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木城池(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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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木城池(出书版)-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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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可是我仍然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三分疑惑七分警惕。此时的她如一只受尽恐吓却毫无防御能力的流浪幼猫。兴许在她的眼里,夜幕的后面隐藏着各种不可预见的恐怖敌人,她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我很想跑回去告诉她:这个世界存在这样一个人,他此生愿意为你而活。
校方最终公布最后的F大保送入学名单,我的名字“下岗”了,简洁的名字“上台”了,众人一片哗然。校方为了平息讨论,也将我的种种劣行贴了出来,他们在最后一段写道:鉴于以上事件过去很久,经校方研究决定,现撤销安泽义同学的保送资格,以儆效尤!
卫薇发来短信说:“怎么回事啊?”
我说:“东窗事发。”
“这种破事你家搞不定?”
“不想搞定。”我恶作剧的兴趣忽然高涨起来,于是继续说,“我不想保送F大,我想和你考进同一所学校呀。”
卫薇没有再回复,我也懒得再答理,开始研究理科的难题起来,现在我不再是保送生了,高考必须靠自己。现在我捧着书本习题时的心态陡然发生改变,以为必将被保送的时候只要捧起书本就觉得自己是在锦上添花,现在却和其他同学一样,如同一只猎犬似的为了口粮而狂奔着。简洁已经取得保送资格了,那么轮到我自己了,我要与简洁一起迈进F大,继续安静地偷窥她的每一天。
为了弥补我内心的创伤,章鱼今天请我去街摊吃东西,尽管只是十来块钱的玩意儿,我却吃得兴高采烈。章鱼以一毛不拔著称,他能为我掏腰包花钱,传扬出去都要算得上是兆宁中学的头条新闻。他当面向我表达了对我高尚情操的无比推崇,而我十分谦虚地婉拒如此沉重的高帽,最后我们达成共识,这是典型的英雄惺惺相惜。
严肃地讲,章鱼对冒盈盈好得真是没得说,他简直就是标准的三从四德模范男友。上个礼拜章鱼给冒盈盈买了一件四百块的T恤,而自己身上的那件不过四十块而已。我表面上赞扬他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傻帽儿精神,实则恨不得立即揭穿冒盈盈那丑陋的内心,让章鱼早醒悟早投胎,不要执迷不悟。然而,我开不了口,因为我心虚,何况揭发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孩的行为有点不靠谱。
章鱼走上艺术道路之后,张爹张娘对他的约束明显宽松许多,他们的艺术水准几乎为零,却都知道艺术家搞创作需要新鲜的空气与不羁的自由。我们吃完传说中的高致癌油炸食品时,天已经黑了。两人这才往回走,不料刚走上街道就遇到一个人,简洁。她抱着一个装着课本的塑料袋,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前走着,一下子就撞在我的后背上。我原本与章鱼正在说笑,看见简洁后一时没有收住情绪,惊讶得喊出声来:“简洁!恭喜你!”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就低下头,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这里人太多,简洁没有和我说话,直接绕开了,章鱼上前拦住她,说:“简洁,得了保送名额就这么绝情啊?小泽在祝贺你呢,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简洁愤愤地推开他的胳膊:“闪开!”
章鱼是带着笑意上去的,只是开玩笑而已,他被一向温柔的简洁用言语冲撞了一下,当即尴尬得不知所措。简洁没有再答理我们,径自往前走去,留下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在路边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吃炸药了?”章鱼挠着脑袋,委屈地问道。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说:“你瞧你干的什么事,天一黑你就调戏良家少女,如果再往前推几十年,你这种行为是要被判流氓罪,直接枪毙的!”
章鱼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欺硬怕软,简洁这样的女孩顶撞他一句,他丝毫不会往心里去。不过我的心情却凝重起来,我刚才回味了一下简洁的眼神,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愤恨与敌视。
难道是因为保送名额的事情?不对,这事应该赞美我才是。
莫非是因为我偷窥她的事情?也不对,我偷窥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再或者是章鱼在她眼里是坏蛋,我和他在一起游手好闲所以受到牵连了?这个理由比较靠谱,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如此一来,我也忍不住对章鱼这种当街耍流氓的行为表示愤怒,走路的时候与他拉开距离,他一旦靠近我就将他撵得远远的。
“你这浑蛋,重色轻友,不得好死!”章鱼憋屈地骂道。
路上不时遇到一些同学,平时他们都会向我打招呼,今天却躲得远远的,想必都知道我丢失保送名额的事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十分伟大,就像那些从事秘密情报工作的特工被自己的同志误解着,我被这种情绪不停地鼓动着,由衷地感受到一股悲壮的幸福,看来我收获到的是一份精神财富。
经过镇上那家台球室,唐明煌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还有一帮他的同伙儿,他们勾肩搭背十分亲热的样子。他看到我之后露出紧张和惭愧的神情,想必是自认为这场大火烧得过旺了,不过这样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他马上又正色起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章鱼看到他这副德行,立即火冒三丈,迈步上前质问道:“小子,挺横的是不是?”
其他家伙赶紧将两个人隔开,劝解道:“章鱼哥,干吗发火呀?”
唐明煌倒是没有什么举动,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也没有愠怒的表情,即使被章鱼推搡了一下也没有反应。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弄得我十分窘迫,我只得上前拉住章鱼,说:“算了,走吧,这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章鱼这才松开手,冷冷地哼了一声,恨恨地跟我走了。他仍然怒气蓬勃,不停地诅咒着唐明煌家户口本上出现的所有人,只能说他判断善恶的标准十分唯心。
倘若现在我们到处宣扬,说是唐明煌为了报复一些小怨小仇而去检举揭发我们,那他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唾弃。我没有那样做,不是因为我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是不想再树新仇,况且他仅仅是写了信,送信的人却是我自己。
我回家以后发现情况不妙,我爸和我妈的车都停在小花园里,陈姨在门口转悠着,她一看见我立即将我拦住说:“你爸妈都回来了,我看他们的脸色好像很不好,你是不是在学校又惹祸了?”
我说:“我把我的保送名额丢掉了。”
“丢掉了?唉,镇上那个简洁丫头丢了什么名额,大伙儿都替她惋惜得要命,怎么你也丢掉了?听说那个名额可以不要高考直接上大学!”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家门,两位**者正满脸怒容地等候着。我爸和我妈感情不和,但是我妈一直希望弥合这种裂痕,今天难得两人意见统一,我妈必然全力以赴地给我爸敲边鼓——也就是说,没有人帮我圆场,悲剧啊!
他们对我展开惨绝人寰的大批斗,我爸说我这是不知天高地厚,枉费了他这番悉心教导,我妈说我肯定缺心眼,糟践了这份父严母慈。批斗气氛到达最高点,那真是鬼神为之号哭,天地为之动容,他们甚至开始翻我的案底,把我小时候拆掉三个金属闹钟的糗事都拿出来说,完全不欣赏我为了追逐科学真理而做出的牺牲。我没有反驳一句,因为无可反驳,我乖乖地听着训斥,两个小时后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苛刻,终于偃旗息鼓,结伴离开了。
这就是我奇怪的家庭,他和我是父子,她和我是母子,他和她是夫妻,我们却从来不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二十三'我是高考票友
保送之争的波澜就此平息,我和其他同学一样奋力备考,每天对付大量的练习和考试,不敢有丝毫懈怠。简洁一直对我十分冷淡,甚至有些敌视,我却不敢去询问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让卫薇去打听一下,她也一直没有回复。这种局面绝对不是我期待的,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她也许从此就离开我的生活,甚至永远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高三年级的学生没有真正意义的寒假,快过年才放假,大年初五就开学,这短短几天里我没有碰一下课本。过年的时候我回市区了,不能和章鱼一起扯淡,但一个人闲着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我只得跟着市区那帮家伙到处转悠。我原本以为兆宁高中那些人的行为已经相当乱,没有想到市区这些人的行为更加离谱,简直太惊悚了。
寒假后开学不久学校又贴出新告示,说是号召同学们踊跃参与空军飞行员的报名。我十分开心,我从小就想当一名光荣的军人,尽管我不太知道解放谁。我兴高采烈地填写报名表,去初检站参加初检,结果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因为我晕船。章鱼和我一样志向远大,他跟我一起去了,也失败了,因为他色弱。失败是成功他母亲,这点小挫折都只是小意思,但是有些人的成功让我感到不爽——唐明煌竟然通过初检了!
“不过是初检而已,通过的人多着呢!”章鱼恨恨地说。
“就是!”我也附和道,他唐明煌都没有扶过老奶奶过马路,他有什么资格比我们强,居然通过初检了!他肯定只是运气好!好吧,我承认我妒忌了,**裸的妒忌。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认为苦读圣贤书才是王道,他唐明煌即使当了总司令,也只是一介武夫。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武夫的头衔更有魅力,手捧着战盔,眼戴雷朋镜,身穿皮夹克,脚蹬高筒靴,每个女孩看见后都会心驰神往。男人千方百计地迎合女孩的欢心,这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巨大动力,女孩喜欢英姿飒爽的飞行员,所以飞行员吃香;女孩喜欢财多势大的男人,所以老板吃香。
尽管得到保送名额,简洁却丝毫没有松懈,整天泡在教室里看书,比其他面临高考大关的同学还要认真。相比之下,其他得到保送名额的人真应该羞愧得撞墙而死,他们开始吊儿郎当地苟活着,几次小考的名次都可怜得不能见人,而简洁仍然稳稳地占据文科班第一名的宝座。光凭这一点,简洁理应获得保送名额,哪怕名额只有一个。
妒忌是人性很难克服的弱点,对女人而言,它简直是天性,连简洁的闺密卫薇都无法幸免。我旁敲侧击地打探简洁的情况,卫薇却撇嘴哼笑一声,说:“人家是保送生,人家跩着呢,现在哪里愿意答理我这种差生?”
“真的假的?”
“她刚才去厕所了,等会儿还要从这里经过,不信的话你看呗。”
我当然不信,坚持要验证一下,于是拭目以待着。一分钟后简洁走过来了,卫薇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简洁抬头扫了我们一眼,继续往前走着。卫薇啧啧地叹道:“看吧看吧,得志就不认人,尾巴都快翘到凌霄宝殿去了,切!”
“她肯定是看到我以后才这样的,你不要多想嘛。”我这样安慰道。
卫薇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服气,女人因妒忌而生成的怨念之力真可怕,即使高僧作法也化解不了。幸好卫薇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翻脸,这不光是因为我对简洁的维护,还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当初的决定。不过新的话题并不让我感到舒适,因为卫薇提到去年的一条短信,她说:“你说放弃保送就是为了和我进同一所学校,万一我考进一破学校,你真的跟过来?”
我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么一回事,只得尴尬地死撑下去:“是啊,咱这么好的交情,舍命陪君子嘛。”
“真的假的?”
“当然,”我话锋一转,又说,“你爸不是已经给你找好关系了嘛,人家H大政法学院副院长要带进去的人,还不是一带一个准儿。”
卫薇得意地笑起来,她靠近一点,低声说:“等高考结束,咱俩就在一起吧!”
我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卫薇咬着嘴唇,凑近我耳边,说:“反正以后咱俩还一起出国,我又喜欢你那么久了,难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可以找洋妞啊……”
卫薇鄙夷地盯着我,一双明眸像聚焦镜似的,而我正是聚焦镜下惶惶不安的蚂蚁。
兴许是因为招飞初检通过了,唐明煌瞬间放低姿态,很少再与那帮混混混在一起,反而开始静下来读书。这个现象在他所在的圈子里传为笑话,他的狐朋狗友纷纷以此为耻。
空军招飞局当地选拔中心主持文化初选,唐明煌的努力也有了回报,他竟然顺利地通过英语和数学考试,从此他更加小心翼翼,看来真的准备走上招飞这条路。有一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唐明煌如今决心重新做人,但他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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