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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婧低下头,她当然知道司徒赫指的是什么,可她却仿佛没有听懂,在司徒赫怀里转过头,看向墨问,介绍道:“赫,你回来了也好,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君,墨问。夫君,这是我的表哥,司徒赫。”
墨问微笑着轻点了点头,算是礼貌。
司徒赫的一双凤目在墨问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一片黯沉之色,忽地松开百里婧,如电般抽出腰间的佩剑便朝墨问砍去。
“啊!”宫女暗香、晓月吓得大叫,慌忙跪倒在地。
“赫!不要!”百里婧反应过来,使出两道移行步法便挡在了墨问身前,司徒赫的剑猝然收回,却还是将百里婧左侧垂下的长发削掉了一半,绾起的发髻散开,断了的青丝飘扬而落,纠缠如一团乱麻。
司徒赫剑指墨问,对百里婧怒吼,丝毫不留情面:“婧小白,你给我让开!就凭他,也配当你的夫君?!我先杀了他!再去杀了韩晔!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和你切磋武艺的!听到了没有?!”
墨问始终站在原地未动,刀风过处,他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垂着眸子,视线凝固在身前那道绛红色的人影上。
百里婧摇头,满脸坚决:“赫,你杀了他,我就成寡妇了。我的名声现在都已经这么不好,你这么一闹,以后谁还敢要我?你是真的想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么?”
她说着,便笑起来,表情认真,眼神和从前一样透亮,只是那亮色未达眼底深处。
“婧小白,我……”司徒赫刚张口,背后响起整齐的列队声,回头看去,只见御林军簇拥着黄袍威严的男人出现在锦华宫门前,(禁)军统领杨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骑马佩剑私闯后宫重地!”
大兴国谁人不知司徒将军的名号?谁人不识征北大将军的玄铁黑甲?(禁)军总管这番话却提醒了司徒赫,他倏地(插)剑入鞘,单膝跪地,朝景元帝拜道:“臣司徒赫,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元帝负手而立,气得着实不轻。
当年还是普通皇子的景元帝并非正宫所出,在皇位争夺中没有任何胜算可言,多亏了皇后的父兄——天下兵马大元帅司徒家的相助,他才一跃登上九五帝位。
自此之后,司徒皇后一门荣耀无限,御赐虎面云纹金牌令,持此令牌,随时可入宫面圣,所到之处,人人避让,盛宠一时无两。
可是,十多年过去,当帝位渐渐稳固,这虎面金牌令却成了景元帝心头的一根刺,因为,这代表了司徒家的赫赫战功和手中紧握的三军兵权!
司徒赫跪地良久,才听得景元帝沉声开口道:“大胆司徒赫,罔顾皇宫律令,擅闯后宫(禁)地,来人,将他抓起来,关进刑部大牢待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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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我家心肝赫总算出来了。
016】所谓保护
景元帝沉声开口道:“大胆司徒赫,罔顾皇宫律令,擅闯后宫(禁)地,来人,将他抓起来,关进刑部大牢待审!”
“是!”(禁)军统领杨峰沉声道,铁臂一挥,御林军准备冲上前去,却又止步——
“父皇!”百里婧“嘭”的一声跪在司徒赫身边,急道:“父皇,请您网开一面,赫他不是故意的!他从小就很听您的话!赫,快跟父皇认错,快啊!”
一双手挽上他的胳膊,司徒赫抬起头来,看到身边的女孩三千青丝已绾成发髻,虽然被他失手用剑削去一边,却还是掩盖不了既定的事实。
江南的盛春时节不比西北边塞酷寒,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照在锦华宫内的海棠花上,边关的将士们都说想念家乡的花草和暖融融的春天,然而,哪怕现在阳光照在身上,司徒赫却还是觉得有些冷。
玄铁铠甲太厚重,感觉不到她手心的温度,他蓦地拿开她的手,将沉重的头盔揭下,乌黑的发汗湿,有一缕贴在他的脖颈处,司徒赫道:“臣知罪,听候陛下发落。”
百里婧说认错,司徒赫却说知罪,“错”是孩童少年时代才能用的词,对长辈对父兄,人人都会对你慷慨宽容,而“罪”却严重得多,对君主对帝王,他已是人臣,再不是当初盛京城内的纨绔少年,而婧小白……还不懂。
“带下去!”(禁)军统领看了眼景元帝的脸色,下命令道。
“不,父皇……”百里婧张开手臂往前一挡,却被司徒赫从身后抱了起来,身子带离地面,又稳稳落在地上,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尾稍上挑的凤目含笑:“婧小白,你别胡闹了,乖一点,好好呆着!”
笑容转瞬即逝,他将自己交给御林军,挺直腰背大步走出了锦华宫,来时如一阵旋风,去时干净洒脱丝毫不拖泥带水。
百里婧愣在原地,还想求景元帝,却发现父皇的脸色非常难看,凌厉地盯着她,她的手在袖中握紧,眼睁睁看着司徒赫被带走,消失在宫门前,他的坐骑“飞沙”紧紧相随,发出阵阵嘶鸣声,越来越远。
景元帝对身边的人道:“加强后宫守卫,再遇擅闯之人,可先斩后奏!”
“是!”(禁)军整齐划一地答道。
百里婧不自觉一颤。
景元帝越过百里婧,那双精锐的眸子落在不远处跪着的墨问身上:“婧儿,既然你已嫁为人妻,就要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无论从前关系多么亲密,始终都是逾矩。驸马身子不好,不要跪着了,起来吧。”
吓破了胆子的宫女晓月和暗香忙将墨问扶起来,墨问躬身行了个礼,浑身上下无一丝凛冽,全然与世无争的淡漠。
景元帝见百里婧不答,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得体的话来,颇失望地一挥衣袖转身离去,一众(禁)卫军随之退散。
锦华宫内由喧闹突变安静,百里婧看到最后一个(禁)军士兵的衣角消失在宫门前,便匆忙提起裙子朝锦华宫的后门跑去,想起了什么,站住脚,回头冲暗香和晓月喊道:“去告知福公公,让人送驸马回左相府!小心伺候着,明白了么?”
暗香晓月对望一眼,应道:“是,公主!”
交代清楚后,百里婧便没了任何顾虑,脚下极快地出了宫门。
墨问的眼睛追着她的绛红身影而去,却越来越黯沉。他是她的夫君,然而,这不过是个名分罢了,自大婚至今日,她从没有一刻拿他当一个正常人看待,她怜悯他是个废物,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把他纳入保护的范围之中。
只是保护而已,没有任何真情,对她的旧情人,对刚刚莫名其妙闯入的年轻将军,她的真情时刻流(露)掩藏不住……
“驸马,驸马?”暗香见他神色有异,担忧地连唤了两声。
墨问收回目光,神色一派平静。
晓月笑道:“驸马,公主的话您都听到了,奴婢先让人送您回相府,公主可能要在宫中多住几日。”
墨问没有笑,脸上毫无血色,暗香以为他刚刚被吓着了,忙解释道:“驸马爷,您放心,赫将军从小跟公主一起长大,刚刚不过是在开玩笑,他不可能真的伤害公主的,您……”
晓月猛地撞了她一下,暗香说不下去了,自知越说越乱,赫将军不会伤害公主那是必然,可是会不会真的对驸马爷一剑砍下来,她们心里却也有数,否则当时也不会那般害怕,忙岔开话题道:“总之,驸马爷,您还是安心养好身子,其余的事情都别担心。”
墨问被两个宫女扶着走出锦华宫门,唇边泛起淡讽之色,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废物,他的妻子也好,小小的宫婢也好,都忙不迭地像看待傻子似的哄他。
才一出宫门,迎面走来两个盛装的美人,晓月和暗香忙行礼道:“奴婢给黎贵妃请安,给落公主请安。”
百里落挽着黎贵妃的手,母女二人一模一样的袅袅娜娜,如风中杨柳似的弱不(禁)风,却别有一番娇媚姿态。两个人面上的表情也一式一样的温婉可亲,百里落率先开口道:“这么巧,居然遇到妹夫了,可是怎么不见婧儿妹妹?”
墨问沉默。
晓月忙抬起头来答道:“回落公主,婧公主她……”
“贱蹄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百里落身旁的丫头春翠喝道。
晓月咬紧牙关,愤恨噤声。
百里落却责备道:“春翠,本宫平时是如何教你的,怎可在婧驸马面前如此无礼?”一双美目看向墨问,柔柔笑道:“妹夫,妹妹她昨天喝了酒,今天身子可好些了?”
墨问始终沉默,唇边勾起一丝弧度,淡淡看着她,并不回避她的直视。
百里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掩口,咬着唇自责道:“瞧我这记(性),怎的又忘了妹夫是不会说话的,真是该死,两天内犯了同一个错误,若是妹妹知道了,肯定要生我的气了。”
说是自责,却还笑得妩媚,额前垂着的银锁珍珠微微一晃,发出莹润光泽,这个女人很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也懂得怎样让自己的美发挥到极致,她似嗔似怪地望着墨问,柔声道:“妹夫千万别跟姐姐计较,还有我那脾气不大好的婧儿妹妹,以后还要请妹夫多多担待,既然都成了夫妻,自然要和睦相处……”
这一番话说的半句不错,将一个姐姐的和善知礼显(露)无疑,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肯定要对她大加赞赏。
墨问微微一笑,眼神平静无波。
黎贵妃却不愿搭理墨问,只是道:“落儿,今儿天气好,宫里也难得热闹,咱们还要去未央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呢,时候可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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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家墨问以他身高的绝对优势在俯视着两个惺惺作态滴女银,微微一笑……暗道,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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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落井下石
黎贵妃却不愿搭理墨问,只是道:“落儿,今儿天气好,宫里也难得热闹,咱们还要去未央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呢,时候可不早了。”
百里落拍了拍黎贵妃的手,却还是对墨问道:“妹夫,我那婧儿妹妹也真不懂事,一听说赫表哥回来了,竟连自己的夫君都顾不得了,唉,妹夫你可别多心哪。”
随后,温婉淡去,声音变了几分,对晓月和暗香道:“你们两个,小心伺候婧驸马,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听明白了么!”
晓月和暗香咬牙应:“是。”
百里落又看了墨问一眼,得体地跟他道别:“妹夫,姐姐有事先走一步了。”
墨问的脸色仍旧一片苍白,始终保持淡淡微笑,再无其它表示。
百里落挽着黎贵妃的手,兴致极好地说说笑笑,风过处,飘来脂粉的香气,有浓有淡。她们身后的一群宫女走过三人身边时,颇鄙夷地瞪着晓月和暗香,神情十分不屑。
待一群人走远,晓月气得一跺脚,大力地啐了一口,暗香忙拉住她,眼睛朝墨问瞥了瞥,使了个明显的眼色,晓月这才忍住,却还是无声地骂道:“一群狗仗人势的贱人!”
晓月的声音虽然极小,墨问却将这骂听得清清楚楚。
宫中的势力勾心斗角,每天争风吃醋两面三刀都属正常,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两个宫女的心直口快想必是受百里婧影响,而如今这般忍气吞声,不过是因为她们的主子不在,或者,主子暂时落在了下风——
失败的婚姻,盛宠的衰落,表兄的获罪,种种不幸纷至杳来,可不就是“下风”么?
走在这红墙黄瓦的大兴宫中,沿途是身穿银甲的御林军,或者行色匆匆的宫女太监,墨问的一身藏青色锦袍显得十分格格不入。身边的两个宫女虽然向着她们的主子,看起来非常忠心,却显然视他为不可信的外人,或者,无关紧要的废人。
墨问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却越来越深邃浓黑——将他拽入此般境地,不是一句两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解决的,某个女人迟早得有这种觉悟……
未央宫还有些距离,母女两人却不慌不忙,黎贵妃道:“落儿,与刚刚那个废物有什么好说的,浪费唇舌。”
百里落抿嘴一笑:“母妃,怎么说他也是婧驸马呀。”
黎贵妃嗤笑:“婧驸马?呵呵,落儿,就他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以为皇后会让他继续霸占婧驸马的位置?”
“母妃的意思是……?”百里落收了笑,颇有兴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