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沈夫人怎么折腾,西和的肚子却一直没消息,时间一长,沈夫人求孙之心不淡反而像冬天里的一把烈火,烧得嘉木两人招架不住了。
沈夫人在家里折磨着嘉木两人,凤鸣翼却回来折磨自己的公爹和侍爹亲。
陈更有两位夫人,正室夫人生下陈明新后便过世了,陈更便娶了正室夫人身边的一位陪嫁侍伶作侧夫人,几年后生下了陈明澜。陈家的侧夫人待陈明新如同己出,陈明新也对这位侧爹爹极为敬重。
凤鸣翼瞧不上陈家的侧夫人,尤其是怀了孕回到陈家后更是日日找侧夫人的晦气,搞得陈家鸡犬不宁。亏得侧夫人是个能忍的主,若是换了其他人肯定闹开了。
但侧夫人忍下了这口气,并不代表陈明澜能忍。陈明澜是陈更的幼子,也是陈家茶行未来的主事人。他虽是个伽蓝,可他一出生就成了陈家茶行的继承人,使他的爹亲稳固在陈府的地位,也令他的哥哥成了他的陪衬。
本来,随着时间的逝去,他会施展他的天赋把陈家茶行打理得愈发兴盛,而他的哥哥则会彻底被人遗忘。但他哥哥中了状元后一切都变了,下人们对他们父子尊敬依旧,可隐隐眼里有了不屑,毕竟当年他爹亲是靠着不正当的手段逼着它爹爹娶了他。
“爹亲,你的脸怎么了?那个泼夫又打你了?”陈明澜握紧双拳夺门而出去找凤鸣翼理论。
“站住。”侧夫人站在门前喝道,这点小事也忍不了,以后还怎么做陈家的主人。
“爹亲……”陈明澜转身委屈地喊了一声,爹亲愈忍,凤鸣翼便愈会欺负他们。
“澜儿,回来,”侧夫人抱住自己的孩子,"我们一定要忍,他们得意不了多久。而且我装得越凄惨,你哥哥对你越想弥补。"
陈明澜靠在侧夫人的肩膀上,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给凤鸣翼一个教训。
天枢多雨,雨在四季。春日的小雨像是伽蓝柔顺的发丝,飘在空中,堆积成水洼沿着屋檐上的瓦片而下织成密密的雨帘,朦胧如烟。
好不容易有天没了雨丝的伴随左右,西和便迫不及待地带着锄红出门散心,沈夫人最近骚扰他的手段更多了,他听了一些老麽麽的话在床上撒了些东西,可那些东西偏偏与他犯冲,睡了一夜他身上便长出了小红疙瘩。
“少爷,我们去轻罗阁看看。”锄红瞅着自家少爷的兴致不高,便提议去轻罗阁挑扇子。
西和点点头,努力打起精神。主仆二人拐过一条街,离轻罗阁也就只有几步路了,却听见了一阵吵闹声从轻罗阁里传去,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了。
两人挤进人群里,轻罗阁的老板是西和的朋友,朋友有难西和肯定不会站在门口看热闹。“老板,出什么事了吗?”
西和的插嘴,让店里的两拨人住了嘴转头看向他。西和挤出一抹苦笑,怎么到哪哪都能碰上他啊!
“呦,我当是谁呢,竟然是你这个不会下蛋的。”凤鸣翼故意挺挺腰身,显摆他的肚子,笑道:“羡慕了吧?嫉妒了吧?可你就是生不出来。”
西和心里的弦小小地波动了下,凤鸣翼的话他并非无动于衷,相反刚才他的脑海闪现了沈夫人想摸甄戚若肚子时耐着没动的无奈,或许晚上应该跟嘉木多运动运动了。
“我羡慕什么?又嫉妒什么?你肚子里的又不是我孩子。”西和冷哼,有孩子了不起嘛,过一个月我也怀上个让你们瞧瞧。
“你巴不得是你的孩子,因为你生不出来,哈哈!”凤鸣翼张嘴大笑,一时不小心笑岔了气,捂着肚子□。
西和也不看他,转身问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老板解释了整件事的经过,凤鸣翼看上了轻罗阁的镇店之宝,想强行花高价买下。老板当然不愿意割舍,镇店宝怎么能随便卖呢!
“陈少夫人,您还是打消念头,我是不会卖的。”老板坚决摇摇头。
凤鸣翼的肚子被揉得舒服了,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卖不卖哪由得你,我心情不好便一定要买下它。”
“你……”哪有这种歪理,老板气到了,仗着自己的权势欺人,气死他了。
“陈少夫人强人所难也有个限度,你以为这是华都,可你站的是天枢城的土地。”西和实在看不惯凤鸣翼那副做派,他以为谁都该给他面子。
“安西和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跟老板的事,滚一边去。”凤鸣翼皱眉,肚子有点疼啊!
就凭凤鸣翼一句话想让他后退,没门!“我跟老板是老朋友,朋友有事我自然要帮忙,况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算是路人也要帮老板一把。”
“沈少夫人,我嫂子有了孩子,你就让让他。”陈明澜劝道。
西和听了他话,惊讶地笑出了声,“他有孩子就要让他,天下有这个理吗?大家说有这个理吗?”西和转头问门口围观的百姓。
“就是,就是……”
“陈公子,你还是劝劝你嫂子吧!”
凤鸣翼觉得肚子的疼痛好像更密集了,冷汗也不断从额上流下来,一会儿,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我……我肚子疼。”凤鸣翼抓住陈明澜的手,发白的指节说明他用力之大。
“嫂子,嫂子……”陈明澜慌神了。
侍伶抱起凤鸣翼冲出门,运气轻功上房,几个起落没了人影。
出了门非但没有散心,倒更堵心了。孩子,孩子,西和第一次也为孩子发起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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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孕之根
孩子的到来讲究缘分,时间未到,求神拜佛也不济事,这点西和深有体会。而沈夫人却并不这么认为,缘分太过飘渺,不如做点实际的,比如烧香拜佛。
烧香拜佛也讲究时机,但像沈夫人这般逢初一十五、月末便去伽蓝寺进香的频率,却是劳人伤财,每次进香沈夫人不吝于捐钱,钱越多,他的心越诚,伽蓝神便会达成他所愿。因而他每次都乐此不疲地捐香油钱,喜得寺内的胖监寺僧眉开眼笑。
三月第二次被嘉木摇醒,五更天,天刚亮,沈夫人却等不及想出发去伽蓝寺了。西和睁眼又闭,闭眼又睁,来来回回几次,终于没了睡意。
嘉木心疼地摸着西和眼下的黑圈,两人睡在一起,西和有什么动静他都知道,昨晚西和辗转反侧,到三更天才睡去。
“我跟爹亲说今天不去了,你好好睡一觉。去了这么多次,我们的心也够诚了。”嘉木说着就要打开门去打发月苏回去。
西和抓住他的衣袖,一脸的不赞同,“算了,爹亲也是抱孙心切,不怪他。而且我自己对孩子之事也上了心,去寺里多拜拜安心点。”西和摸上自己瘪瘪的肚子,叹了口气。
嘉木覆上他的手背,笑着道:“干嘛这么心急,有个孩子□们中间,多不方便啊!”
西和明白嘉木指的是哪方面,便涨红着脸笑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又担心这是嘉木安慰他的话,便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不怪我成亲半年也没给你生个孩子吗?”
嘉木点点头,不满地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真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他说的是真话,上辈子他便是没有子嗣,因此在子嗣一事上他看得开。
西和的心上一松,但又一紧,“我先走了,时辰好像快到了。”他披上长衫,开门匆匆而去。
果然,到了府门口,沈夫人逮着他便是一顿唠叨,他们进香的时辰是特意请了城中铁口直断的半仙算过,耽误不得。
五更出发,到日落西山之时方才回转。今日沈夫人兴致颇高,拉着在寺里逛了起来,还去了山外看景,困得他脚步打转,若身边没锄红搀扶,他怕是立马睡去了。
一进了轿子,他很快就靠着轿壁沉沉入睡了。
嘉木在府门口走来走去,不时伸长脖子往远处看。轿子在沈府门前落下,沈夫人先下轿进去了,西和却不见出来。嘉木撩开轿帘,西和咂嘴睡得正香。他笑了笑,便轻手轻脚抱起西和进了府,回院的路上他碰巧遇到了大着肚子散步的甄戚若他们,他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甄戚若面上依旧笑着,手里撰皱的巾子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沈佑良扶着他的腰到一边坐下,甄戚若与他说说笑笑,在旁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恩爱伴侣。
西和在吃饭的时候醒了过来,两人梳洗后便相携着去了穗辛堂。开饭后,锄红端上一碗补汤放在西和面前。
补汤是沈夫人从别的夫人嘴里听来的补身汤药,说是既补身又助孕。沈夫人便要来了方子,每日嘱咐厨房炖一盅给西和补身。
"、“听说这汤里有不少名贵药材,喝下去一月便能有孕,怎么到了少夫人这就失效了呢!”
侧夫人不掩脸上的可惜之色,但嘉木他们心里明白侧夫人不是在可惜喝了这么多汤西和没怀孕,而是在可惜那些珍贵药材被西和糟蹋了。
“爹亲,这怀孕也是要看机缘,许是嘉木他们的机缘未到,西和肚里才没动静。”甄戚若这话说得倒有几分意思,若是机缘未到,那么是不是该换人了呢?
嘉木觉得他应该出来说句话,西和的脸色有些发白,想必是在意了甄戚若的话。“爹爹,爹亲,我们两个年轻,要孩子也不急在一时,也许过些日子孩子就来了。”
他们当年也是如此,两个恩爱的人中间却插了一个人,虽不影响,但终究是根扎进肉里的刺。“夫人,嘉木说得对,他们年轻,孩子想要什么时候要都行。”沈老爷附和道。
沈夫人皱眉想说话,但看到沈老爷朝他使眼色,便顺着他的话道:“你们趁着年轻便多生几个,也好让我们不必替你们操心了。”
嘉木连忙点头应是,他知道这事算揭过去了。
沈夫人虽然不再拉着西和定日去拜神,可每日的补汤必然是不能少了。西和乐得接受,只要不要去进香就好了,补汤闭眼就下去了。
但时间一长,西和对每日一补也有了倦怠之心,补药喝下去就那么一回事,补不补身西和是不在乎,可助孕的功效一直就停留在传说里,急死人了!
西和慌神了,嘉木的日子也不好过,晚上的运动需要的是两人情到深处,情动之后方能体会到鱼水之欢,一旦掺了别的东西,这运动便失了味道。
无法下,嘉木撺掇西和给白银画去了一封信,白银画是神医包治百病,这生孩子的事应该也能治吧?西和他们抱着试试的心态,等着白银画的回来。
白银画一个人先行骑马回到天枢城,嘉木他们以为他们又办错了事害得凤冥韶与白银画吵架分开了,一问才知道凤冥韶在边疆被事务绊住了脚,所以他独自回来了。
“怀孕?论日子,你们是该有个孩子了,只是我虽有方子,但也是以调理身体为主,你们还年轻,放宽心肯定就会有了。”白银画去了一次边疆倒成熟了不少,若是换作以往定是借着这事打趣西和,非得西和红了脸与他闹起来方才罢休。
西和相信白银画的医术,他说有办法便是有了把握,因而开心地和白银画说起了闲话。“你们这次去边疆是有什么大事吗?”
一提到这个,白银画意外地沉默了,西和以为这事不能外传,便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化解了白银画的尴尬。两人继续聊起来,嘉木也不敢打扰他们,到了门口就转身离去。有人陪西和,西和也不会整日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孩子,孩子,你赶紧来吧,你再不来你爹爹就要被你爹亲弄疯了!嘉木苦笑。
白银画第二日开方让下人们去抓药,药很快呈上,这味却令西和捏着鼻子不肯靠近桌子。“你的药比我喝的补汤还要难闻,你莫不是在糊弄我吧?”
白银画不干了,他好心好意地开药,西和不知好歹反诬陷他的药是假药。“你那什么补汤有我这副药有效,简直没得比。你有本事就把你的补汤端上来,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补汤能有多补。”他的药补身子是最好的。
西和瞧他夸下海口,便有意与他争上一争,当下吩咐锄红去厨房煮碗补汤。煮汤时,两人也不闲着,吵嘴吵得外面的人退避三舍,根本没胆子去劝两位主子。
“安西和,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白银画,你这个兽医……”
锄红头皮发麻,双手的鸡皮疙瘩在跳舞,两位主子差不多快骂了一个时辰,怎么还不歇歇?可怜他做下人的,退不得只能进了。“主子,补汤好了。”
西和接过补汤,往白银画面前重重一放,没好气地道:“大兽医你快闻闻,这补汤是不是比你的药好多了。”
白银画不服气地哼了声,拿起碗,鼻子凑近碗嗅药味。突然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西和不解为何银子的神情异常严肃,“银子怎么了,是药有问题吗?”
白银画过了会才吐出一句话,“西和,你赶快去把嘉木喊回来,事关重大。”
“事情很重大吗?”西和不待白银画回答,便跑到外面叫扶风去找嘉木。
嘉木回来的时候,西和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紧紧地抓着嘉木的手,神色慌乱却说不出话来。
“西和,出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啊!”嘉木搂住人,生怕白银画对西和说了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