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说你爱我呢,就说曾经爱过我了。你也会不甘心吧,对不对?”
宋天真红着眼眶,叹了一口气,终于看了一眼沈溥:“可是,沈溥,不甘心是爱么?我承认八年前在赌城对你一见钟情,可是你现在说不甘心,这样的话对得起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么?”
“你心里面又不是不知道,你爱的不是我。”宋天真忽然变得决绝,表情冷淡下来:“我后天就出国,请你以后不要来找我。”
沈溥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又上来了,尤其是听到宋天真要出国并且再也不想见到自己这句话之后,就像是被无数虫子啃咬着心一样,难受得不得了,他明明知道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落空,可是每一次当他去抓的时候,他都落空。
宋天真红着眼,最后一次强调:“放手吧。”
沈溥松开了手,这一天是他在国内最后一次那么轻易见到宋天真,此后的他总是回想,当时他不放开就好了,死皮赖脸总好过无法再见。
两天之后,助理再也查不到宋天真的行踪。没有一家航班显示宋天真搭乘去往某个国家,助理告诉沈溥,宋天真可能乘坐私人飞机出国了,并且行踪不知。
沈溥咬了咬牙,顿时便说:“你去查一下赵铎安的动向。”
一查,果然,连赵铎安都不在了。沈溥这下跳脚了,他心里面一直在想,这个病重的便宜弟弟不好好养身体跟宋天真出国去干嘛?去的哪里?他心里一想到,卢西回来在沈家老宅说的那些话后,就想到恐怕宋天真那个一根筋的要吃亏。
沈溥不知道的是,宋天真虽然坐了赵铎安的私人飞机一同出国,但是他们的目的地不同,赵铎安回到了英国养病,卢西还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不放心国内的医疗水平,于是决定在他们约定的时间之前将赵铎安接回英国。
在将赵铎安安顿好之后,卢西跟宋天真一同到了美国,卢西将宋天真送到了拉斯维加斯之后,自己再次踏上了回布桑的路程。没人知道她回去是干嘛的。
而宋天真身上带着一万块美金,几张信用卡,一个小箱子,找到了当地的一个月租房。她住的地方离赌场非常近,只是几个街区的距离。这里房租倒是不贵,因为夜夜笙歌,吵闹的环境加上治安不好,跟房产经纪人成交的时候对方十分爽快。
到了赌城的当天夜里,宋天真并没有急着就去赌场转悠。说实话,自从她八年前来过这里之后,便在没有踏足过一次。现在的赌城跟她记忆力已经差得不止一点儿。甚至于,当初狂奔的街头她都无法再找到,只留下些灯红酒绿仿佛还跟从前一样。
宋天真收拾完行李,坐在靠窗的公寓里,有一瞬间的恍惚。时隔多年,她又再一次到了这里。楼下的老太太在她上楼的时候还亲切地跟她到招呼,并告诉她晚上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她几乎回到以前一个人在美国生活的日子。可是这一次,她不是来念书的,而是来豪赌一场的。宋天真的目标是,在一个月内玩掉赌场所有的项目,并且在回去的时候还有一万美金的现金。
午后的街头,路上很多是来旅游的观光客,这座被誉为“娱乐之都”以及“结婚之都”的城市每年都吸引无数人前来,楼下的老太太跟宋天真说,其实大多数都是来购物和享受美食的,真是专程来赌博的人还是很少的。
已经到了七月份,拉斯维加斯也陷入一片热浪之中,宋天真脸上冒了很多汗,在房间内的立式镜子里一看,自己居然仿佛瘦了一整圈。
她想起楼下的老太太问她:“亲爱的,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宋天真想了想说道:“我是来找自己的,八年前我就来过这里。”
八年前,她迷失在拉斯维加斯,堕落于这座作恶之城。也是八年前,她遇见最重要的沈小二,从此为他活了八年。她现在回到这里,想要重新来一次。
她不单单是为了一个月后在布桑世贸的一场赌局,更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八年前迷失在这里的自己。
“每个有故事的人脸上都会带着特殊的神色”,楼下的老太太说道:“甚至连脚步都不一样,亲爱的,祝你找到自己。”
到了赌城的当夜,宋天真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尽管窗户里时常会传来远处的嘈杂声甚至楼下的乱七八糟的声音,但是她眼皮一合上,她就睡着了。
梦里面,她一次梦见她小时候,那时候她妈妈还在,她不过五六岁,小得不可思议,她在花园里玩,妈妈就坐在她身后的躺椅上。
她在前头叽叽喳喳地跟妈妈搭话,妈妈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忽然问她:“天真,你以后想干什么呀?”
小天真仰着头,这个问题真是严肃,她苦着脸:“我还不知道。”
宋妈妈笑:“好,不急,一辈子那么长,总会知道的。”
第二天的宋天真是被窗台边的鸟叫声吵醒的,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慢慢洒进来,正好洒在她的床上,小麻雀飞进来,啄了点她昨天晚上放在书桌上的碎面包。它在她的房间里停留好几分钟,吃饱了才离开。宋天真也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不想着急,慢慢悠悠吃了早餐,从公寓走到赌场,混在一群游客之中,就像第一次来一样,重新审视这一座世界名城。
直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宋天真才进了赌场,她先从一些只凭运气的笑项目开始玩起,就像一个普通游客一样,用小本金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宋天真在赌场里遇到了她楼下的老太太,而人家正坐在德州扑克的桌子上,面前堆了一大堆的赌资。
原来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第33章 chapter33
赌局显然在宋天真来的那一刻就快要结束了;白人老太太十分豪爽地将所有的赌资一推至前;她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皱巴巴的手轻轻地捏着手中的牌。她环顾了四周,发现了宋天真,朝她点头微笑。
宋天真站在人群之中,没有说话,大概是因为老太太胸有成竹的模样太过怡然自得,同桌的人都很快就扔掉了手里的牌;可是最后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开牌的时候,老太太的牌也不过就是一个对子,并且还输给了对方。
一众哗然,宋天真几乎看到同桌的人脸上暗自可惜的神色。老太太输光了所有资本,一身轻松地站起来,扒开人群,朝着宋天真招招手:“hi,song。”
拥有这样气度的豁达的人,宋天真立刻向她摆摆手:“hi,Lena。”
老太太很快就走到她面前来,亲热地聊天:“你是来玩游戏的么?赢了么?”
宋天真口袋里是刚刚赢到的一些小票子,被她一说是玩游戏,就像是回到童年一样。她高兴地笑着:“是呢,赢了几块钱呢。”
老太太摊摊手:“我就没有你的好运气了,一身轻松,没有输赢。”
原来她根本没有带本金,坐上赌桌就开始赢钱,到最后几乎是玩笑一样将全部的钱推出去。这样子的人,宋天真再次肯定,她一定是见惯了这些场面,而且技术一点都不差。
“Lena”宋天真试探着问:“你参加过世界扑克大赛么?”
老太太也是遗憾:“那倒没有,即便我一直住在拉斯维加斯,但是从来没有参加过那种赛事。不过,每天来赌场转转,已经很高兴了,也没有必要非得挤在一起。”
其实宋天真也知道,即便对于扑克爱好者来说WSOP无异于他们心中的第一大事,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满足于一场一场小赌博,流连于一个一个赌场。这也就使得其实还是有很多顶尖高手洒落在赌场外的这些住宅和公寓。
宋天真拉紧了老太太的手,她手腕处的金手链便□□在了空气里,皓白手腕加之黄金手链,鲜明对照之下,老太太眼光移了上来,她若有所思,直到她们在门口道别的时候,她才拉住了宋天真额手,指了指说道:“这个看上去好像很面熟。”
一不小心就被发现,宋天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比赛赢的。”
老太太一下子十分兴奋:“呀,我知道了,那是无限额德州扑克的金手链么!Song,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她一下子联想起来:“你说八年前,难道你就是Black Rose?我想起来了,曾经还有一个小伙子来找过你。”
她是德州扑克的爱好者,老太太恋恋不舍地与宋天真告别,并且邀约:“我们什么时候也玩一下,好么?”
宋天真来赌城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想要练习,这下找到这样一个厉害的老太太作为对手,当然求之不得,立刻点头答应。
时候还早,拉斯维加斯的烈日此刻正炙烤着大地,观光客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入一家家喧闹的赌场。宋天真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动,未知来电,她接了起来:“hello?”
“喂,是我。”伦敦刚刚下了一场雨,滴着雨的屋檐,潮湿的地面,他心里面忽然有些想宋天真,几乎还能记起那一天夜里,她在兜风的车里仰着头流泪。
“你身体好些了么?”
明明她这样问,赵铎安却沉默了一会儿,自顾自地回答:“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我来看你。”
“喂!”宋天真还没说上一句话,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而此时此刻,在布桑,不仅沈溥找不到宋天真了,所有人都意识到宋天真几乎消失在了他们的生命之中。学校那边,她竟然偷偷辞职,而她这一次去哪里,竟然连孟远都没有告诉,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孟远将这件事告诉了丈夫蒋勘正,蒋勘正趁着一次跟沈溥公司谈第三方软件项目的时候,利用此事奚落了他一把。他甚至有些刺激他说道:“听说宋天真走了,这不正好么,你和老周可以好好竞争一番了,看看到底鹿死谁手?沈公子,可不要辜负你花花大少的美名啊。”
“去你的。”沈溥脸上愠怒,蒋勘正还要在他面前秀恩爱,掏出手机给他看宝贝女儿小小的照片。
沈溥第一次觉得原来蒋勘正也这么贱,而蒋勘正心里真是舒缓,谁叫当初他和孟远有点事的时候,沈公子冷嘲热讽来着的。
“阿正。”沈溥敛了敛脸上的神色:“我把钱乐乐给遣散了,前两天在医院见到霍明朗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怎么想像以前那样没皮没脸地贴上去了。”
“你想说什么?”蒋勘正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好整以暇地问他。
“我好像……”沈溥脸色如常,只是一双眼越来越暗,直至深沉如同大海:“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宋天真。”
“那你能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要讨厌宋天真么?据我所知,她人和善也从来不与人交恶。”
沈溥苦笑一下,为什么要讨厌她呢?甚至到最后厌恶到连同她的名字都不想听,这对于他来说绝无仅有。他想起两年里,宋天真做的很多事。
她对于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的作息,她见到他总是对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轻轻浅浅的笑。
沈溥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大概是因为宋天真跟我是不一样的人。”他笑了笑,朝着蒋勘正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宋天真母亲自杀被父亲送到国外,得过忧郁症并且几乎有毒瘾,赌博也是她的拿手好戏,她还拿到过世界冠军。她曾经胖得面目全非。可是呢,阿正,你不知道,她在我面前依然能够笑。”
“我从前总是觉得她实在太装了,也不愿意去深究她的任何事。”沈溥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味道与家里的实在差太远,他抿了抿嘴,又道:“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那么排斥她,是因为我知道她跟我太不一样了。或者客观点说,我配不上她的。她经历那么多居然还能笑出来,可是我不过被亲生母亲抛弃就再也不想那么认真对待生活。”
这是蒋勘正跟沈溥兄弟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提起卢西的事情,从小到大,沈溥一直是一个仗义的、热血的人,可是那一年从国外回来之后他忽然间慢慢地开始游戏人间,从前豪情壮志说不靠家里,到头来却利用父亲人脉在短时间内累积资本。
“我讨厌她,是因为,她活得比我认真。”
蒋勘正微微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么霍明朗和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溥伸出了自己的手,腕间老旧的红绳露了出来:“八年之前,我跟她就见过了。这是当初她给我的。她说当初对我一见钟情,可是她大概不相信,我也一直没有忘记过她。”
“阿正,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爱呢?是一瞬间的怦然心动还是数十年的念念不忘?”
谈了无数场恋爱的沈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蒋勘正点了点头,慢慢说道:“对于我来说,无论怦然心动还是念念不忘,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是两个字,那就是孟远。”
沈溥笑了笑:“你真是幸运。”
霍明朗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剧场里施救一个陌生的小姑娘。那是沈溥第一次见到这么果敢这么沉着冷静的女人,他在当时的一瞬间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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