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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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男信女-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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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若好奇:“都是些什么药?”
“维生素。”
“维恩,你也很坏的。”
他害羞:“被你发现了。”
“我看走眼,曾经以为你和露薇一样,都是无菌实验室里培养的纯良宝宝。”
“露薇是,在丁家,女孩和男孩接受的教育方式不同。”
她若有所思。“很羡慕她。并非指家世,是家庭。”
他沉默,而后缓缓道:“不应该说这些,我不想令你不开心。”
美若托腮而笑,“没有不开心,我早已习惯和接受。而且,很小时就希望摆脱那个家庭,现在也算是达成愿望。”
“将来呢?将来有什么愿望?”
“将来,有份工作,博物馆解说员,画廊职员之类,养一只戴妃,买一部二手车,假期游遍欧洲,看尽博物馆的珍藏。你呢?只说我的不公平。”
“陪一个养戴妃,做解说员工作的女孩,直到她厌烦我为止。”
“……维恩。”
“这令我开心,只要不增加你的困扰。”
六月里,方嘉皓毕业。毕业礼上,美若见到她的远房亲戚们。
方嘉皓肖似父亲。方远志身材魁梧,笑容憨厚,和他穿香奈儿套装,戴一顶白纱帽,明艳如三十许的妻子站在一起,三人留影可以拿去登报,做优秀家庭的典范。
美若留意到方夫人有和詹俊臣相像的冷酷的薄嘴唇,看她时也有和丁贺安妮女士相似的审视的目光。
相比之下,寡居的大舅母和独身的大姨妈则可亲的多,拉着美若的手,问她为何错过詹家的聚会,又问她生活可习惯,邀请她有空时去洛桑。
等她终于有时间独处,詹俊臣出现在身边。
“小舅,我打算搬回宿舍。”
“陪我走走。”
希尔顿剧院前面的广场有毕业生和亲眷无数,人头涌涌的,穿过叹息桥之后才恢复原有的幽静,麻石路上偶见行人。
美若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詹俊臣反常的沉默,直到望见圣迈克大教堂,萨尔克人塔楼的塔尖入云,天际云层堆涌,像是要下雨。
他道:“进去坐坐。”
进了教堂,暴雨倾盆而下,到顶的拱形花窗上水流如注。并非礼拜日,教堂里依然灯火通明。讲坛上,基督受难像下两排蜡烛烛火摇曳。
詹俊臣率先在高阶上的橡木长椅中坐下,仰头凝视天花穹顶的拱形石梁。
“这所学校是座大博物馆,为那些快乐地研究古董的孩子们所建。”他回头道,“奥斯卡科科斯卡说的。”
那是一位表现派画家。美若点头。
“我喜欢此地的氛围,有中世纪僧侣苦修禁欲的气氛。”
这也是比较剑桥,美若更爱牛津的原因。
“*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人一生在与*搏斗,有人赢有人输。赢家几乎都是成功者。”
美若静静聆听。
有游客进来避雨,詹俊臣微微低头打量他们,以一种神祗俯视众生的眼神。“比如他们,克制表现的*,保持谦卑的姿态坐下来,享受这一刻的静谧,比较难。”
游客们正在议论教堂里的内部建筑和装饰,接着开始讨论要不要付十英镑坐电梯登上塔顶尽揽牛津风光。
美若笑,“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这太苛刻了。”
詹俊臣视线转到她脸上,“确实苛刻,我也不容易做到。特别面对你时。”
美若敛去唇边笑意。
许久后她打破沉默,“我以为你已经放弃。”
“你总是出乎我意料,我需要时间消化,转变观点。美若,我厌恶那个粗鄙不堪的恶棍,但有一点,我和他有共鸣。”
她明白指谁,美若回视他。
“说放弃不容易。我能体会到当时他的心情。”
他垂下眼,目光停伫在她的唇上。有那么一刻,美若绷紧后脊,以为他会俯脸吻下来。
詹俊臣摇头,喃喃道:“我怎能放弃这样的你?”
美若微笑,提醒他:“今天小舅母没有来观礼?”
他顿时抿紧那被她鄙视过的薄嘴唇,沉吟许久,说道:“她性格孤僻,不爱参加家族聚会,独自住在花园街,或许偶尔有英俊男士探访。”
“或许?”
“谁知道,我已有半年多没有见过她。”
啊,又一个各自各精彩的优秀家庭典范。“你们不曾相爱过?”
“不曾。美若,不要转移话题,你可爱上丁维恩?”
美若认真想想,摇头说:“我不愿和你讨论维恩,这对他不公平。”
“没有就是没有。爱人的目光不是那样。”他笑,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可我看见过你凝视某个人的目光,太不一样。”
美若拉长呼吸。“你看错了。”

“是错是对我们都明白。”他抚她颊边发丝,在指间把玩。“你年轻,美丽,甜美得像毒药,注定会经历很多男人。我不可能将他们一一赶走,你也未必需要我那样做。但我还能做到的是,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激情消褪,厌倦那一切的一天。”
“为什么这一次,你可以将这种话说得诚意十足?我记得你以前都是一副交易谈判的语气。”
他笑,“那时候,和这时候不一样。美若。”
她想想,仰头望天窗,“雨停了。”
詹俊臣起身,“别忘了,希望在威尔士等你。你曾经赏过它一个苹果,从那之后,它开始惦记你。”
美若打算忘掉詹俊臣若有所指的比喻,更不愿深究他的目的和动机。
她有足够的学费,一点点存款,十月她将开始为期一年的硕士学业,在这一年后,她的目标是进东方研究所读博。这一切,都和詹俊臣无关。
她需要感恩的只有契爷和四九叔。
方嘉皓毕业,美若不愿单独住在詹俊臣付租金的房子里,回去后便开始收整衣物用品,“戴妃,我们又要搬家了。”
窗外有车哔哔地按响喇叭,美若探头出去。
丁维恩由一部柠檬黄mini上下来,向美若招手:“阿若,二手的,只花了两千磅,我们开它去旅行。”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星期二晚上
攒了好多家务,吃了饭开始干活




第四十七章


丁维恩的旅行计划被医生否决,他的身体条件决定他无法应付长途驾驶。

美若提议:“不如你教我开车,我来当司机。”

泰晤士河和查韦尔河在这个中世纪的渡□汇,牛津城四面遍布河谷草地。丁维恩挑选了一条偏僻的村路,一边是河道,一边是牧场。

一个小时后,他叹气,“为什么总是走之字形?”

美若耳赤,“太紧张,手心出汗。”

一个小时后,他泪眼,“差点冲进河里去。”

美若脸红,“河里有鸭子打架,我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小时后,他无语。“我们回家吧。”

连牧场边缘的牛也嚼着草,以一幅不屑的表情望过来。

美若尴尬,低声自问:“我是不是机械白痴?”

“也算不上。”

“你的表情说是。”美若气恼地跺脚。

丁维恩扑过来抢方向盘,“脚不要乱踩!”

数秒钟后,mini堪堪贴着卵石堤岸停稳,水中的鸭群扑棱着翅膀往前飞,美若惊得脸色煞白。

丁维恩抹汗。“我服了……”他说着,笑出声来,“你这个机械白痴。”

就算是机械白痴,也必须有驾照。

美若不敢再吓他,去邮局投递了申请,又找了间驾校报名。一个月后,她理论考试一次合格,路考则惨不忍睹。丁维恩劝说放弃,美若不依。

正逢假期,她向学院的行政老师借来闲置的设备――一大捆写着禁停标志的塑胶防护桩,打算回去那条僻静的小路练习绕桩。

这日清早,她打开宿舍门,将装满防护桩的大纸箱往门外拖,戴妃以为在与它做游戏,跳进纸箱,钻进防护桩里。

美若弯腰捉它,瞥见身后一对男人的脚,“维恩,帮我把箱子拖出去,我来料理这只坏蛋。”

身后的人将箱子拖进走廊。

她捉住戴妃后颈,数落它:“再肥下去,我拎不动你了。”

将它丢进去,抓起袋子和钥匙,抢在想溜出来玩耍的戴妃前面关上门,美若回身,不由怔住。

面前的老先生看看地上的箱子,再打量她,用调侃语气问道:“你就是这样使唤我孙子?”

孙子。美若语滞,“丁……丁爵士?”

丁喜生爵士笑,“詹小姐。”

尽管他笑得慈祥,美若仍提起防备心。“丁二少爷住在牛津北区。”

“我来看看你。”

“……要不要进来坐坐?”

“阿爷!”

丁维恩出现在楼梯走廊,面上有抹不易察觉的惊慌,随即镇静下来,“阿爷,你过来不先叫人通知我?”

丁喜生呵呵一笑道:“人老了,脾气古怪,早起想到出来走走,立刻便要成行。”

他的目光从孙子身上移向美若,“就不进去打扰了。詹小姐,不如去维恩那里吃顿便饭?”

美若瞥维恩一眼,见他满脸雀跃之色,于是点头说好。

老先生先行一步,同时交代:“维恩,把那箱东西一起搬出来。”

美若暗自抹汗。

丁喜生来时坐老款平治,丁维恩坐上驾驶座,司机开着mini跟在车后。

一路上,丁维恩不时指向某一标志性建筑,丁家爷爷旁观风景,连连点头。

进了牛津村,老先生探出头,“是个好地方,那户人家像你曾祖旧居,也是这样一条碎石路,一边是菜园,一边是隔壁的篱笆。”

到家后丁喜生落座,喝完半杯茶,问美若:“詹小姐,愿不愿意陪我出去走走?”

丁维恩想跟上,被他拒绝。

美若陪丁老先生走向后院。

她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无非是来自丁家人的谴责。

这是一位曾说过“为人者,享尽天时地利,所有恩泽,仍然万分不易,更应对弱小生命怀有一分敬畏心”的老人,他有慈悲心,他应该不会让她太过难堪。

美若定下神,手指后院门廊的玫瑰花柱,“这是维恩最早种下的,长势惊人。去年冬天,门廊下这个位置一片三色堇,花瓣像小丑的面具,很可爱,可惜天一热,全军覆没。……这片空地,我们打算自己动手,做个防腐木花架,维恩一直挂念半山家里的那棵老紫藤。”

“养花即是养心。”丁喜生点头,“很好。”

“后门篱笆外是温蒂大婶的家,她有两个孩子,一个在伦敦工作,一个在剑桥读书。这条小路出去,一直走到村尾,是旧时的磨坊,挨着河。”

丁喜生举目眺望,不发一言。

美若继续找话题:“维恩生活很有规律,早起去牛津城散步,购物,中午回来午睡,偶尔去附近探寻古城堡遗迹。”

“和你一起?”

她尴尬,小声说是。

“那孩子。”丁喜生失笑。“去年他曾讲,此生没有机会和平常人一样,读书考学,为此遗憾。随后离开美国,来到这里。维恩在电话里告诉我,牛津的学术气氛很浓郁,人情地理也很让他钟意,他准备暂住下来。那孩子,预先做好铺垫,听起来顺理成章,毫无蹊跷处。”

美若低头,原来还有这些典故。

“直到春节,他来伦敦,在酒店陪了我两天便匆匆回来。我这才想起,维恩也二十三了,正是知好色,慕少艾的年纪。”

美若将头埋得更低。

丁喜生转身,踱步往回走。

“他这半年多很开心,我看他面色一天天好起来,要多谢你,詹小姐。”

“您太客气,丁爵士。这半年**恩实质是为了陪我,他付出的远比我多。”

他停住脚,“你也是香港人?”

美若抬眸望他侧脸。丁喜生和维恩差不多身量,约摸六十许年纪,轮廓看得出年轻时的俊朗,只因为多了皱纹,松了皮肤,样貌更显清癯。

美若深吸一口气。“是,我和露薇是庇理罗同学,后来因为家庭矛盾退学。”

“家庭矛盾?”

“……我曾对维恩讲过,我来自一个畸形的家庭,是维恩和露薇想象不到的畸形。”美若欲言又止。

她没有暴露伤疤给人欣赏的癖好,也同时不需要任何无干人等的同情。

她将剩余的话咽回去。“为此我拒绝过维恩的关心。”

丁喜生毫不意外的样子,点点头,沉吟着继续向前。

回到维恩的居所,丁维恩早早迎出后院,“阿爷,是不是和我讲得一样,风光大好,让人忘返?”

老先生回道:“风景也是,人也是。”

丁维恩以眼神询问,美若摇头。

下午,丁喜生告辞,临行前嘱托完孙子,又转向美若:“詹小姐,维恩身体不好,劳烦你多加看顾。”

美若不明他态度,惟有称是。“您太客气,丁爵士。”

他认真审视她,忽而开口:“可以叫丁爷爷了。”

美若望向丁维恩,他也怔然。

丁喜生含笑凝视孙子身边的女孩。

美若迟疑开口:“丁,丁爷爷。”

老先生笑容更满意,拍拍丁维恩肩膀,准备上车。

丁维恩情急,“阿爷……”

“你阿妈那里,我会替你解释。”丁喜生说罢朝他们挥挥手。

远望车影消失,维恩轻嘘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美若表情,握住她的手,问道:“阿若,我让你烦恼?”

美若摇头,“是你阿爷让我烦恼,我不知他态度。按理说,应该暗示我,我们身份悬殊,长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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