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不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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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不是狗-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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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事我知道,野生动物有共同的遭遇!共同的悲伤!共同的语言,还有共同的仇恨,它们的确有一家一伙的感觉。藏獒虽然被驯化,但人类驯化它们的目的是让它们承担保卫牛羊守护家园的使命,一旦使命被消解,驯化的链条就会松弛,要么就野性消尽,要么就野性独存。野性找野兽,就是山宗找水源,这是天作之合。这个人的藏獒跟老虎狮子不打,说明是一只好藏獒。现在的好藏獒,要打就跟人打,人獒之战才能打起来。”

大厅的过道里,穿梭着人影,不断有人走来,也不断有人离去。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特征很明显:戴着墨镜,留着卷毛头发,走出去又走回来,走回来又走出去,不断朝我这边张望着。我突然意识到这卷毛头就是那个挑起混战的人,再仔细看看,不禁一怔: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想起来了,在蓝岛,在袁最抓住我和重新得到嘎朵觉悟!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以后。他叫王故,当时是剃着光头!胡子拉碴的。现在胡子没了,戴着卷毛假发,再用墨镜一遮掩,居然骗过了我。一瞬间许多疑问接踵而至:为什么这里只有王故一个人,袁最在哪里?为什么黑胖子会举着啤酒瓶砸向我?为什么大厅里会突然一片漆黑?为什么会有人从后面推倒我?为什么那么多坚硬的皮鞋和旅游鞋会一起踩到我身上?不是为了吃狗肉,绝对不是,这场混战……

我不寒而栗,看了一眼身边的王獒人,说声“失陪”,站起来就走。我必须立刻回到哦咕咕和达娃娜身边去。今天晚上,全世界的危险都在指向我和它们。王獒人喊道:“色钦作家,你要走吗?带我去看看你的藏獒。”我没有理睬他,大步走向了酒店外面。

4

虽然酒店离博览会很近,但毕竟要穿越十字路口的天桥和一条马路,还要沿着博览会会场灯光模糊的边沿小路走到后面才能到达停车场,所以我一出酒店就钻进了出租车。出租车快速而安全地把我送到了停车场。我跑过去,一头钻进了我们的中型面包,看到哦咕咕和达娃娜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阿柔和司机已经睡了。白天一整天都在车上颠簸的哦咕咕和达娃娜也在打吨。

我打开车灯,叫醒阿柔问道:“没有谁来过吧?”

阿柔迷迷糊糊坐起来说:“没有。”揉揉眼睛又说,“来的人多了。有推销矿泉水和啤酒的,有推销盒饭和猪头肉的。还有一个是推销獒粮的。”

我一眼看到最后一排座位上放着一袋陌生的东西:“你买了?”

“不是买的是送的。那人说藏獒一参加博览会就蔫头聋脑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让它抬头它低头,让它走路它卧倒,一趟T台走下来,稀里哗啦,腰来腿不来。他的獒粮是博览会专用獒粮,藏獒吃了长精神,毛色也会闪闪发亮,走在T台上,始终都是昂首阔步的。我不买。他说那就送你们一袋,你们抓紧时间喂喂藏獒,感觉好再给我们打电话订购。电话号码就在獒粮袋上。”

我急了:“谁,谁来给你送獒粮?我是说他有什么特征?”

阿柔想了想说:“头发,头发是卷毛的。”

“还戴着墨镜?”看阿柔点点头,我说,“你没有喂吧?”看到陌生的口袋还没有拆封,又说,“不能喂,肯定有毒。就算没毒也不行,什么专用羹粮,不就是添加了兴奋剂嘛,藏獒吃了会神经错乱到处咬人的。”

阿柔感到问题严重了,打开窗户就要把獒粮扔出去。

我说:“别别别,那是罪证,我迟早要跟他们算账。”说着打了个哈欠,打得满眼都是泪花花。我困了,但是我没睡。我灭了车灯,坐下来瞪着窗外,看有没有人靠近厂,一会儿又下去,警踢地巡视着整个停车场。

北京的月亮是毛边的,没有清晰的轮廓。暗黄色的一团低低地悬挂在即使夜晚也能感觉到浑浊的空气里,就像一枚陈旧的铜钱,在出土的瞬间闪发出了古代的残光。古代的月亮一定不是这样的,青果阿妈草原的月亮就是古代的月亮。袁最不是草原人,却也深深怀念他曾偶尔邂逅的午夜的银盘。他觉得自己曾经那样纯洁,就像草原最原始的月亮,爱藏獒,也爱妻子。可是现在,虽然还爱着,却已经心如炭火余烬!灰粉一片了。月亮正在消失的黯夜,他一直待在酒店门口的树丛里。

袁最很烦恼,计划的落空让他突然意识到杀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虽然他杀过人,但恶念在没有预谋时的爆发跟预谋杀害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他请李简尘和黑胖子加盟他的计划,就是想让预谋变得万无一失。黑暗中一场为了吃狗肉的骚乱踩死了一个参与斗殴的人,这样的事件将被法不责众的规律遮掩起来而成为永远不可破解的悬案。但是失败了,色钦作家居然躲过了王故和黑胖子制造的混战圈套。接着袁最又想在色钦回停车场的路上收拾掉色钦,李简尘和黑胖子已经守候在穿越十字路口的天桥上,打算捉住色钦然后从天桥上扔下去,这样即使不摔死也会被下面公路上疾驰的车撞死或轧死。要是天桥上出现意外无法下手,他和王故将跑到前面去,在博览会灯光模糊的边沿小路上伏击色钦,敲碎脑袋的铁锤已经被王故放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但是又失算了,警觉起来的色钦根本就没有步行返回。袁最的烦恼就在于:他必须杀了色钦,只有杀了对方,才有可能抢夺对方的两只好藏獒而不至于怀疑到他袁最。再说还需要灭口,色钦是唯一知道他袁最的罪行且紧追不舍的人,杀了对方是为了自己一生的平安。

现在怎么办?至少今天晚上是不能再有行动了。

他打电话把王故叫来,又打电话给依然守候在天桥上的李简尘:“算了吧,他坐出租车回去了。”

李简尘掩饰不住沮丧地问:“下一步怎么办?”

袁最叹口气说:“我还没想好。”

他觉得既然没想好,就只能按事先的约定来做了:比拼藏獒。色钦想用他带来的金整哦咕咕和黑獒达娃娜打败我,他说打败我就等于杀死我。他说得一点没错。可是他怎么就认为他的藏獒一定会胜过我的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呢?一旦他败了,他的金獒和黑獒就是我的;一旦我败了,我的藏獒就是他的,包括嘎朵觉悟!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还有我们黄海獒场的所有藏獒。这是两个男人的约定。两个男人都认为自己是藏獒一样的男人,说到做到。

可是,可是我袁最不仅是男人,更是~个有着犯罪惯性的男人,一个上帝挽救不了的凶狠残暴的男人。

袁最对王故说:“没事了,你回房间睡觉,我去看看我们的藏獒。”他不想在比赛前露面,就把嘎朵觉悟!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被安置在了博览会周边的一户带院落的人家里。

一直很紧张的王故终于松了一口气:“明天不会还要杀人吧?”

袁最没有回答,说:“现在就看色钦的两只藏獒吃不吃你给他们的獒粮了。”

獒粮里不会有毒。袁最怎么舍得毒死可以跟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一决雌雄的哦咕咕和达娃娜呢?只不过是掺了一些安眠药,藏獒吃了有可能昏睡。袁最的想法是:色钦一旦出事,就会乱起来。只要哦咕咕和达娃娜身边有一刻钟没有人,他们就能把昏睡的它们迅速搞走。如果色钦不出事,昏睡也会迫使它们放弃比赛。放弃就等于认输,那也是有利于袁最的。

5

北京藏獒博览会的开幕式跟所有这类活动的开幕式一样,无非是剪彩!领导讲话!代表发言!宣读恭贺单位!主办方宣布程序规则等等。讲台和T台连在一起。华丽耀眼的帷幕之前,是两排绢花组成的蛇紫嫣红的花篮。从花篮开始,红地毯的延伸就像一只飞翔的鸟。开幕式会场的四周,是一排排由喷绘的藏獒广告!灯影设计和真实藏獒组成的展位,不时传来藏赘沉重而浑厚的吼叫,雷鸣般的回音从地上滚到房顶,在钢铁支架和玻璃构造之间,澎澎澎地撞击着。

为了压倒藏獒的吼叫,讲话的麦克风开到了最大音量,结果整个博览会的会场就成了弘音滚滚的浪潮,让很多人捂起了耳朵。

开幕式一完,评委们就亮相了。因为评委的姓名事先是保密的,当二十多个人走出帷幕,来到讲台上时,黑压压的观众席上出现了不少骚动。评委中有犬业协会的领导,有研究藏獒的教授,有制定过中国藏獒标准的专家,有老资格的养獒人,还有欧洲和美国的獒主,有国际獒犬协会的代表和亚洲动物协会的代表。他们被一一介绍!一一得到鼓掌欢迎之后,坐在了T台两侧。接着,主办方就开始宣读参加公獒比赛的獒主和公獒的名单。出场的先后原则上是按照报名的先后排定的。来自全国各地的二十七只公藏獒将参加今天的角逐。第一名也就是本届博览会的藏獒大帝将获得一百万元獒金,第二名五十万元,第三名二十万元,其余的只公布名次没有獒金。但不管獒金多少或者有无獒金,对每一只参赛的獒主和藏獒来说,都将是最高荣耀的一次攀登。荣耀能够带来一切,最主要的还是地位和金钱。尤其是登顶者藏獒大帝和第二名!第三名,在它们的生命期限内,能创造的财富是不可限量的。就算它们的后代按最低价三百万计算,就算它们每年只有一窝!每窝只有五只,就算它们的配种费按一次三十万的最低价收取,那也是亿元之上的数字。何况它们还有孙子,还有比它们更优秀的基因的传承。

第一个出场的是一只名叫紫金王的金獒。T台两边的观众似乎都愣了一下,一阵寂静之后,有人叫了一声好,许多人便都好好好地叫起来,接着鼓起了掌。那么多巴掌一起拍响,吓得金獒停下来不走了。

主人使劲拽着它,不时地弯腰安抚地摸摸它的头毛和像毛。评委们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了他们专业性的赞叹,然后打分亮牌。金獒的T台走秀刚刚结束,评委们给分的最后成绩就已经算出来了。主持人望着讲台上方的大屏幕说:“去掉一个最高分92分,去掉一个最低分79分,紫金王的最后得分是85石5分。”

下来还是一只金獒。接着是一只铁包金!一只红獒,又是一只铁包金……

我们的哦咕咕排在第九位。在等待上台的时候,我和阿柔一直都在给它将毛。它的毛有点粘连和铺塌,如同披着一块还没有拼好的毛毡,不像周围别的藏獒,浑身上下所有的毛都竖起来,看着就是一个大毛球,不打发蜡是搞不成这个样子的。本来我想到北京后一定给哦咕咕和达娃娜洗澡!喷蜡,但阿柔坚决反对,她说雪山寨子的藏獒就这样,是野野的性子,带着草原的牛粪味和猫猫的酥油味。我想也对,这样就跟都市里的宠物藏獒和贵族藏獒区分开了。但是临到上台,阿柔又羡慕地望着别的藏獒,觉得毛发蓬松起来也是好的,显得更高大更气派。反过来我又在安慰她:他们的是狗,我们的是獒,相信评委的眼光。

我留意看了看四周,没看到袁最和嘎朵觉悟。这时有人跑过来催促道:“快上,快上,该你们了。”我拉起哦咕咕的牵引绳就走。

没有叫好声,也没有鼓掌声。我带着哦咕咕很快也很安静地走完了T台。我忐忑而愤怒,感觉观众都是瞎子,这么好的藏獒怎么就没有引起惊叫。评委们开始打分了,有两个人同时亮出了9分。观众席上这才有了声音。声音越来越大,等到主持人报出最后得分98分时,所有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叫。这是比赛进行到目前的最高分。

我望着阿柔笑笑,蹲下来抱了抱哦咕咕,正要牵着它离开会场。有人过来制止道:“不能走,所有参加比赛的藏獒在比赛完后都必须集中展览,咯,就在那里。”他指了指远处一个空荡荡的大展台。我说为什么?那人说:“记者要采访,领导要欣赏。再说好藏獒都走了谁还来参观?”我明白了,这是为了门票收人。

我让阿柔守着哦咕咕,自己快步来到停车场,一脚踏上了中型面包。我看了一眼卧在过道里的达娃娜,问守候在车里的司机:“没什么事吧?”又叮嘱他,“除非拉屎撒尿,一定不要离开汽车。万一有几个人围住汽车,那一定是来抢达娃娜的。不能开门也不能开窗,发动汽车就跑。另外,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等我回到比赛现场时,已经是第十三位登台亮相皿;呼l了,得分没有超过哦咕咕的。接下来的几只藏獒虽然一只胜过一只,但也都在哦咕咕之下。趁着主持人来到台后喝水,我向他打听嘎朵觉悟是第几位,他看了看手里的名单说:“第十八位。”我说:“十八就是要发,这个位号太好了。”主持人说:“这个位号不是按照报名先后排出来的,得提前预订,要交很多钱的。”我惊讶地哦了一声,看来袁最是不惜工本了。但我绝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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