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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卫国皱着眉头跟了出去,吴浩正面对着后院里几枝月季发呆。这几支花长得一点都不好,跟被虫咬过似的垂头丧气。
吴卫国问:“阿浩,你真要离婚?”
吴浩收回心思:“爸,你说什么?”
“我问你真想跟晓霜离婚?”吴卫国看见儿子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动了气。
吴浩含含糊糊的敷衍:“没,爸,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
吴卫国看看儿子,吴浩两眼东张西望,一点诚意都没有: “晓霜人稚嫩了点,但是人品还是很不错的,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慢慢磨合就是了。”吴卫国其实对自己的婚姻家庭还是相当满意的,对老婆孩子的感情,对家庭的归属感,几十年始终如一。
吴浩烦躁:“爸,你盯着我干嘛,在外面养女人的不是我。”
吴卫国想想,这话说的也是,但还是未雨绸缪的叮嘱了一句:“别跟你哥学,好好跟晓霜过日子。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吴浩却在想:包养二奶,买房,开店,数目不小啊,但是跟公司的运营资金比,太九牛一毛了。这钱到底来源如何?如果真是公司里拿的,那剩余的大笔现金又会流向哪里?
暗暗调查三年了,还是毫无头绪。
、主动请缨
曹家巷项目得到了市府的正式批准,全部文件都已下达,可以动手了。按北京市规定,文件下达日起一年内必须启动拆迁程序,所以时间上已经刻不容缓。
天翼在拆迁方案报市府审批时,申请的曹家巷拆迁补偿价是,一平米补偿30984元人民币,有零有整。这个数目是按同一地段房地产市场价评估出来的,吴乾提供了充足的数据支持,却在公司董事会招致了股东们的一致不满,认为太高了;在市府又饱受诟病,认为太低了。吴乾两头做工作,总算得以通过。但是大家都知道,补偿价无论多低都会超过董事们的心理价位,同意,补偿价不管多高都不会达到拆迁户的心理价位。
万事俱备,可以动手了,公司高峰会上却为谁主持拆迁吵了起来。
吴乾已经聘用了5年前金城房产的拆迁主管冯渔顺,但是还需要派一个公司高管去具体主管曹家巷项目。曹家巷身处三环内寸金地,拆迁面积大,工程工期长,市政府又给了商业用房的指标,工程进展至少影响公司5年的运营,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那么派谁去主管合适呢?
如果只是工程监管的话,公司高层里面会跳出一堆人来你挣我抢,问题是曹家巷项目最大的拦路虎是拆迁,拆迁顺利与否不仅跟工程盈亏直接挂钩,而且这次天翼跟市政府之间有协议,如果拆迁无法进行,天翼保留撤出该城改项目的权力。
这样一来,如果最后因拆迁不顺,天翼不得不退出曹家巷项目的话,当主管的就算不被指责为导致项目失败的罪魁祸首,也至少是办事不力,能力不够。谁会去拿自己在公司的前途地位开玩笑,高峰会上各位高管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去接这烫手的山芋。
高峰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意见渐渐趋向于一致:吴乾你自己当主管最合适。
众人暗示道:吴乾你是这项目的始作俑者,自己挖坑自己填啦。
当然话说得很冠冕堂皇:这么重大的工程,公司里有这个经验能力主管这种项目的,就你吴乾一人啦。
吴乾蒙了,望了望自己老爸,吴卫国眼睛半开半闭,右手放在文件上,4指弯曲,不紧不慢的轻敲着桌面。
父子之间多年的默契,吴乾明白吴卫国的意思:不要冲动。
天翼的前身是河北地级市里的一个大集体企业,更往前追溯的话,是吴卫国在80年代初自己拉起来的一个土工程队,所以公司传统的家长制管理气氛很浓,吴卫国的两个儿子,一个媳妇都在公司中身居要职,公司几乎就是吴家一家人的天下。
天翼从股份制改革后,就开始有人对这样管理模式表示不满,上市后股权分散,吴家的势力渐渐削弱,吴卫国因为是公司的创始人,而且经验老到,在公司中的地位目前看还不可动摇,但是吴乾就不一样了,公司的大股东和一些高管对吴乾年龄轻轻当常务副总,大权独揽,一直暗地里不满。
这次曹家巷项目,利益和风险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项目顺利,5 年后,吴乾当吴卫国接班人估计就是雷打不动的事实了。如果项目不顺利,那么正好可以……。。
总之,这项目让吴乾自己去管最合适,未来的CEO,也该做出点成绩来给全公司看看吧。做好了是应该的,做砸了,那吴乾就自己看着办吧。
就吴乾自己来说,他倒是想一口答应。高管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那点小算盘,吴乾倒是根本不放在心上,曹家巷项目是他自己提议的,他对自己的项目有足够的信心。
吴乾本质性格是偏直爽型的,不太热衷于公司内讧他老婆陈敏慧倒是其中翘楚,很多事情都是她主动挑起来的。吴乾真有点想去亲自去管曹家巷项目,他喜欢忙具体的事情,不喜欢尔虞我诈。 会议上高管们众口一词建议他自己挂帅,吴卫国又暗示他不要接这差事,吴乾左右为难。
曹家巷项目太大,周期太长,势必要牵扯很多精力,如果吴乾亲自监管,那他公司管理事务就得放手,这样吴卫国就等于去了左膀右臂。公司里虎视眈眈的人多了去了,吴卫国当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吴卫国咳嗽一声:“吴乾,作为常务副总去具体管一个项目,从职能上来说不太合适。我看还是另选一位公司副总去比较合理。”
“那,吴总,你认为谁去合适?”
“我们公司还有其他人选么?”
众人议论纷纷,逼着吴卫国。吴卫国心里是有两三个人选,但是看看这几位候选人的态度,吴卫国觉得还是不要在会上直接提出比较好。
要么,容后再议?
正当吴卫国打算暂时休会的时候,吴浩忽然开口道:“要么,我来主管这个项目怎么样?”
全场哗然。
吴浩的提议首先得到的是倒吴派的支持。大家也已经看清楚形势了,吴卫国绝不会让吴乾去主管这个项目,吴乾不去,那么退而求其次,吴浩也行。
甚至吴浩去比吴乾更好,如果吴浩办砸了,他是吴卫国儿子兼助理,一样的打击了吴家势力;如果吴浩把项目办好了,那吴浩跟吴乾的冲突就会升级。总之,吴浩无论办成办砸,都有好戏看。
于是会议室里一片赞同的声音:“吴助主管这个项目,自然是最理想不过。”
吴乾正苦于陷入僵局,不由的感激的看了弟弟一眼,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段,还是自己兄弟站出来:“那好,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就请吴浩负责吧。”
吴乾刚松下这口气,陈敏慧忽然说:“不行,吴助不能去。吴助管理着公司所有旁支业务,公司里除了他,没人熟悉这些分公司的情况,他要是去管曹家巷,这些分公司就没人管了,会给总公司造成更大的财务压力。”
吴乾顿时火了,他最清楚老婆的小九九,就是要永远把吴浩排斥在公司房产业务之外,平时吴乾也是支持老婆的,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时候,这娘们为了争权夺利连自己老公的难处都不顾了
吴乾一怒之下,口不择言:“什么分公司财务压力,你这财务总监怎么当的,一天到晚压力压力。吴浩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管曹家巷,如果分公司没人管,那就把分公司统统关掉。”
吴乾一语惊四座,参会的一半高管都开始怒目而视。吴卫国心里叹气,说过多少次了,吴乾还是这么容易冲动。
吴卫国敲了敲桌面:“好了,吴浩从今天起主管曹家巷工程。各分公司从现在起,由谭震谭总主管,吴浩有空的时候也帮着点。事情就这样定了。大家散会。吴浩你先去跟谭总交接,完了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谭震现在也是公司副总之一,他跟吴浩感情不错,两人很有点师徒情谊。吴浩一面把文件材料送到谭震办公室,一面说:“谭总,我管曹家巷工程,可能会随时来烦你。”
谭震不动声色的看看他:“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多年了,我想拦你肯定是拦不住的,那我就只能支持你了。不过,这工程时间太长,情况随时可能变化,你别期望值太高。”
吴浩皱起了眉头:“谭总,你这话具体指什么?”
谭震摇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指什么,人老了就多疑,反正咱们俩都得多加小心……。”说到这里,谭震笑笑; “反正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这句话永远不会错。有什么事情,你随时跟我联系。分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些小事我肯定会帮你处理好的。 ”
就在谭震嘱咐吴浩多加小心的时候,吴乾跟陈敏慧在他办公室里大吵。吴乾指责老婆小心眼,一心就想着排挤吴浩,不顾全大局。
“你干嘛天天盯着阿浩,公司里有那么多高管,你压着自己家里人,让别人在公司里掌了实权,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平时我一直都由着你,你得寸进尺,有完没完。”
陈敏慧那个火啊,心里想:别人关我们屁事,别人在公司里爬得再高,你爸是会留一毛股份给他还是会留一分钱给他,但是吴浩,你亲弟弟,他爬上去了,你不就被踩脚下了?你这人真是个猪脑袋。
当然,陈敏慧话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吴乾对吴浩还是很有感情的,说这么白的话,伤夫妻感情。
陈敏慧说:“老公啊,你想想,曹家巷这么大的工程,至少要做五年,从拆迁开始,里面有小区,有商场,有办公楼,他这么一路做下来,等于把业务全弄熟了。吴乾你别忘了,你弟弟什么智商,你要是给他机会,今后公司里还有你站脚的地方吗?”
吴乾这下暴怒:“我靠自己能耐吃饭,我怕别人抢我饭碗吗?凭什么公司里没我站脚的地方,难道我吴乾是武大郎开店,靠个个比我矮一截,我才有今天 ”
吴乾跟陈敏慧在办公室里你来我往吵得天翻地覆,陈敏慧说服不了自己老公,不由得越想越恨:吴浩,你以为你找到翻身的机会了,你真以为这个工程你能做到头,咱们走着瞧吧。吴乾,你现在不听我的,看我怎么整治你。我先弄点事情出来,再慢慢给你吹枕边风……。
吴浩过去一来年龄比吴乾吴宜婷小得多,二来一直在上大学,然后一出国就是七年,在家露面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对陈敏慧来说,这个小叔子等于是五年前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哎,要是吴乾是独生子就好了,就因为多了这么个小叔子,偌大家产一口气去了50%。
、给我一个机会
吴卫国其实并不认为吴浩是主管曹家巷项目的合适人选,吴浩缺乏经验,一上手就管这么个的大项目,太不谨慎,会对公司业绩造成深远影响,吴卫国于公于私,都不希望曹家巷项目出乱子。而且曹家巷的拆迁又是一切问题所在,吴浩那么书生气……可是现在,别说公司里已经把吴家兄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就是吴浩自己,恐怕也不肯放弃这个机会。
吴卫国越想越头疼,就习惯性的给杨问天打电话。一方面杨问天足智多谋,长于市场分析和公司内部管理,吴卫国很看重杨文天的意见,另一方面,杨问天是公司的大股东,但是天翼的管理从不插手,也从不参加公司峰会,他的那份股权一直归吴卫国使用。吴卫国在天龙的股份也是一样情况,但是天龙是私人公司,杨问天一人就占了超过60%的股份,一直都是一言堂。
吴卫国估计杨问天会支持吴浩,因为杨问天最爱吴浩,并且一直以来对他寄予很高的预期,这些年来杨问天一直在劝吴卫国多给吴浩机会,吴卫国不想让两个儿子矛盾激化,所以没采取什么大动作。
果然,吴卫国把公司高峰会的事情跟杨问天一讲,杨问天就说:“阿浩肯挺身而出,说明他有志气。吴乾这次没法反对,是个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让阿浩历练一下。”
吴卫国说了自己的担心,其实后面的工程倒没啥,单幢的工程都不大,技术上没多大难度,吴浩一面学一面做,应该没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拆迁。
杨问天说:“老吴,相信自己的儿子,阿浩看起来书生气,其实是因为性格内敛,他一贯是说得少做得多,我觉得他能行。”
既然杨问天这么有信心,吴卫国心里也安稳多了。过了一会,吴浩进来,吴卫国交代了他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打发他明天就去曹家巷。
吴浩把车子停在曹家巷街道外面,这里离开办公的清水胡同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吴浩已经看见街道里面坑坑洼洼,垃圾成堆,北京秋季很少下雨,但是这里的住户把脏水直接泼街道上,一不小心就可能没过脚背。
吴浩小心翼翼的走着,过去他还从没到过这种地方,破旧的四合院,简陋的小门脸,小巷还铺着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在21世纪的北京闹市中心。如果单是这些旧房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