我们逆流而上,你想想有什么办法比较好?”
显然艾尔哈德忠实的屡行着王财所说的导师的工作,即使此刻仍不忘让自己的学生开动脑筋想出应对之策。朱永华眯着眼睛想了想,大声下令道:“升帅旗,全队两列纵队,紧跟旗舰转舵!集中左舷炮击!”顿了一下他又马上补充道,“再升惠山军校旗!”身后的水兵马上大声重复了一遍,很快镇远舰上升起了旗号,同时拉响了汽笛声,各舰遵命开始紧跟着镇远机动走位同时也纷纷升起了黄底龙盾军校旗。
汽笛声的巨响马上让酣战中的双方都吃了一惊,一路上与镇远舰队结队而来的太平军水营官兵当然知道这是江**师,而湘军水师却意外的听到这声巨响都有些不明就里,黑夜中就看见远远的开来一支船队,排着整齐的两列纵队横在江面上,接着就看见不断的闪起亮光,很快炮声就伴着铺天盖地的炮弹倾泄下来,仍然在奋力冲锋的太平水营眼看着头顶上不断飞过的炮弹,也开始向江**师这边后撤,这个时候再往上冲说不定要被自己人的炮弹打到了,唐正才明智的下令后撤。
被意外的炮击打蒙了的湘军水师很快反应过了,也整队向江**师这边冲来,一边顺流冲击,一边开炮还击。湘军水师的火炮大部分是从广东购进的前装滑膛炮,基本上都是从洋人军舰上淘汰下来的洋铁炮,而江**师除了镇远舰是新式滑膛炮外,其他各舰都装备的是苏州炮厂自己造的水师炮,在制造过程中也得到了美国技师的技术支持,虽然制造年代比湘军要新,但是质量却和湘军的差不多,因此两边的火炮从射和威力上来看都差不多,但是从射击准确与射击速度上来看,江**师确占了上风,特别是使用新式快炮的镇远舰,一炮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一条长龙炮舰给打成了两截,同时沿江冲来的湘军水师又吃了只能用船首炮的亏,不像江**师全部横在江面上,船首、尾和左舷炮全部发挥了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