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一网打尽吗？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谁是食死徒？卢修斯惴惴不安。
辛克尼斯一言不发，转身走向电梯间。卢修斯与埃弗里对望一眼，彼此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戒备与惊慌——辛克尼斯目光呆滞，手脚僵硬，脸上的肌肉像冻住了一般，很可能中了夺魂咒。是谁，能无声无息地对副部长下手？卢修斯悄悄抓紧了蛇杖。
电梯快速平稳地达到了地下一层。这儿是魔法部的最顶层，专供部长、特使和后勤助理们使用。辛克尼斯僵直地走在前面，领着大家拐入一条宽敞的走廊，走进了走廊尽头的精美的黑胡桃木门。这是他的办公室。
副部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装潢豪华，施了魔咒的窗玻璃模拟出泰晤士河沿岸的美丽风光。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整个屋子温暖如春。
卢修斯注意到，一个高大的巫师站在宽大的雕花的办公桌后，深衣宽袖，黑袍迤地，背对着他们，似乎正专心欣赏窗外的风景。他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眼熟。食死徒们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不时传来喉结蠕动的声音。
“哇喔，表现点儿礼仪，各位，礼仪——”突然，一个响亮的嗓音用夸张的语气“提醒”食死徒，拖长的腔调像一条蜿蜒爬行的毒蛇，在人的后背掠过一阵凉飕飕的阴风。
食死徒们循声看向壁炉旁，只见一个金黄色短发的男巫正快活地眨着圆溜溜的蓝眼睛。他长得高大健壮，肌肉发达，外表非常讨人喜欢，看起来像一个块头过大的男孩。很快，大家认出了他——卢多巴格曼，“失踪”已久的魔法体育运动司司长。
卢修斯目光敏锐，一眼看见巴格曼的左手齐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闪闪发光的银手。它天衣无缝地接在他的手腕上，看起来像戴着一只耀眼的手套。巴格曼的脸色也不像以往那么红润，面容隐隐多了种沧桑感，似乎饱经风霜。
似乎察觉到卢修斯正打量着那只独特的手，巴格曼轻轻一笑，顺手拿起壁炉上的银质烛台，把它捏成了齑粉。卢修斯赶紧收回目光。
“没关系，巴格曼。他们早已忘记了我。”站在窗前的巫师慢慢转过身来，走到宽敞的房间正中。他的声音饱含着冷酷与得意。
他面目狰狞，脸色呈现出死尸般的惨白，鼻梁几乎消失殆尽，只留下两条狭缝似的鼻孔。一双红色的竖瞳像午日里的猫的眼睛，细缝中迸出闪闪寒光。一只造型独特的魔杖捏在细长苍白的手指里——紫杉木，十三英寸半，凤凰尾羽。
食死徒们的瞳孔不约而同地缩紧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一个一个走上前去，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围拢在那个巫师四周。他们认出了这个人。他是伏地魔。
卢修斯犹豫了一会儿，心一横，跪倒在地，率先爬到伏地魔跟前，亲吻他的袍角。伏地魔沉默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人……主人……”卢修斯低声唤道。
接着，他身后的食死徒也逐个跪倒在地，俯身亲吻伏地魔的长袍，然后退到一旁，站成一个圈子。食死徒阵营等级森严，每一位食死徒所处的位置都代表着自己地位。圈子上还留着一些间隔，似乎等着其他人的加入。
“我闻到了愧疚的味道。”伏地魔开始自问自答，“我曾问自己，15年了，我忠实的仆人们为何一直不来寻找他们的主人，不肯帮助他们宣誓要永远效忠的人？”
圈子哆嗦了一下，似乎每一个人都想后退，但又不敢动。
伏地魔继续轻声说：“我回答了自己，因为，他们相信我完蛋了，相信我不能东山再起了。他们相信，哈利波特，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战胜了我——强大的伏地魔。”
“所以，他们，或许，已经效忠他人……说不定就是那个下里巴人的头目，泥巴种和麻瓜的保护人，阿不思邓布利多。”
听到邓布利多的名字，圈子中的成员骚动起来。有人嘴里嘀咕着，有人不停摇头。卢修斯欲言又止。
“我承认，我感到很失望。我曾寄予厚望的人把我抛诸脑后，而帮助我的人，竟然是一个从未想到的巫师——卢多巴格曼。”伏地魔的语气冷若冰霜，“尽管他是一个赖账不还的赌徒，可他帮助了我……伏地魔不会亏待帮助过他的人。他为我牺牲了一只手，我赏赐他一只更有力的手。”
仿佛在回应伏地魔的话，站在卢修斯左侧的巴格曼仔细端详起那只银光闪闪的手。一条墨绿色的大蟒从他脚边滑过，径直游动到圈子中央，蜷缩成团，昂首吐信。
伏地魔的絮絮叨叨依然在继续：“5年前，我的复活似乎有了希望。一个年轻愚蠢的巫师走进了我落脚的地方……阿尔巴尼亚的莽莽丛林，竟然被我撞上。我附身于他，进入了霍格沃兹，寻找那块梦寐以求的魔法石……我失败了，我还没有见到魔法石就失败了……我承认麻痹大意了，被一个小孩儿，哦，不是哈利波特……关入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伏地魔露出可怕的笑容，红色的眼睛变得空洞又冷漠。食死徒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年前，我突然挣脱了束缚。我很虚弱。我急需补充生命力。幸运的是，附近刚好有一条花斑大蟒。我俯身在它身上，引导它在那片奇怪的地方游动……后来我知道了，那是三强争霸赛的决赛赛场。”
“我需要附身在一个强健的人身上，吸收他的生命力，控制他。我指挥蟒蛇攻击了一个年轻的巫师，把他紧紧勒住，想等他气息奄奄时再下手。可惜，一个粗壮的家伙突然出现。他攻击了我。”伏地魔的眼睛更红了，他暴躁地转着圈子。
“不得已，我只好离开了那儿，历经千辛万苦，独自回到那片人迹罕至的森林里。我以为，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然而，不久，卢多巴格曼，孤身一人，依据传言，克服艰难险阻，找到了我。尽管除了魁地奇，他几乎一无是处，却能够执行我的指示……独角兽的血和亲爱的纳吉尼的毒液，配制的药水使我获得了一个软弱的肉身……我勉强能够旅行了。”
“我知道一个古老的黑魔法，它能够让我恢复身体，恢复力量。我需要三样强效的药引子——父亲的骨，仆人的肉，以及，敌人的血。巴格曼熟知魔法部的巫师们的家庭成员和一切活动。于是，他带着我来到罗马尼亚……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用血统背叛者的血液。”
“哈利波特的血液，是我心中的首选。可惜，巴格曼太无能了，他只会玩魁地奇……哦，他好歹帮助了我……复活后，我赐予了他高贵的标记。可是，回英国的路途并不顺利。伯莎乔金斯，一个多管闲事的女巫，竟然在罗马尼亚碰见了我们。”
“她计划去拜访那个血统背叛者的儿子，查理韦斯莱。她认出了巴格曼。巴格曼表现得很镇定，这得益于他长期的赖账生涯。他打消了乔金斯对我的疑虑，还成功地把她骗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我逼问了她，哦，她的大脑根本就是只玻璃球。好吧，邓布利多竟然知道我会卷土重来。幸好，福吉没有相信他的话。这让我忠诚的新仆人，卢多巴格曼，有了充足的时间为我办事。”
伏地魔得意地笑了，苍白的嘴唇像刀口一样咧开，显得他的面孔格外狰狞。食死徒们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的地方就有罪恶。卢多巴格曼，被债主们逼急的巫师，被魔法部追踪的官员，没有了家庭，没有了地位，没有了工作，没有了荣誉……
一无所有的他，索性铤而走险，放手一搏，从卢克伍德的外围情报员，迅速蜕变为一名死心塌地的食死徒。
根据无从考证的传言，他意志坚定地找到了伏地魔，又一马当先地帮助这位可怕的魔头重塑身躯，实现了“复活”。他熟知魔法部的蝇营狗苟，他了解魔法界的龌蹉丑恶。一年前，他利用复方汤剂顺利地混入魔法部，顺利地用夺魂咒操控了斯多吉。一年后，他利用复方汤剂顺利地找到皮尔斯辛克尼斯，顺利地用夺魂咒控制了这位胆怯懦弱的副部长。
辛克尼斯按照他的命令发出了“紧急通知”，将所有留在英国的、黑魔王认为可以找来的食死徒传唤到魔法部。为了不引起巫师们的注意，黑魔王暂时放弃召回那些不在英国的食死徒。
平心而论，黑魔王的这一招非常厉害。“洗去了”黑魔标记的食死徒几乎都是家底殷实的贵族，掌握着黑魔王东山再起的急需的战争资源。没有黑魔标记的羁绊，他们恐怕早有异心，有了另起炉灶的打算。黑魔王无论是公开亮相，还是秘密拜访，他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甚至协同魔法部反戈一击。
“复活”后的黑魔王空有一身魔力，却没有足够多的属下，也没有足够多的资源。即使他发动了黑魔标记，也只能收拢寥寥无几的虾兵蟹将。况且，在黑魔王看来，尚未暴露的食死徒也并不一定忠诚。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萌生过寻找“消失了”的黑魔王的念头。
然而，狡诈的黑魔王利用魔法部副部长的权威，借鸡下蛋，欲擒故纵，把大部分食死徒用平凡无奇的“猫头鹰传书”召集到自己跟前。面对“死而复生”的昔日旧主，食死徒们无不对他的“无所不能”戚戚然、惶惶然，个个俯首贴耳，乖乖跪拜。黑魔王由此一举收复了精锐势力，为东山再起聚集了雄厚的资本。
“卢修斯，我狡猾的朋友。”伏地魔走到卢修斯的跟前，轻声说道，“苦艾汁能够‘洗去’我赐予的标记吗？哦，魔法部没有颁发一枚梅林爵士团勋章给你们吗？为了这个‘伟大的发现’。”
“主人，我们……”卢修斯装出惶恐又困惑的表情，俯身跪倒在地，轻声分辩，“是……是按照您的旨意，由您亲手去掉标记的啊。”
第76章 激将战术
卢修斯的话引起了人群更大的骚动。“洗去”黑魔标记的食死徒们神情讶然，他们相互交换着同样惶恐和困惑的眼神。
伏地魔似乎愣了一下，他随即举起了魔杖，“摄魂取念”。早有防备的卢修斯运用起大脑封闭术，缓慢释放出熟稔于心的片段——扔进金妮坩埚里的笔记本，派往魔法部的高级督察官，掣肘之用的副校长，戴着黄金面具的少年，兜帽中露出的黑色乱发，蠕动的黑魔标记，消失的黑魔标记，宣判凤凰社成员，审问邓布利多……
沉默了好一会儿，伏地魔小声嘀咕：“好吧，我明白了……哼，怪不得有时候会与他的蠢脑子想通……他竟然成了我的……哦，不，伏地魔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那么，我们来谈一谈你的儿子吧，卢修斯。”强忍针扎般眩晕的卢修斯刚松了口气，伏地魔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至高无上的主人啊，我的儿子……还没有回来，他，正在参加OWLS……”卢修斯哆嗦着解释。
“啊，OWLS，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拿了12个‘O’……我不想修那个愚蠢的麻瓜研究课，但是……邓布利多，我得麻痹他。”黑魔王似乎陷入了追忆，“他始终说我不懂爱，不相信我在霍格沃兹有家的感觉，不肯让我留校，不肯让我当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说得我都有点儿伤感了。”
“卢修斯，你的儿子，使用起禁锢灵魂的魔法，简直是——‘得心应手’啊。”
卢修斯不明所以地望向面带冷笑的伏地魔。
伏地魔显然不满意他的态度，声音越发冷酷：“他，用了一个奇怪的魔法，让我……坠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时间、空间，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不需要附身在活物身上，不需要吸收它们的生命力，但是，我也失去了自由……你不解释一下吗？卢修斯。”
“主人，尊敬的主人，我向您保证，马尔福没有这么厉害的魔法……”卢修斯大惊失色，立刻辩解道，“德拉科他，他还没有成年啊……他的力量，哦，主人，无所不能的主人，您无数次地证明了自己比任何巫师都强大，您是无可匹敌的，您是……潜力无边的。”
伏地魔静静地看着卢修斯，双眼像炙热的火炭一样明亮。
卢修斯的冷汗像暴雨般流淌，他忍不住颤声哀求：“主人，我，马尔福是您忠实的仆人啊……这些年，我一直非常留心，只要有您的任何传言，我立刻赶过去，什么也阻止不了我追随您的脚步……邓布利多也不行……我想，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报告……”
四周的食死徒发出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似乎想彼此做些交流。他们低垂着头，用眼角不安地瞟着跪在地上的卢修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小马尔福竟然能拘禁“无所不能”的黑魔王？
伏地魔察觉到食死徒们的异样，他不得不出声打断卢修斯的喋喋不休：“好了，起来吧，卢修斯……我希望，今后，你会更‘忠诚’地为我效力。”
“当然，主人，当然……您宽宏大量，谢谢您……”卢修斯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
刚才，他下定决心，准备冒险暗示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