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最后一页,才发现眼角又泛了潮,轻轻合起,将厚厚的影集册放在床头。这会是她最后一次翻阅他的照片,离开时,关于她的任何东西,她都不会带走,从今以后,一切关于他的记忆,甚至是“风逸冷”这三个字,她都会努力尘封。
收拾完时,已是傍晚时分,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门去,下楼梯时,才发现他正站在客厅中。
“要去哪里?”望见她,他立刻便问。送走苏影蝶,他即刻赶回家中,向保姆打听过了,她并没有出门,便一直守在大厅中,生怕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般。“回家。”淡淡说着,极力平稳的走下楼去。
“回家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他走向前,刻意挡在楼梯出口,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走掉。
“这个家以后不再属于我,风逸冷,如果你同意,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走法律程序,我身上的烙印是你家庭暴力的证据。”淡然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一如她早已死掉的心。
“哎呦,怎么了这是?”震惊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顾婉如和风逸冷都是一惊,同时看向已进了大厅的秦洁。
进门就听到儿媳坚决要离婚的话,秦洁愉快的心情登时凝结,难以置信的朝楼梯口走过来,“小两口不是一直挺好的吗?这是怎么了?”想儿子了,所以特意回国来看看,不料,心情一下子被搅乱。
“妈,没事,就是闹了点小矛盾。”风逸冷尴尬的笑着,无助的耸耸肩膀。
秦洁狐疑的看看风逸冷,求证的目光转向顾婉如。
“秦阿姨,我要和逸冷离婚。”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假装还有什么意义呢?顾婉如努力平静的说着,在这个仿佛亲生母亲般的长辈面前,心中还是掀起波澜。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如啊,你先别急,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吧,有我在,逸冷有什么不对,你尽管说。”秦洁更加不安起来,从眼前的情景看,这次的事可真不小。
“秦阿姨,还是让他跟你说吧,我爸现在精神状况不好,我得回家照顾他了。”说完,晃过身边的风逸冷,向前走去。
“别走!”风逸冷一把抓住她手臂,想将她拉回,却被秦洁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放手。
“小如啊,这样,你先回娘家那里平静一下,我今晚跟逸冷谈谈,有事我们明天说,好吗?”说话间,又狠狠瞪了风逸冷一眼,这孩子,就是不懂事,这种情况下动粗,只会令事态更加严重。
黯然的看了秦洁一眼,婉如没有说话,拉着沉重的行李箱向门口走去。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她曾经看的比生命还重,然而,当被彻底伤透,曾经有多爱,她放弃的就会有多坚决,再不会回头!
出门之前,忽然想起些什么,苍白的小手伸进口袋,取出那块翠绿玉佩,转身朝风逸冷扔过去,“你的东西,还你。”
绿光划过眼前,风逸冷伸手接住,看清这块自己曾经贴身佩戴的玉佩,沉睡在脑海中的记忆猝然惊醒,心狠狠的战栗。
两个月前,在顾锦城和母亲的劝说下,他答应了与顾婉如的婚事。也是在同一天,情绪复杂的他,在街角的酒吧喝的大醉酩酊。
模糊的记得,那个深夜,不知道是谁扶他出了酒店,将他送到附近的宾馆。潜意识里觉得那温柔善良的女孩就是苏影蝶,所以他紧紧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次日醒来,空荡的宾馆里只剩了自己,而洁白床单上斑斑点点的落红却提醒他,昨夜真的发生了什么。
他脚腕上的平安玉佩,也在那一夜不翼而飞。
努力回忆过很多次,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夜的女人究竟是谁。问过苏影蝶,她也是含糊其辞,所以,他把那一夜当做是与苏影蝶的第一次,亦是从那时起,决定对她负责。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顾婉如,那晚送我回去的人是你?”
颤抖的声音仿佛陨落的音符,透着莫大的惊慌与悔恨。
她笑,想要漠然,却苦涩的厉害,“是又怎样呢?只会让你觉得我更加下贱,不是吗?”
“为什么不早说?”哀恸的声音压抑在颤动的喉结中,俊美的脸被悔恨的冷气冻结。
“风逸冷,你给过我机会吗?单独相处时,你对我除了折磨就是羞辱,我躲你都来不及……这些话,对谁讲?”含水的双眸中又传来强烈的刺痛感,压抑住悲伤,毅然扭头。无所谓了,反正她也不会再祈求什么,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走出这扇门,今后这个家中的一切,都不再与她有关。
风逸冷悔恨的心像是被万箭穿透,所有情绪里只剩下自责与悔恨。
错了,全错了,他竟爱错了人。
原来,她的不贞与卑贱,都是他强加给她的包袱。而她,竟默默的背负了那么久。原来,她善良的心本就没有改变,变了的,只是他自己的眼光。
回想过去对她的种种,忽然觉得自己这么无知,以为将她看得很清楚,原来看到的,都是错。
“孩子的父亲……是我吗?”惶恐的声音随着一个念头,刺痛他每一寸神经。
听到这话,秦洁更觉得震惊,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她的宝贝儿子和儿媳编织的假象中。
心中的伤疤被揭开,顾婉如苍白的眉心痛苦的凝起,“风逸冷,你不配做孩子的父亲。”不回头,出了门去,走下楼梯。
“蹬、蹬、蹬……”行李箱剧烈颠簸着,她竟似感觉不到,未痊愈的子宫又传来隐隐的痛,咬着牙,强忍住,挺直细瘦的身板,一步不停的向前走。
他毁掉的,竟是自己的孩子,悲痛欲绝,高大的身影瑟瑟颤抖,湛黑的眸子被水汽遮掩,隐约的看着她消失在房外的石阶下。
“你是傻子吗?去道个歉啊。”母亲焦急的催促声在身侧传来。
恍然醒悟,迈开步子向外追去。
“记住,千万别用强!”秦洁压低了声音在背后干着急,这个不争气的孩子,智商虽然高,在感情上,简直跟白痴一样。
没时间理会母亲的话,快速追到门外,挡在她面前,“顾婉如,顾叔的事,我真的是在帮他。”
顾婉如抬起头,嘲讽的看着他,“风逸冷,请别再这样解释了,这只会使我更加瞧不起你。”向左侧身,绕过他,向前走。
记得秦洁的叮嘱,不敢强行拦她,看着她毅然决然要离开的身影,他心中焦急万分,慌乱中,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本来要给合作公司的支票,大步追上去,递向她,“这两千万,足够顾叔安逸的渡过后半生了。”娇小的身影蓦然止步,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绽放出两抹发自内心的鄙视,压抑在内心的痛与恨,此刻被他轻佻的举动全部激起,提高了声音,对着他的脸大声喊,“风逸冷,谁稀罕你的臭钱!”
一把抓过支票,不顾手中还提着的行礼,用颤抖的双手撕得粉碎,“啪”的将一堆纸屑摔在他脸上。
像被当头打了重重一棒,愕然看着颤抖不已的她在地上捡起行李箱,逃也似的向远处跑去。
他又做错了什么?还是她已被自己伤的太深,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终于不忍心再去惹她,目送她跑出院子,失意的走回客厅。
“你和婉如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已等在那里的秦洁黑着脸瞪着他。
“妈,真没事。”淡淡说着,掩不住声音里的失落。
“都闹到离婚的份儿上了还没事。”刚才当着婉如的面不好发作,此刻的秦洁气呼呼的抓住风逸冷的衣领,“把事儿都给我讲清楚,不然以后我没你这么个乖儿子,你也别认我这个妈!”
“唉,妈,不管怎么说,是我伤害了她。”低下头,不是不敢面对母亲,而是出于对顾婉如的愧疚。
“这么说,你给婉如烙印和对你顾叔叔做的事都是真的了?”方才从他们的言语中听出一些事,秦洁却不敢确定。
“顾叔得罪了省里的人,妈,官场的事你还不清楚吗?如果事情闹大了,顾叔不是下台的问题,被送进监狱甚至是被人害死都有可能,所以我用我的方式把他拉下台,这样省里的人也不会再不依不饶,也算是保全了他。”就算当时曾恨过顾婉如,他怎可能去害她的家人呢?为什么他一次次对她解释,她却总是不肯相信?
秦洁的眉头深深一皱,“之前你没有跟婉如说过吗?”
无奈的摇头,想起她,风逸冷心中那片地方又痛的厉害。
“糊涂蛋!这件事到了这份儿上,你这辈子都别想解释清楚了。”秦洁又觉可气又觉惋惜,深深呼了口气,不依不挠的追问,“这么说你给她烙印的事是真的了?”
沉默的点头。
“混蛋啊,混蛋,你这么做就算再爱你的女人都得被你气跑。”急躁的跺跺脚,本就急脾气的她,几乎要被气疯了,然而还是平静下来,沉声逼问,“孩子的事呢?你……你把自己的孩子也毁掉了?”
心中最隐晦的痛彻被勾起,伤感的俊脸上凝起痛楚的弧线,沉重的叹息失控的自鼻息中呼出。
果然是真的!
“啪!”秦洁重重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爸和我在国外天天盼着能抱上孙子,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妈……”
“别叫我!滚回你房间思过去,晚饭不准吃,准备好礼物,明天去你顾叔家上门道歉!”
讪讪的应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痛,反而能暂时抵消些他内心的疼。失了魂般走上楼去,这个驰骋商界的大亨,这时却如断了线的风筝,这般六神无主。
才发现,原来她在自己生命中有着这么重的分量,一如手脚,拥有时不以为然,失去了,才知不可或缺。
走进她和他的婚房,望见床头上方那张巨大的婚纱照,幸福而伤感。
拿起她留在床头的影集册,翻开,映入眼中的全是自己的照片,儿时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回荡,连他自己都想不起,她是在哪里偷偷为自己拍了照。
一页页翻着,手指忽然变得笨拙,双眼也酸涩的厉害,不小心,影集中夹着的纸张掉落在脚边,俯身捡起,展开了,竟是一张未完成的素描。
从脸的轮廓来看,是他,浓黑的睫毛,高挑的鼻梁,嘴巴只画了一半,每一笔都似经过了漫长的犹豫……
“扑”。
有液体坠落在纸上,在画中人的眉宇间晕染开。
迅速抹去眼角泪迹,到底是怎么了?男子汉,怎么可以掉眼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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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落(3570,免费570字大回馈)
回了家,与风逸冷之间的事她只字未提,这件事,要等爸爸的心情平复后,慢慢说起。
强打着精神,吃过了晚饭,躺在自家卧室的单人床上,璀璨的双眼闪烁在黑暗中,似是找寻着已经丢失的珍宝。
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来去的竟都是风逸冷的身影。
他在那片金色海域两次的舍身相救,他温柔的、关心的喂她喝粥……他给她的好,屈指可数,而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任凭自己如何不愿去想,它们依然顽固的闯入她的记忆。
有没有一剂良药,可以消除这些关于他的一切记忆,让她就像从未与他遇见过一样?
究竟怎样,才能让自己别再想这些只会令她痛苦的往事?
“呜……”
“呜呜……”
蒙上被子,苍白的小脸埋进臂弯中,抱着头,决堤的哭声潮涌般释放。
这一刻,直面自己的脆弱,让眼泪尽情的流。
今天过后,再也不准为他流一滴眼泪,关于他的一切的一切,都让时间来将它湮灭。从此,她与他路归路、桥归桥,过去,执着的爱着错的人,现在,执着的离去,再不会回头。
仿佛还没闭上眼,就被闹铃吵醒,揉揉干涩的双眼。起了床,在梳妆镜前修饰掉哭过的痕迹,走出门去。
“小如啊,起的正好,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洗漱一下吃吧,我去叫老爷起床。”拖完了地的郑月,放下拖把朝顾锦城的卧室走去。
“好的。”如常的应一声,走向洗漱间,刚拿起牙刷,就听到郑阿姨的惊叫声。
“老爷,老爷……”
“咦,一大早的也不说一声,这是去哪了呢?”
不祥的预感袭来,顾婉如放下牙刷走出门去,“郑阿姨,怎么了?”只见爸爸的卧室里竟没有人,一席叠好的被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床中央。
“奇怪啊,我今天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没见老爷出门啊。”
郑月的话更加令婉如觉得害怕,不安的进门,走到床沿,只见爸爸的手机就放在枕边,手机下,压着一张信纸。
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用颤抖的右手拿起手机,拿过那张信纸,望见上面的一行字,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般:
小如,爸爸离开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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