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发现家里人大多都不在,正安最近又一直待在苏瑾身边,大伯那边也只剩下老两口在家里。
许铭芳看到文雨突然回来,就埋怨她太心急,应该听医生的话再待两天,就算要出院也应该通知家里人去接她才对,文雨只是无言苦笑。许铭芳又把目标转向了胡泉,责怪他太由着文雨任性。最后还是大伯出面,提醒她先帮文雨准备吃的,许铭芳这才停止喋喋不休的念叨。
文雨本以为,按照胡泉的性格,被许铭芳埋怨的时候,应该会开几句玩笑,风趣的敷衍过去,可是他却只是沉着脸色不说话,不解释也不反驳,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让文雨十分不解。
坐下来之后,跟大伯平平淡淡的聊了几句,大家又再次陷入沉默。
大伯沈孟杰的性格本来就是不苟言笑,文雨这次回来以后,发现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威严,已经很少跟他们这些晚辈坐在一起说笑,所以惜字如金也不奇怪。
可是一向能言善辩的胡泉,今天也变得少言寡语,就显得十分稀奇。
没等文雨开口询问,许铭芳就已经把饭菜张罗好,热情的招呼着他们赶紧去吃,文雨只好把心里的疑惑先放一边。
吃晚饭,文雨声称想要休息一下,才在许铭芳的催促下,回到自己的家。
不过那也只是敷衍许铭芳的话,她哪里会真的乖乖休息,一到房间,就到处找自己的手机,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胡泉看她翻箱倒柜一通乱忙,忍不住问:“你找什么呢?”
“我的手机啊,怎么找不见了。”文雨说完,这才想起,出事那天手机就在身上,却不知道后来丢去了哪?突然想到这事恐怕又得问吴向远才知道,不禁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想到胡泉就站在身后,又赶紧恢复如常,这时听到胡泉说:“别找了,用我的吧。”
文雨转过身,看到他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可是表情却还是阴晴不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不过想找人的急切心情,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很快接过手机,开始拨打谷桐的电话。
但是,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机,她不甘心,又再打了一次,还是如此。
“怎么会关机呢?”文雨皱着眉自言自语,忍不住看胡泉,他却看着别处,她想了想,干脆站起来说,“不行,我去他家找他。”
胡泉急问:“你怎么去?”
“开车啊。”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胡泉上前一步拉住她:“你才刚从医院出来,怎么能开车呢!”
文雨犹疑了一下,然后握着他的手臂说:“那你送我去吧,好不好?”
胡泉反手紧握住她的双臂,愁眉不展的注视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后,才神色凝重的说道:“亦雯,你坐下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一路把她扶着在沙发上坐稳。
文雨被他这么郑重其事的举动,弄的更加糊涂,睁大双眼看着他:“有什么事,你说啊?”
胡泉双手握着文雨的手臂,认真的说:“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人,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也一定要挺住,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保护你,支撑你,所以你一定要坚强,答应我好吗?”
打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预防针,他却还是这么吞吐犹豫,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文雨也不禁开始紧张起来,为了尽快听到内容,只能先答应下来,免除他的顾虑:“嗯,好,我答应你。”
胡泉眼神闪烁,努力的想着措辞,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终于才艰难说出:“谷桐,前几天出了事,不小心掉进海里……溺水身亡,所以,你不要再找他,你找不到了。”
一时之间,文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消化,立刻眼露凶光,挥开他的手臂,厉声说道:“胡泉,你竟然敢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胡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三天前,有人在海边发现一具男尸,警方从他随身带的钱包里找到了谷桐的身份证,就把电话打到了你的手机上……”
文雨立刻打断:“只是身份证而已,凭什么就说是他!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说着就又要拉他走。
“亦雯……”胡泉紧紧的按住她的肩膀,“我去辨认过,真的是谷桐……”
文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上,变得更加惨白,颤声:“不可能的,怎么可能,那天明明还好好的,肯定是你认错人了!你才认识他多久,对他根本就不熟悉!没事他去海边干什么,他又不会游泳……”辛辣的泪水刺向喉咙,文雨再也说不下去。
“是啊,谷桐不会游泳……”胡泉试图让她真的理解,“他去海边可能是为了拍照,结果没想到失足掉进了海里,又刚好遇到了涨潮,所以才会出事……”
文雨的思绪一阵狂乱,她紧紧的盯着胡泉,想要在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些破绽,好揭穿他的谎言,可是越看心底就越绝望。
文雨大口喘着气,拼命想要呼吸,滚烫的泪水顺着眼眶涌流出来,整个身子不停的剧烈颤抖,胡泉心痛的看着她,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没有用,只是默默的帮她擦去眼泪。
“三天……”文雨突然想起了什么,挡开胡泉的手,呜咽着说,“已经三天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胡泉一怔,、:“你当时还在医院里,身体还没有恢复,我怕你知道以后会受不了刺激,”满脸愧疚和不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文雨这才明白,怪不得胡泉总是千方百计拖延着,不让她出院,一听说她要找谷桐,更是不停的打岔阻拦,怪不得他今天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都是因为这件事!
可是即使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文雨,胡泉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她却仍不肯相信,不见到谷桐本人,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相信!
“他在哪?”文雨咬牙控制住哭泣,“谷桐现在在哪?”
“他在……”胡泉不忍说出停尸房三个字,只好问她,“你想做什么?”
文雨喊道:“我要见他,带我去!我现在就要见他!”
没想到纠结了这么久,结果还是要面对这种局面,看着文雨激动的样子,胡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决断。
文雨刚从鬼门关里打转回来,实在不忍心让她再受这种打击,所以才会一再隐瞒,可是事情走到这一步,除了满足她所有要求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况且他知道谷桐对文雨有多重要,没有她的授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办理后事,所以无可奈何下,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一个小时后,在胡泉的陪伴下,文雨终于还是来到了停尸间。
看着工作人员拉出冰柜,她紧紧咬着嘴唇,拼命在心里祷告。
可是,当那张俊秀的面孔,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尽管干净冰冷的显得那样陌生,可是她却无法否认,那的的确确就是谷桐,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人。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一瞬间崩溃瓦解,文雨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
第48章 四十七、朋友别哭(中)
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阳光却被厚厚的窗帘挡在了窗外,房间里一片阴郁。
文雨平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就像看着自己的大脑一样,一片空白。
她也希望能够睡着,把一切现实中的残酷都抛在梦外,可是撕心裂肺的悲痛袭来时,反而驱走了所有的困意,就这样静静的躺了一整夜。她更想好好哭一场,哭到精疲力尽,或许能把清晰的意识停下来,可是除了眼角干涸的泪痕,眼泪却早已流尽。
为什么老天把她生命中所有在乎的人一个个带走,却惟独把她留下来承受一切?如果能在此时此刻结束一切,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幸事,不过命运从来都不会这么仁慈,就算再无能为力,她也还是活着,活着,就得面对一切。
没有时间去等待悲伤和绝望自行退散,以后的路还得继续,文雨不想再在这种情绪中沉溺下去。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身体不像以往疲惫时散架的感觉,而是变得无比僵硬。
走出房间,看到胡泉正躺在沙发上,已经沉沉睡去。
昨天见过谷桐最后一面之后,她整个人哭到虚脱,胡泉本想送她回家,可是文雨坚持说不想回去,所以他只好把她带回了自己家,安置在床上睡好以后,他就一直客厅里守着,后来实在太疲累,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文雨本想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可是没想到因为身体发虚,脚下一个不稳,就碰到了旁边的东西,胡泉闻声立刻惊醒。
文雨心里抱歉,嘴上却无力说什么。
胡泉定住神后,才问道:“你怎么醒来了,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其实文雨根本就没睡着,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只是淡淡的说:“不想睡了。”
胡泉揉揉酸胀的眼睛,才让自己彻底清醒,看着文雨憔悴的样子,明知她在撒谎,却也不知该说什么,眉头皱的更深。
他强打起精神说道:“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你肯定饿了吧,等我打电话给咱们叫些外卖吃,很快的。”说着就到处找电话。
“别打了,”文雨阻止了他,“我们出去吃吧。”
胡泉还怕文雨又会因为伤心就连身体也不顾,听她这么说,心里顿时轻松不少,却听到文雨又说:“吃完以后,你陪我去谷桐家里,我想去看看。”
胡泉愣愣的看她一会,心里所有不赞成的话都被她坚定的神情所阻止,最后也只能点头答应:“好。”
谷桐的房间里看上去比平时要乱,好像他出去时很仓促,文雨进去以后,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收拾起来。
虽然以前也曾受谷桐的邀请,在他这里参观过,却从来没有这次这样仔细,几乎每个角落她都要认真的看上一遍,也从来没有像这样沉重的心情,看到每一样他用过的东西,都会觉得锥心之痛。
文雨打开谷桐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几乎存着他全部的摄影作品,每一张图片,不但记录下了谷桐眼中看到的景象,更能记录下他当时的心情,喜悦的、惊叹的,文雨都能感同身受。当她在一个文件夹里,发现了许多正宇的照片后,更体会到谷桐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有的是在人多的时候抓拍的正宇,有的则是他一个人的独照,很多场景连文雨都没见过。镜头下的正宇,显得跟平时很不一样,轻笑的表情里透着轻松和真诚,专注的表情下又流露着掩饰不住的沧桑,很多照片里,像是明知谷桐在拍自己,也丝毫不介意。
文雨越来越猜不透沈正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更猜不透他是怎么看待谷桐,想起谷桐最后的神情和语气,让她彻底陷入了混乱。
胡泉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打了好几篇腹稿,想要跟文雨商量谷桐的后事怎么处理,现在看她对着电脑发呆,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口。
“谷桐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他问。
文雨混乱的思绪被打断,她合上电脑以后,仔细想了想,却还是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一脸的心痛和茫然。
“亦雯……”胡泉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谷桐的后事你有什么打算?把他安葬在咱们这里?还是送回他的老家?你决定好以后告诉我,其他事我来安排。”
是啊,谷桐的后事……,怎么忍心让他一直躺在冰冷狭小的空间里,早应该给他找一个妥善的归处,可是,能去哪里呢?
谷桐的家庭情况文雨是清楚的,可是一时之间却不知怎么联系他的家人,更不知道按照谷桐的意愿,更想去哪里?
总是自以为是他最好的朋友,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显得这么无能为力,愧疚的感觉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扎进了文雨的心里,本已干涸的眼睛里,又溢满了泪水。
胡泉见状,也没法再追问,只能把这件事再往后推。
谷桐身无长物,对生活的态度也很随性,唯一热衷的、也最奢侈的爱好,就是买各种数码产品,其中的摄影器材,更被他视为生命。可是文雨渐渐发现,他最常用的那台照相机却不知去了哪里。
胡泉看她在四处翻动,忍不住问道:“你想找什么?”
文雨一副失魂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胡泉只好握住她的手问道:“你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
文雨这才回过神来:“照相机,他经常用的那台,怎么找不见了。”
胡泉这时想起来,按照警方调查出的结论,谷桐是在海边拍照时不慎失足跌落,才导致溺水身亡,那台照相机很可能跟他一起掉进了海里,后来又被海水冲走,所以才没有跟他的尸体一起被发现。
他心中有了推论,面对文雨,却完全说不出口。
文雨看着他有些为难的表情,似乎也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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