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连头发都没有心思仔细梳理,胡乱的拢了拢抓成一条马尾。
她的脸色青苍的接近灰白,眼睛下是淡黑色的阴影。
医院的座机在宁静的清晨响起,花影一伸手接过,没有说话,只是听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眼底满是眼泪。
楚萧进来,见到花影起身了,连忙拦住她:“小影,你需要休息,你的肚子里还有——宝宝。”
宝宝,她的双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这里有她和池子离的孩子。她好像能想象得出肚子里孩子的模样,小小的,什么都是小小的,软软的,十分可爱。
“宝宝?”好像是在对楚萧说话,却又是在自言自语。半晌,她平静的对楚萧说:“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样打胎手术?”
“小影!”楚萧听着她这么说话,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分,一开始,那么坚持的要这个孩子,怎么才几天,就要打掉他了。她知不知道,这样做不仅仅是在伤害她自己的身体,还是在中了某人的诡计。
“花影……你想要你的孩子,没有父爱吗?他已经不爱你了,你让生下的孩子怎么办?……”李薇薇不知道怎么有她在医院的电话,讲的是为她着想,可是李薇薇要的结果是——花影和池子离分的彻彻底底。她可不想以后又来个什么抢子大战,接着,两人又因为孩子而死灰复燃,要断就要断的完整干净。
花影知道李薇薇说的是道理,也有私心。于是,决定了,狠下心了,宝宝,再见!
房间沉寂下来,楚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只默默地看着她。不一会,楚萧败在阵来,转过身用平静的语调低沉的打着电话,成为这个早晨有了些生气。
挂了电话后,眉头紧紧的收拢,闷声不响的对着花影:“我联系好了,明天行吗?”
“不,就今天。”
“小影。”楚萧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决,还有一丝苦楚:“你没必要这样的。”
她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睛很涩,却没有眼泪了。
很快,她被几个女护士推了出去,花影躺在白色的床架上,侧眼看着一间一间的房间,慢慢的消失在视野里,感到了一阵茫然,现在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去那里除去自己身体里和池子离共同的孩子。
虚浮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她默默的鼓舞自己,其实,堕胎没那么复杂和严重,再说,自己还那么的年轻,她只要痛那么一下,总比痛一生的要好。
脑海里突然闪出池子离的温柔的宠溺的笑,只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起来。可是眼角下的眼泪却在怎么也阻挡不住了,如大颗粒的珍珠流下来,打在自己的耳边,一点一点,好像听见池子离伏在自己的耳边低声的说着,我爱你!一滴一滴,好像在把那些快乐好好的牢记,牢记一生,自己对着他表白,谢谢你,给我一段这么棒的回忆!我想就算是我活到一百岁,头发都变白了,脸皱得跟梅乾一样,视力、听力、体力都减退了,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做在摇椅上面摇啊摇的,可是只要想到现在,就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拥有过,我已经够幸福了。花影紧握的自己的双手。
到达手术室刚好是九点,医生和护士早就在那里等候了。
一个穿着粉红色制服的年轻护士拉着花影的手,温和的带着“天使”的面容,职业的安慰她:“放轻松,我们是全程麻醉,只要在睡梦里一切都结束了,不会感到很疼痛的。”
睡梦?真好!
楚萧很知趣的站在门外,他的脸色不好,表情沉重。看着花影,向她点点头,似乎是在鼓励。
花影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心却跳的很厉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门缓缓的被关上了,最后一眼,她看着纱布般的窗帘,遮住了门外的一切。
陆明,李雪还有言昊天急急地赶来,都迟了一步。
“你怎么不再早点打?”陆明点着楚萧的脑袋,一副不成器的长辈样。
“你有没有长脑子?”李雪也来插一脚。
……
楚萧在他们就要闯进去之前,拦住他们:“你们就当是帮花影完成一个心愿吧!”
“怎么回事?”言昊天抱着双臂,淡定。
原来,就在进去手术前,花影打了个电话给Zero,可是那个人还是一副了冷漠的样子带着冰冷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语:“只要你不要再来纠缠我,我就很幸福很满足了!”
呵呵……阿离,这就是你要的吗?好,我给你。但我不想恨你,因为我要你幸福,真的幸福!
手术室里是一片白色,圣洁的,却带着些许恐怖。顾艳和护士都在准备着,轻驾熟路的说这些她不懂的医学术语。
花影带着口罩,看着面带微笑的她们,围着自己一圈,而这个中间的手术台,令人毛骨悚然。我就要在这里和宝宝说再见了吗?我就要和阿离没有关系了吗?
眼睛一瞥,边上挂着一个很多层的塑料袋。这是干什么的?不会是——花影浑身一颤,那个袋子,宝宝的……
啊啊!
真的,花影躺在那个手术台上,安静的闭上了眼,只有一针的痛感,随后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在晚苑的卧室里。
卧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
Ada手上端着一个细致的青花瓷碗,“太太,喝些药吧。”这个青花瓷花影记得很清楚,还是那次和池子离一起去曼城的老街上淘到的。
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传来。
花影闻到了就咳嗽起来,挥挥手:“Ada,我不喝中药的。”
“小影,为了自己的身子你就勉强的喝一些,好不好?”Ada知道这么年轻的花影,受了失子之痛,如果李舞绾还在的话,这种事哪里会发生。
门口倚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温文尔雅,眼眸清冷。“把药喝了。”慢慢的靠近,步调优雅。从Ada手里接过药碗,蹲下,递到花影的嘴边。
看上去,还以为这个男人是呵护妻子的好丈夫,其不然,冷到寒冰的声音。
她抿紧了嘴,不喝就是不喝,难道他这么短的时间就忘了吗?她是从小就讨厌中药。
Zero有些不耐烦了,眼看着任务的时间就快结束了,狠了狠心,“哗——”一碗微烫的药水全数拨到她的脸上。
花影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这个还是自己认识的池子离吗?完完全全的变了一个人。药汁顺着她的发丝,脸颊,下巴流淌着,苦涩的中药味弥漫在嘴里,心里。
她被逼出来的眼泪,在Zero一句话后,仰着头回流去,没有掉落下来:“不喝就算了,没人管你的喜好。”
平静的毫无温度的声线,像极了一把刀一样划着她的心脏,真的,有些恨意,真的,承受不住了。
半边脸还是被烫的微红。可是,Zero却没有再看一眼,转身边走。
“为什么还要接我回来?”
“花影,你真是可笑。这样,只不过,你还是池太太!”好像是在告诉她,其实这不是他的本意。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既然这么的讨厌我,那我就选择离开:“我们离婚!”
走到门口的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呵,好笑得很,我们什么时候结过婚了?”Zero抬起原本手上的戒指的位子现在却空空如也,然后点点她的手上。
“少爷,您和太太确实是夫妻,这个民政局里还有记录的。”Ada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气愤。
Zero一听见,猛地转身,几步就走到她的跟前,俯视着她,抬起手,很大劲捏住她的下巴:“你真有本事!”
花影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干裂的唇,眼神里有着倔强。
“好,我们离婚。”Zero无所谓的笑笑,然后,踢了一下门,“真麻烦!”抱怨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如果可以,也许每个人都希望停留在美好的时光里,静静的和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一起到老到死。
可是我们每一个人无法不依从光阴,就像是落花一样,随着它流向远方,我们不知道飘向哪个方向,又不能有片刻的停留。
、第五十话 伤爱,爱伤
Chapter52
那时,是个大冬天。花影和邻校的男生打了一架,那时的她知道自己有池子离的保护,他不会让自己受伤,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可是,那次却被一个低年级的男生用锋利的一块石头砸过来,她下意识的一闪躲,但是那个石头还是砸伤了花影的小脸蛋。
回家的时候,池子离来找花影,像往常一样,坐在她旁边辅导她的功课。她撒娇的伸手要他搓搓,然后捂热,脸上还是热热的,池子离拿起她的小手对着哈气,她幸福的微微抬头。就在那一瞬间,池子离眼神一滞,眉头越皱越紧,一只手慢慢的抬起她的下巴,在灯光下,慢慢的把她的脸往左转。
“又去打架了!……谁打的?”池子离先是责备她,怎么屡教不改,一个女孩子整天像个男孩一样,可是看到她闪烁的眼睛,还是没有忍住那种“母鸡护小鸡”的心里。
柔白色的台灯之下,花影知道,她的阿离,心疼了。
“是邻男校的小胖。”她淡淡的笑了起来,小手捂上留有掌印的脸颊,轻轻的按压。哎呦,我的妈,真疼人!
池子离眉头皱的更紧,拳头几乎捏碎。“被打了,还笑得出来,你呀!”大大的温热的手掌盖在她捂着脸的手背上,心疼的问道:“头昏吗?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花影反握着他的手,边摇头,“一点都不疼,小胖哪里打得过我,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呢!”哪里会疼,一点都不,阿离,你知道吗?因为你在,因为有你,我一点都不感觉的疼痛,一点都不。
……
记忆永远只是记忆,世界上没有穿越这回事,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也没有后悔药,什么都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以前太美好,致使花影不能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
“啪!”还盛着中药的青花瓷碗,破碎的声音。
花影猛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毫不犹豫的割伤自己的手腕。
像血河一样的细线从她的手腕处渗出,慢慢的蔓延,又像小蛇一样钻出来滑落,滴在洁白的上等的博斯毯上,嫣红的血色,张牙舞爪着肆虐流淌。
她自己都有些惊吓到,自己这是在干什么?疯了吗?突然,呵呵呵的笑了,看向那个身影离开的方向,笑出了声。
以为他会来看一下自己,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没有来,根本没有问一声,他不在管她了,连同她的死活。
Ada急急地打了电话,不一会就是手忙脚乱的医生,没有再叫楚萧,而是Zero另外叫的一个医学领域最顶尖的精英。
现在即使她将刀子插入自己的心脏,恐怕他也是铁了心的不管她了。
不到半个小时,花影的伤口就被处理完毕,然后医生给她打了一剂镇定剂。可是,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星星,还是她和池子离一起画上去的,看着,看着,眼前一片朦胧。
窗帘被医生临走时随手拉上,所以,花影这幅模样已经很久,很久,都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远远地,听见脚步声慢慢的走近,床边出现一个身影。
是很浓烈的玫瑰花香水,她蹙起眉,这个味道,好生熟悉,是谁?
“花影!”李薇薇温柔的喊着躺在床上的她。
现在,她不想谁来打扰,最不想看到的就数李薇薇一个。
花影顿时觉得有些渴了,就下了床向外走,假装没有看到站在水晶灯下的李薇薇。
“等等!”开门出去时却被李薇薇拉住,“我们谈谈。”
被她扯得刚好是手腕的伤口处,虽然已经包扎好了,可是她这么没有注意的一扯,痛的花影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你,不要拉着我!”
“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要不三十秒?”
“请你放手……”
用力的抽回手,“啊!”的叫出声来。
“你怎么了?”
“不管你的事!”没有再理睬她,就往楼下走,李薇薇追上来拦住花影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花影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潜意识的用尽全力推开她。
事情发生的措手不及,李薇薇向后跌去,后面是楼梯,突然花影一惊:“小心!”她想抓住李薇薇的手,可是根本就来不及。
看着她跌下去,听到她的惨叫。花影吓得脚步定在地上一动不动。忽然,看着躺在楼下的李薇薇,竟然变态的觉得很快感。难道在自己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是她夺走了属于自己的阿离,所以,她死了,阿离还会回来的……
似乎是晚上的动静太大,Ada匆匆的扶起李薇薇,还有Zero从书房里跑出来,一脸质问花影:“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你在干什么!”
自己做了什么?不就是不小心的推了一下她吗?可是为什么手在发抖,模糊的看不清Zero的模样,听着熟悉的男声:“花影,你真叫人失望!”
失望吗?我已经绝望了!
“啪!”
吃力的睁开眼,很疼很疼。
阿离,他打了我。
然后是急急地脚步声,花影只听到一个男的说:“池先生,我们认为池太太的精神有问题,我建议她能够尽快住院。”
……
花影也不知道他们在商讨着什么,只是连忙摇着头:“我没病,我不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