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南风就经常半夜嫌冷,拉开她的被子腿脚大喇喇的搁她小腿上取暖,现在人睡的迷糊就忘了所有,胖胖的手臂抱着南邵逸的脖子不肯松手,脸颊凑近贴着他略带胡渣的下巴,被刺了都不撒手。
乔汀看着这一幕,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太委屈,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神*的捂着嘴无声了许久,南邵逸忽然动了动,吓的一瞬回头不敢再看。屏幕长时间没碰早已全黑,变成了一面反光镜。镜子里面的一只大手出于惯性将怀里藏着的小脑袋朝外推了推,想是被挤得难受了。可是南风偏不,尚在睡梦都记得宣誓主动权,攀着他的脖子不肯放,脸颊又贴的近了些,五官都变形了。
擦擦眼泪准备将南风捉出来塞回自己的被子,却见南邵逸终于不再抗拒,一只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着南风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
、chapter80:消磨
“漂亮叔叔,你怎么会来我家?不对,这里是你家吗?妈妈说是你把房子借给我们住。”南风含了一嘴的稀粥坐在餐桌前,几乎都忘记早餐,一直盯着坐在一旁的人。
乔汀几乎一夜没睡,竟看些没营养的电影,又早早的煮粥买早餐,顺手也给南邵逸买了一份他爱吃的生煎,一路拎回来伺候的妥帖。
南风不吃那些东西,厌弃的看一眼,嘟囔一句,“妈妈,我不爱吃这个。”
“不是给你吃的,小包子还塞不住嘴,不要问。”她精神萎顿,喉咙干痒,抱一碗粥如何也喝不进去。
南风委屈的撇嘴,“妈妈说我。”
相较于南风的不满,南邵逸却是相当的闲适,慢条斯理的吃他那份早餐,不过几块钱的廉价生煎恨不能吃出珍馐之味。
看着南邵逸扬起脸盯着她,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冷下脸,“看什么看,吃你的饭,吃完快走!”
脾气竟然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连着说了两个人还是没有缓解,只觉得胸闷气短。
南风一瞬翻了身,从前只有他一个人受训,现在骤然多一个人分担,不管他出现的方式多么奇怪,是怎么一夜之间就忽然出现在他床上又是如何抱着他睡了整夜,妈妈又为何脸色看上去这么衰败,只是这一个理由,他就又可以乐起来。
嘴里还挂着白乎乎的一层黏稠的粥,半跪在凳子上捂着嘴巴对身边的男人咬耳朵。
“叔叔你不要生气,我妈妈她平时都笨笨的,脾气没有这么大。”
讨好又得意,怕对方对妈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得意当然是一个不肯说的理由。
南风眼中的漂亮叔叔看他嘴角一眼,从桌上抽一张纸巾替他擦了嘴,笑意不减,“辛苦你了,她一向喜怒无常。”
说着,两人竟然心领神会,笑的乐不可支,得了天书一样。
有人敲门,乔汀懒得理沆瀣一气的两人,打开门看到是小何脸色忽然明媚起来,一句送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神就停在门口的几个大箱子上。
“搬进来吧。”南邵逸隔着她都猜到了是谁,直接下了指示。
乔汀堵着门不肯松手,“你要干什么?”
“老师的房间退订了,暂时在您这里叨扰几天,打扰了。”小何话里说的很官方,手下却丝毫不示弱,躲开她就朝里面搬行李。
乔汀看他一眼。“我所里最近资金周转不周,没钱再住酒店了。”对方完全无视掉一道杀人的眼光,淡说一句。
“你怎么不去睡马路?!”
“我是有家的人,为何要去睡马路?”
反唇相讥,败阵的还是她。不说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撒野,不如实际点找个不会被他干预的房子是真。
行李运进来后小何就告辞,顺手留了一把车钥匙在桌上。那边早餐吃完的两个人已经移步去了沙发,本就是周末,南风趴在茶几上看一部晨间动画,南邵逸坐在一旁翻一份报纸。
她洗了碗出来差点又绊倒,对那罪魁祸首说一句叫他搬自己的东西回房间去,谁知竟换来一句衣服记得分类放好,衬衣不能皱外衣要挂好,按照颜色深浅含棉量多少排列。
视线撞到乔汀杀人的眼光,不动声色的说一句,“这个地段其他房子租金都不便宜。”
忍,就当出卖劳动力住人家房子。可怜她拖着困睡的身子,给他收拾房间铺床又理箱。东西不多,想来并不打算长住,况且从本质上来说,他已经是美利坚的公民了,安家都在地球的另一边。
挂完最后一件衣服,门外忽然闪进来一道人影。南邵逸兀自取干净的衣服,指尖滑过衬衣领带,一一选出合适的拿开。乔汀盯着满柜的衣服不敢移动,他刚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残留温润的水汽,蒸发时也带走了她脸上几乎所有的水润。
干涩的吞吐,敛去唇角厚重的呼吸,“你什么时候走?工作不管了吗?”
侧身过去,余光看到他正在熟练的打一条领带,听到她说话手指都没有停顿一下,“不需你操心,少去一两天不会倒闭,我又不是谁的支柱。”
说的依旧云淡风轻,好像那个占地几百亩的研究所是平白拔地而起,而非人手一点点由一两间办公室扩张至此。
谁要操心他,他就是把那研究所做倒了又与她何干,总归是他喜欢。他喜欢的从不干涉,站在一旁看着就好。只是以前是喜怒他的喜怒,现在却是平淡着他的哀愁,都怪消磨的时光。
“不要浪费时间跟我争南风。”又说一遍标明立场,管他为何在这里多做停留,只要涉及孩子,一并不允。
换来一个转身,南邵逸穿戴完毕,这次倒自觉,外套收好拎出去找干洗,不让她做十足的老妈子。门轻响声传来时她防备全部松懈,少了一堵人形墙壁,眼前瞬间清爽,干起活来也有劲了许多。
中午时分才惊觉早起时竟忘记买菜,正准备出门时看见客厅里电视关掉了,南风一向自觉,不消她说都会早早把作业写好等她检查。对着书房喊了两声竟没看到人,又去洗手间找,整个房子找,才反应过来,南风竟然不在家了?!
电话立刻拨过去,不是他的声音,南风的声音异常的亢奋,“妈妈,南风跟叔叔来游乐园了!我们正要去坐摩天轮,从前你都没有带我坐过。”
她恐高,无论如何也不敢玩那样可怕的项目。
“乔南风,谁让你跟陌生人出门的。”
“叔叔不是陌生人呀,”南风根本不理会她的教训,“你不是也说很多年前就认识叔叔了吗?叔叔说妈妈太累了要休息,叫南风不要吵到你,不是南风不告诉你。”
一口一声叔叔,将自己的责任推的干干净净,完全忘记前段时间是谁把他骗走了关在乡下好几天。
南风的尖叫声响起,好容易排到了队,连话都不愿跟她多说,直接掐断了事。
算了,总好过孩子总念叨摩天轮,去坐一次也没什么,她太疲乏,菜不买了饭也不吃了,蹬了被子盖住头。
朦胧间睡意就上来,只被人侵占了一夜竟超过了她以往几年的沾染,被褥里她的味道全部消散,全部换做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一股极淡的洗衣液香。被子里很暖,不知是不是暖气的原因,她不再蜷着腿,也不用总让位置给喜欢乱滚的南风,头一回卸下防备睡的舒坦。
、chapter81:相处
醒来时眼前全是昏黑,窗外仅见的一片天蓝的接近墨色。拉*门,客厅的灯亮着,依稀可辨两个人的声音,都小小的又压抑。
南风蹬了拖鞋站在沙发上,抱一本书看的仔细。她说过许多次不准咬笔都给忘记,一只铅笔头塞在嘴里啃的正香。
每次他做完作业都必须拿给她检查,怕孩子敷衍了事只顾得填满空白。这次却不需要她嘱咐了,南风的作业本被一双修长的手攥着,手掌的主人一页一页翻看过来,低着头却依稀可见十足的认真。
正要出去捍卫领土,南风的作业一向是她负责,却听到南风刻意压低了嗓音说话。孩子不太会做这些,说是压低其实不过捏着嗓子转换个腔调而已。
“叔叔你为什么会和我们住一起啊?”
“小南风,这是你家吗?”南邵逸脸色不改,“我是房东,你们才是租客。”
“噢。”南风乖乖的应声,又说,“那你的老婆呢?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啊?”
南邵逸拿过南风塞进嘴里啃的零落的一根笔头,对着那些不齐整的坑洞皱起了眉头,“‘老婆’?这个词你从哪里学的?”
“电视上整天放啊,妈妈说‘我老婆’就是‘我女人’的意思。”南风插着腰振振有词。
乔汀冷汗,她当时不过随意胡诌一句堵他的嘴叫他不要乱问,谁知却无心记清楚了。
推开门走出去,抱着南风的脸一阵揉,“我什么时候教了你这些?以后不许乱看电视,不学些好。”
南风圆圆的小脸在她手下被挤压的变形,人却依旧不肯松懈,又要强辩些什么。她不准,正准备法西斯揪耳朵怀里的人却一瞬被抢了去。
南邵逸满眼竟是无奈的表情,将脸都给揉红了的南风解救出来,依稀的关切转回她这里已经变凉,“你就是这样做家长的?”
南风有人撑腰,也不看她脸色。将他那句话含在嘴里反复一遍,笑得得意。
这没王法了可得,他就插手了两天不到,南风就已经将守护七八年的她抛却脑后,私自跟他定了什么不能说的协议不说,不经她允许出门,现在还公然反抗了?
冷着眼将他手中南风的作业课本拿回来,“说的好像你做过家长一样。”
随意的翻看一遍神色瞬间尴尬,那书上密密麻麻全是注解,铅笔字刚正有力写在边缘间隙处,语文书上多了许多注音不说,数学作业里一道题目竟然给了好几种算法。
再去翻看英文,已经*气的皮球。课本原文被重新翻译撰写过,语句不再是一个长句从头到尾,插了宾语分隔,更显得西化。角落里也加上了许多生词音标。
竟然比她做的好,还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想起来自己的学业大半都是他亲自教的,也就没了底气。
“你这是误导他,不说他能不能看懂这些,你让他上课学什么?”
南风语气自然又得意,“叔叔说学校可以不用去了,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负责我所有的科目。”
“南邵逸!”乔汀咬牙,“你都闲的来当小学老师了?”
“高中的课程都可以勉强入手,你不要低估我。”被点中的人亦有些得意,竟毫不吝啬的学着南风的模样扬起眉毛。
公然挑衅,告诉她从前她的成绩都是他督导着提升的,何况一个小小的南风。
“你不是暗恋你们班主任吗?舍得放手了?”立刻转个脸色,威逼变成利诱。
“可是我更喜欢叔叔。”南风小小的挣扎了一下,终于舍弃了他暗恋小半年的班主任。
“不准!”
“为什么?”出声的并非稚嫩的童声,南邵逸比南风还要不解惆怅。
“是啊妈妈,叔叔他又不是坏人。”孩子是非观就是这样,不是坏人就可以谈上喜欢。
这样下去,这孩子被顺走就是分分钟的事。
捡起桌上的一堆零碎,将南风拎回房间自己解决作业,遇到不懂的先想,不准再依赖别人。
“你怎么会学中文?”收拾东西时忽然听到南邵逸问。
不想回答,答案的任意一个方向都与他有关。原本就是因为他才填报的理工,补习那一年没了一切支撑心灰如死,宁愿折磨记忆力去背诵大段的课文也不想杀死脑细胞浪费在九曲十八转的习题册上,干脆就重新选科填志愿。
南风却忽然冒出来,语气哀凉的叹一口气,“都是因为南风,大姑奶奶说南风小时候吵的太凶,不然妈妈怎么会考那么差。”
高考补习时她还在哺乳期,南风也正最难养的时候,半夜高烧闹肚子挂急诊不知道多少回了,她原本就没接触过文科,那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医院,时常一坐进教室就累的睡着。
南邵逸看她一眼,浓浓的捉摸不透。他一个从未见识过生养的男人如何能懂她的苦和痛,每一滴被南风吸收的母汁营养都是她心头熬红的鲜血。每一寸他挺拔的高度增长都是她全方位无止境的付出与割舍。
将南风丢进书房嘱咐独立完成作业,回到客厅才发现他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枯坐了许久,脸色淡漠手心却紧攥着。
“南风是早产的,从小身体就弱。我总是溺爱他才叫他这么没头没脑,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做。”最后一句结尾的“你见笑了”还没说出口,就见他猛然站起来,忽然的高度让她不知所措,惊惧的都结巴起来。
“你、你怎么。。。。。。”
头顶被坚固的力道抵住,头皮紧贴着微刺胡茬,脸被人狠力的按进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衫,剧烈的起伏贴在耳根,清晰又透彻。
手动了动终究松懈下来,耷拉在身侧任人抱着。并没有觉得自己被人触及了伤口,也不是因为觉得可怜。相反,她觉得异常的欣慰,也有极强烈的成就感。多少次夜半梦魇,醒来时看到抱着她的南风,所有的辛苦酸痛都一瞬消失于无形,她的痛是眼前这人带来的,她的希望也是他给予的。
一切从根源起就是他,她这一辈子注定扎根盘虬,漂浮千米万里也终究一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