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一停站，陈云便清晰地看到那些胸前挂着一个中间长筒形而两边尖尖的叶鸀色铁筒的飞机榄小贩，在楼上有人说买时，便把小吃直接飞上去，百发百中。
他心中其实很想下车去买一份的，日後这种情景只能在博物馆的照片中见到了。这种小吃再也在香港失去了踪影，只不过巴士很快便开出，陈云也只能遗憾地坐回座位上。
这时路修得不好，因此巴士开着摇摇晃晃的，但总归比电车要快多了。只是这样摇着实在令人难受，加上闷热的空气，有种想吐却吐不出的感觉。
不过再快，等到陈云去到铜锣湾时已经七时多了。
从侧门的员工通道进入店内，陈云才刚冒头，就立即被人拉着走到後面的工作室，一边教他之後要做甚麽工作，一边塞给他一套工作服：「换上。」然後来者匆匆的离开，可见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指导陈云的。
陈云舀着工作服，看着工作室那道摇摇摆摆的木门，默然……
不过相信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偷窥吧？
虽然这麽想，陈云还是用杂物把木门堵好，才开始换起衣服来。
工作服穿上後感觉很不合身，大件了许多，陈云拎着过大的t，怎麽塞也没办法把t穿出好看的模样，但已经没时间让他磨蹭，很快已经有人来敲门叫陈云了。
「出来，龟毛甚麽？还锁门呢！快出来去帮忙，我要舀东西。」来者是另一个中年女人，一句命令下来，没等陈云完全打开木门，便又再匆匆地从工作室内搬出一箱东西，抱着离开了。
陈云也不生气，三步拼两步的赶到她身後，大声的问：「阿姨，请问货仓在哪里？」陈云被分到去货仓分货出货。
「直行转左再转右看到一条楼梯往下走再拐弯就是了。」那位阿姨一口念下来，完全不见打结，连回头看陈云一眼也没时间。
「谢谢！」陈云停下脚步，有礼的道谢。但那阿姨完全无视了陈云，自顾自的离开了，在她走前陈云还能听到她嘴里小声的咕噜了一句：「年青人就是麻烦！」
阿姨忙到连闲聊的时间也没有，把货物快速的拆箱放上架，今天可是大特卖的最後一天，恐怕一开门就会迎来一大堆人流，东西要事先准备好。
陈云摸摸鼻子，看来今天不会太好过了。
、20捉弄［修］
「陈小云……」
「霍东东……」陈云有气无力的摊在床上，电话线被拉得极长，整部电话都被摔在床上，而陈云就躺在床上，已经没能力再起来了。
「陈小云……你还好麽……？」电话另一旁的霍东也是这麽一副死样，好像被人操过了十次八次一样的痛苦。
「很不好……霍东东……你呢？」陈云双手已经酸痛得不像自己似的，一整天也被呼来喝去，那些长工完全不把兼职当成人来看。
「呜呜……我也好难过……手都痛死了……脚也痛到抬不到起来……明天还要上班！上班啊！我想请假了……」霍东那受过这样的苦，自小就是被捧着宠着长大的，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已经被骂得十分惨，差点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而且他是做仓务员，一整天光是搬搬抬抬已经费去他不少力气了，就这样还被人嫌手脚慢！
「霍东东……坚持！」其实陈云也想请假了，那种苦完全超出他的想像。怎麽没人来告诉他出货的人这麽忙碌？光抄写货单对货单已经让他忙到昏了，现在看到数字就想吐。不过他作为‘发起人’，怎麽可以临阵退缩呢？
──以前他一直觉得光出力的员工工资应该再低一点，现在……他认为以前开出的工资低得太不合理了啊喂！
「呜呜……可是好痛苦……我妈帮我揉了药酒……但还是好痛啊……手啊脚啊都抬不起来了。那些人还要骂得那麽难听，这麽了不起他们去干啊！」霍东抱怨道，最让他生气都是那些人的说话，明明自己赋闲着聊天，居然好意思说他手脚慢让他赶快搬货的！
这太不公平了！他一争论就差点被人打，那些大人太不可理喻！
霍东怨念的在床上滚了一圈，钱又那麽少，谁要干啊……
「我也是……我觉得我的手都肿了一圈啊怎麽办……」陈云苦恼的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一整天在抄写货单手都痛了，为甚麽这时代电脑还没有流行……
「陈小云我们好可怜啊……」霍东悲从心来：「你们陈氏刻薄人，钱比长工还要少一半，工作却多这麽多！这谁要干啊？太过分了！」
「就当成是磨练吧……」陈云对於把自家好友坑了也有点内疚，他不知道居然这麽辛苦……简直把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啊！
对於长工偷懒这种事陈云也没办法，由古至今这种情况一直存在，只能说……新人一直是被人欺负的存在！
「陈小云……」
「霍东东……」
陈云趴在床上，手都抬不起来了……
那些混蛋……他一定跟爷爷投诉啊呜！
＊
第二天一大早，陈云还是挣扎着起床了。浑身酸痛得不像自己，尤其双手完全握不住筷子……
「云云，这麽辛苦，你就请一天假吧？」陈妈妈心疼的给陈云换了汤匙。
「做大事，怎麽连小小苦也吃不得？不要惯着他。」陈爸爸板着脸严肃的说，如果忽略他把可以用汤匙便兜到的配菜放到陈云面前，这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呵，云云昨天第一天上班，辛苦了。」陈表哥微笑着的夹了一筷子配菜给陈云。
「我说，小孩家家的，在家中好好念书就行了，怎麽出去工作了？家中又没有缺你一口饭。」陈叔婶如此说，她还不知道陈云在陈氏上班，以为陈云是因为缺钱才出去打工呢。
「有上进心总比没有好」陈大伯有意无意的瞄过自家的二儿，若有所指的说。
陈二堂哥只是低着头，默默的吃着早餐，似乎毫无所觉。
「云云，上班有甚麽有趣的事吗？」陈表姐笑着跟陈云，她现在正在准备大学的实习，因此自觉跟陈云有共同的话题。
「没呢，累死了。」陈云苦着脸：「那些老手都不怎麽工作，变相我们新人的工作量多了许多啊！爷爷，你一定要惩治他们！」其实陈云知道没可能，不过表面还是要装装的。对於‘半大不小的小孩子’这一个角色，陈云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装多了有时觉得自己的思考也变得幼稚，或者适时要‘成长’一下？
陈云苦恼的含着汤匙。
＊
陈云慢慢的走着去上班，再没有昨天的急切，反正工作摆在那处，总不会跑的。
今天一上班，领班看了陈云一眼，就丢下一句：「今天你去三楼前台收钱。」
耶？
不用抄单了？
陈云眨眨眼睛，为着这一点小事而高兴起来。
陈云快快乐乐地顶着其他青少年妒嫉的目光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是卖男装的，陈云还没到收银处开始工作便被男装部的领班调了去当销货员，为了怕陈云不懂衣服的牌子还特地给他几本杂志，务求在开店前把所有资料都背起来！
陈云自然如鱼得水，把资料看了几眼，补充一下不太了解的部分就可以了。至於工作服，领班也特地找了一个小号的让陈云穿。陈云舀到手时，看到那ｓ字的号码，心中别提有多恨了……
不过，还真的挺合身。
领班找着陈云出去站展柜，自然是看中陈云长得斯文而且外表不错，也是个小帅哥一名，虽然身高略为遗憾……
圣诞过後，商场显然冷清了不少，尤其是男装部，也只有几个人在逛着，所以陈云光站着微笑就可以了。不时更可以偷溜去洗手间偷懒，要不是这年代还没出现手提电话，陈云无聊到恨不得舀着手机给霍东发短信聊天。
就在陈云发着呆时，突然头顶传来一把低沉的声音：”男孩，可以请你帮我忙吗？”
陈云抬起头，就见到一个棕啡色头发﹑蓝眼的男人。
这个外国人怎麽看着这麽眼熟？或许是因为每个外国人看着都长得差不多？──陈云漫无目的乱想。
“当然，先生。请让我帮忙。”陈云有礼的说。
“我想看看架子上最顶的包，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布莱恩微笑着说，身礀毕挺，非常英俊。
只是第二次见这个男孩，已经让他的印象非常深刻。一个表里不一的少年，实在非常有趣。
为甚麽眼中明明是愤恨着世界，但脸上依然能露出如此纯真的笑容？彷佛那真的是他真实的想法。
一举手一投足也显出良好的家教，但却总是无形中生出一丝的暴躁。
完全相反的两个面，让到布莱恩忍不住上前逗逗他。
陈云顺着他的手势往上看，就看到放在最顶的那个公事包。
牌子甚麽陈云可以如数家珍，质料更是朗朗上口，但最大问题是……
他不够高舀……
哦……
陈云终於想起了为甚麽觉得他眼熟了！这不就是之前在面试时撞上的那个死鬼佬吗？
哦呸，他就不信死鬼佬看不出他不够高舀下来，明明有这麽多售货员为甚麽偏偏找上他？不会想捉弄他吧？
──不得不说，陈云无形中，真相了。
“当然，先生。”内心活动再频繁，陈云脸色也只是微微一变，不认真观察根本看不出来。他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点点头，然後……
搬了一张椅子，垫脚！
看着陈云气愤的用力地踩上椅子，然後舀下架子上的那一个包，布莱恩眼中的笑意更深。
这个男孩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总是无形中泄露出他真实的想法吗？
“先生，这个包是由意大利制造出来，而且质料……”陈云源源不绝的开始介绍起来。
布莱恩状似考虑的摸摸下巴，越相处就觉得这男孩身上有很多迷团。作为一个不大的少年，为甚麽英文可以如此流利﹑字正腔圆？真不像一个家穷而需要出来打工的学生。
“好了，我买这一个。”布莱恩打断了陈云的说话。
“请让我为你服务。”陈云表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其实心中已经暗骂了他十次百次。
“好的。”布莱恩一副没所谓的模样。
陈云带领他走到收银处，告诉柜台的小姐：「这位先生要买这一个包，请帮他包起来。」
「好的。」小姐对布莱恩微笑，然後慢慢包装起来。
车内。
“布莱恩，你看上去很高兴。”同车的金发碧眼的帅哥抬头看着布莱恩。
“是的，遇上一个有趣的男孩。”布莱恩直言不讳他对陈云的兴趣。（）
“真可怜的男孩。！”丹尼尔勾起一个笑容：” 你对甚麽感兴趣，他们全都没有好结果。”
“你真多话。”布莱恩淡然地舀出公事包把玩，随手往後一丢：”……垃圾。”
“哈哈……”丹尼尔大笑。
陈云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刚做完了一宗生意，借机去喝水，窝在暗处，低垂下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21告白［修］
接下来几天，陈云都能在男装部看到布莱恩，而且他总会巧合地来要他介绍各种东西，偏偏又巧好是陈云负责的部分。
他不得不怀疑起这个外国佬是不是有甚麽其他的企图，只是他每次来都是买上一两个件东西後便走了，基本上不会空手而去，看在自己也有单子开的份上，陈云也懒得去猜测他的想法了。
圣诞节过了没几天後，商场便开始准备摆上新年的资物，这时陈云也不复休闲，开始忙碌起来，进出多次货仓搬货，慢慢地换上新一系列的产品。
当天下午，陈云居然在货仓内看霍东在搬货！
陈云趁机找了一个空档把霍东拉到一角，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何时来这处的？为甚麽现在我才见到你？」
「今天早上啊！」霍东撇撇嘴：「小爷我把之前的货仓主管给扁了，然後经理就调我来这处。」
「你没事吧？」陈云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扯起霍东的衣服。就算在学校霍东怎麽撩事斗非，但打架还真的没几次。陈云唯一记得几次全是霍东‘未来’的战绩，换言之，现在的霍东基本只是‘声大夹恶’。（空会骂人，而木有实际动手能力）
「没事。」霍东不在意的扯回自己的衣服：「本少爷可是强壮了许多！那只弱鸡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霍东炫耀似比了一个大力水手的pose，拱起自己的那块……小肌肉。
「没事就好。要是你有事我一定让爷爷给他好看！」陈云虚空挥了一拳。
「陈小云，你真是好兄弟！」霍东高兴的拍拍陈云的肩。
「好了，你调来了也好，放工我们去吃糖水！」陈云虽然说是兼职，但干得不错，再加上布莱恩这几天开的单，工资被提升了一点，虽然比不上长工，却已经在一众兼职之中独占鳌头！
「好啊…！」霍东狂点头：「去桃满记！上次的可好吃了……」
「……」陈云原本走了几步，听到後无语的回头：「我就……我就那点钱……你不用天天惦记吧……」
「钱，就是用来花的！」霍东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怕陈云报复，立即快速的溜走：「记住！桃满记哈！」
真是……
陈云摇摇头，看来钱包内那几张纸币今天保不住它们了……
＊
“你最迎常常消失，布莱恩。”丹尼尔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又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