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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着眼睛想了许久,眼皮不再沉重,语聆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意料中的白色天花板,自己果然还是在医院。看着熟悉的水泥结构,语聆眨眨眼睛,慢慢地侧过头。这是一件大病房,边上还有几床病人,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可能是天气不好,也可能现在已是天要黑的傍晚了。
还没看出现在是什么时候,边上病床的中年妇女就发现她醒了。
“呀!姑娘你终于醒了?”那看上去和她妈妈年纪差不多的妇女惊喜地喊道。
语聆身体疲软,只是用力扯起嘴角对她笑了笑。这里的民风淳朴,有时候淳朴得过于直接,而有时候却也是真心善良。
“这可真是太好了!你再不醒啊,你那未婚夫都要倒下了!”中年妇女很是感慨,说起“未婚夫”语气里说不出的赞叹羡慕。
语聆却听得皱眉。
那女人以为她为了醒来不见未婚夫而皱眉,又立刻补充:“你自从进了病房,他就一直守着你呢!刚才好像是你家妹妹过来找他这才走了!可能……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吧?”说到最后,微微看着语聆的神色,碍于语聆这个当事人在眼前,她也不好意思说得太肯定,但是看着那几个小的每次来都是满眼通红,家里出事是十之八、九了。
语聆这才发现不对劲,似乎自己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了?那萧鸣远……还有雨鸢他们……语聆心里一急,立刻坐起身来,“阿姨,我在这里躺了多久了?”
那中年妇女是住城北的,所以并不认识展云翔,虽然语聆在这躺了好几天,她却也是第一次和这户人家说上话,云翔是男子,又脸色极差,她自然不敢搭话,因此也不知道她是生了什么病,听她这么问,便也只按自己知道的回答:“今天是第三天啦!我还从没见过昏睡了这么久的人呢!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不然……”
语聆哪里还听得下去?拔掉手里的管子,低头看自己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虽然已经换了一件素白的——便放心地冲了出去。三天了……那萧鸣远不就已经到了出殡的时候?萧家一个雨娟不靠谱,三个小的还懵懵懂懂,这三天他们怎么过的?
“雨凤,真的是你!你醒了!”语聆还没跑下楼,就被人拉住了。
云翔惊喜地看着眼前好好站在他身前的人,高兴得拉住她的手也微微颤抖。终于醒了……终于醒了……那天在走廊,他听到雨凤对雨鸢他们的解释,心中便隐隐想到了什么,只是觉得实在是太巧,太不可能,便也十分不确定。可是他还来不及求证这是否就是她对他冷淡的原因,他就看到雨凤突然倒了下去。悲伤过度,可是有谁悲伤过度会这样一动不动地在床上昏了两天还不醒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萧鸣远就要下葬,雨凤,你连自己爹的最后一面也不见了吗?
云翔紧紧拉着语聆的手,他有太多话想说,可是事到临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语聆看着云翔,见他两眼通红,胡子拉碴,人憔悴了不少,想到刚才大妈的话,有些心软,往回轻轻缩了缩手,见挣不脱他的大手,便也不再挣扎,“我爹呢?雨鸢他们呢?”
“你爹……现在应该已经到溪口那边了……雨鸢他们在送他……”云翔见语聆的态度好了不少,心下微喜,然后又说得小心,唯恐又刺激了她。
语聆听此,便急着往外走。就算她内里不是萧雨凤,可这个身体是,她不能在父亲下葬的时候无事般安然在医院里。
云翔见了,赶紧拦住她,却也不是阻止她去溪口,“你身体还虚弱,我带你过去!”医生说醒来就没事了,只是毕竟她几日不曾进食只是靠药水维持,溪口那么远,靠两只脚是无论如何不行的。
语聆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点点头,跟着他下了楼。
云翔说的“带”,就是两人共乘一匹马,将语聆护在身前,然后往溪口的墓地赶去。
“你不要着急,刚才我就是看他们要出发去溪口才回来的,我们肯定能赶上。”马儿在小道上飞奔而过,云翔紧紧拥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语聆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横在她腰上的手防止自己掉下去。她知道云翔的意思,可是现在她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到墓地的时候,语聆只看到几个一身素白的人跪在地上哭,萧鸣远应该已经下葬了。这是记忆里淑涵的墓地,萧鸣远从前三不五时总会来的地方。到最后还是什么都不能改变吗?重生的纪天虹救了萧鸣远,可是萧鸣远也只是多活了几个月依旧死了。雨娟改变了对展云飞的看法,又和郑老板走到了一起,也许已经开始用身体来交换对云翔的报复;而云翔呢?她改变了他的轨迹,努力打消了他与展云飞争夺的念头,可他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赌桌,似乎她已经能看清他未来的结局。
不顾后面扶她的云翔,语聆缓缓地向那块墓碑走去,思绪纷飞。
跪在地上互相抱着哭得不能自已的三个小的看到语聆走过来,一起喊了一声:“大姐!”有看到语聆醒过来的欣喜,又有受了伤的孩子回家见到大人时的那种委屈与哭诉。
语聆跪在地上,恭敬地向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心里道:虽然我不是你真的女儿,但总归用了你女儿的身体,雨鸢他们很好,我会好好照顾他们,雨娟……只要她能变好,我也不会斤斤计较。过去的事情,人死如灯灭……刚才三个头是为萧雨凤磕的,这三个,是我自己的。想完,又俯身磕了三个头。
等到语聆磕完头终于抬头看向边上的雨鸢等人时,就见他们齐齐看向她,满身惨白,六只眼睛通红通红的,肿的像核桃,脸上泪痕未干。
语聆心里微酸,拉住他们的手,掏出帕子给他们一一擦净泪水,不想,还没开口,雨鸢又“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语聆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们,“对不起,大姐没能早点过来。我们不要伤心了,为人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的,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们这幅样子。”
雨鸢拼命点头,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只是不停地哽咽着喊:“大姐……”
雨鹏沉默地哭,小五也第一次不是撒娇耍赖而是伤心地哭闹。
语聆轻拍他们的背,抬头去找雨娟,却见她跪在离雨鸢他们不远的地方,现在正抬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云翔的方向。
语聆不知是什么感觉,失望?她从来没有对萧雨娟抱过什么期望;生气?那也说不上……但总归是想叹气的,萧鸣远以这样的方式死了,可是雨娟却没有醒悟过来,而是更加加深了对云翔的仇恨。她从未想过让雨娟原谅云翔,或与他和睦相处,只是看在她是这个身体的妹妹的份上,真心地希望她能摆脱仇恨,好好地生活,不用每日周旋在那些男人身边,不用被仇恨日日折磨。可惜,她从未领过情。
“雨鸢、雨鹏、小五,爹不在了,你们愿意让大姐照顾你们吗?”语聆拉起三人,替她们拍去身上的尘土问。
、51第五十章
“雨鸢、雨鹏、小五,爹不在了,你们愿意让大姐照顾你们吗?”语聆拉起三人,替她们拍去身上的尘土问。
小五紧紧抱着她的腿,依旧带着点哭音地回答:“我要和大姐在一起,大姐不要走!”
雨鹏依旧低着头不说话,手里拉着雨鸢的袖子。
语聆看向雨鸢。
雨鸢神色犹豫,最后忍不住看了一眼云翔。
语聆知道了她心中犹豫的原因,提前替她解决了问题:“之前大姐钱不够才没有地方住,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如果你们愿意过来,我自然是要买新房子的。到时候,雨鸢、雨鹏、小五,你们每个人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里面的布置都由你们自己来,雨鸢雨鹏的房间还可以放上一张书桌,或者我们可以专门弄一个书房……你们说好不好?”
“我的房间也要书桌!小五以后也要上学!”小五小孩子脾气,有了新的东西就暂时忘了悲伤,立刻喊道。
雨鸢的眼里也有了光彩,含着泪点了点头。
他们是绝对不会住那个院子了。那是待月楼给他们住的院子,而他们的爹却是因为二姐在待月楼的工作而丧了性命。
雨娟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那四个人和谐的气氛,仿佛只有她一人是外人。这三天来,小三小四小五都不和她说一句话,同样是离家出走,雨凤走了,他们隔三差五地出去看她,她出走了,爹生了大气,最后突然去世了,三个弟妹也不再原谅她……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雨娟的思绪似乎回到了一切的最初,她奔离家门的那一天。展家竟然来提亲,为了展云飞和雨凤。她还没等爹表态就立刻跳起来反对,这怎么可以?
自从雨凤真的决定与展云飞决裂之后,她亲眼看着展云飞如何痛苦,她曾经为此刺了他一刀,可是他没有怪她,几个月来日日来待月楼寻找着过去的回忆,在她受到客人刁难时挺身而出,知道雨凤抵押了簪子以后直接将簪子还给她。即使雨凤对他绝情,转而和展云翔亲近,他却不改痴心。金大姐他们说得没错,错的都是展云翔,不是展云飞,是她害了他,一时冲动让雨凤和他分手,他是个好人,可是雨凤已经变了,变得配不上他!
她没有细想自己为什么剧烈地反对,只是立刻和爹说要拒绝这门亲事,可是爹却犹疑不决,她说得多了,爹却用劝告的语气和她说,展云飞虽然痴心,但是*的人是她的大姐!无论亲事成不成,她都不要多想!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而她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感情……那个笑着带着小五他们玩的人;那个无论出现什么困难,都第一时间向他们伸出手的人;那个痴心不悔的人,被伤了心日日为心*之人买醉从不指责对方的人……雨凤不要他了,背弃了她们投向了展云翔,对他更是冷酷至极,从不在乎他为她的心伤,这样的人都可以为什么她就不可以?
然后,她和爹为此大吵了一架,她跑回了待月楼,借住在金大姐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希望爹会心软谅解她。可是几天后,为什么等来的不是爹的屈服而是这样的结果?
雨娟看向语聆的眼中射出嫉妒的光芒,她现在众叛亲离了,雨凤成功了,成功地夺走了全家人的*,就连爹在那天也处处为她说话,可是,为什么?她才是为了这个家而牺牲一切的那个人!而这个叛徒却反而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就在雨娟眼中的嫉妒越来越盛的时候,她看到雨凤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她说:“雨娟,你愿意回来吗?抛去过去的一切,重新回来。”
雨娟一愣,随即冷笑,“抛去过去的一切?不可能!你们可以忘记杀父之仇,我不会!你们就去过你们狼心狗肺的幸福日子去吧!”
“你胡说!爹就是被你气死的!二姐你这个坏人,你不是我二姐!”突然,腻在语聆怀里的小五跳了起来,指着语聆骂道。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是哪里听来的。
雨娟面色一白,又立刻恢复坚定,视线像刀一样射向云翔的方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如果不是他毁了我们的家,我们怎么会流落街头?我又怎么会去待月楼?我没有在待月楼强颜欢笑,爹也不会生气!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展夜枭!展夜枭!”
雨娟歇斯底里地喊着,似乎这样就可以说服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雨鸢听到雨娟毫不自责的话,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张嘴欲言,被语聆拉住了。
语聆从雨娟的神色已经看出她肯定是不会愿意的,但是她毕竟也是这家的一员,问不问是她的事,愿不愿意是雨娟的事。而雨娟这样推卸所有责任的行为只是让她对她更加不抱希望,绝了与她交好的心而已。
雨娟承受不了自己气死老父的事实,逃避地推卸责任,不管谁说都是无济于事,雨鸢是妹妹,而且这里还是墓地,在这里争吵并不合适。
云翔自从语聆说出要买新家就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雨娟盯着他的神色,周围的人,他都看不到,只看到语聆一人,看着她和三个小的说着将来房子的布置,看着她不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心里从未有过的慌乱,比被她甩掉手的那一次还慌乱,她这是要和他分道扬镳了?那么毫无预兆地要离开。他不知道她到底为了什么生气,也许最初还有对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态度而恼怒,可是,当她哭红了眼睛的时候,当她突然昏倒久久不醒的时候,当她一锤定音要离开的时候,他根本忘记了生气,只剩下心疼、心慌……
云翔看着语聆拉着三小的打算走立刻反应过来,快走几步来到她身边,不再管其他人的神色,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你要搬走?”
语聆的手微疼,但是仍旧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