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得，赶不得，小舟敲了敲发痛的脑壳，腹道自己何以这般烂好心，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惹恼那谢玉娘？
但转念一想，便是不去招惹那谢玉娘，那谢玉娘也同样视自己为眼中钉。
多想无益，还是回头寻来问问，看看她家中是否还有亲人，若是有，便接了去。
若没有，左右自己月后便会去宫中做女官，便将这陈嬷嬷先暂留园中，也不至于让她颠沛流离，老无所依。
自己也算是报答了她对自己的恩情，至于剩下的，便看个人造化吧。
再说此时，翠柳疾步到了柴房，连发鬓都跑落了，她只得用一手微微扶着。
那所谓的柴房，其实就是各氏大户专门用来关犯了错的下人用的牢房，只是因为忌讳这牢房的名字，所以才称为柴房。
翠柳一到柴房，远远的便瞧见谢玉娘已经带了桑嬷嬷到了门外，顿时吓的花容失色，上前扑拜在谢玉娘脚边。“翠柳见过夫人，愿夫人吉祥。”
本就心生慌张的谢玉娘，又被这般忽然一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用帕子拍了拍胸口，这才算缓过气来，“起来吧。”
“是。”翠柳想要爬起来，但因为方才跑的太急，这又一跪，多少有些腿软，又摔了回去，头上发鬓更是散了下来，一时间蓬头散发。
旁边的丫鬟一见，连忙上前两个，一个去扶翠柳，另一个则抖开了帕子将翠柳的脸遮上，为的是怕惊了夫人。
谢玉娘看到翠柳那般狼狈模样，心说这小丫头的确是管不得下人，不过也正好称了她的意便是。
“瞧瞧这丫头，怎么跑的这般狼狈。”谢玉娘轻轻摇头，又看向了桂嬷嬷，道：“桂嬷嬷啊，你们先回去吧，洗漱一下，也好过这般让人瞧见。”
“回夫人话，我们家小主子说了，既然是我们垂花阁的人出的事儿，就由垂花阁自己来处理，还望夫人……”
桂嬷嬷手都抖起来了，她知道，自己今个务必是要得罪夫人的，但是若真让夫人处置，这陈嬷嬷定然是凶多吉少，毕竟这些做主子的，很少有拿下人当人看待的。
同样是摇尾乞怜的奴才，便是那陈嬷嬷再不讨喜，她也要再多帮着说这一句，只盼望这夫人能顾忌些小主子，能饶过陈嬷嬷。
谢玉娘一笑，这话刚才看守柴房的小厮早早的就说与她听过，所以她并不以为意，“桂嬷嬷啊，你也是咱们府上的老人了，怎么还这般……”
下面是什么，不识抬举还是不懂礼数，或者更甚为难以入耳的？
但话说到这，谢玉娘便不再说下去，反倒是旁边的桑嬷嬷接着说道：“我的老姐姐，你怎么这般愚钝，你也不想想，你们的小主子人才多大啊，哪里会处理什么事儿，我们家夫人身为她的娘亲，帮她处置这些事儿，也是理所当然的。”
桑嬷嬷瞧着桂嬷嬷的脸色，见她方要开口，便抢先又下了剂猛药。
“这话儿到底是不是你们家小主子的主意呢？”
桂嬷嬷一听这话，顿时吓的面色大变，慌忙跪下来，“夫人还请明鉴，老奴断不敢有所欺瞒，这的确是小主子所说，不信……不信您可以问问其他人。”
桑嬷嬷哼笑，这桂嬷嬷虽然有些本事，但是想要跟她斗，还差的远呢。
她与这桂嬷嬷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知道这个桂嬷嬷爱贪小便宜，也有些小聪明，最重要的是这人圆滑的紧，就是不晓得今个是怎么一回事，非要在这太岁头上动土，可不是自寻死路嘛。
所以，她方才那话，便是要故意吓她，暗指她桂嬷嬷是有意欺下瞒上，借着小主子身后无人，又欺小主子年幼不懂事儿，有意想要把弄那垂花阁的大权，单单这一条，就够她桂嬷嬷苇席卷身的。
“夫人，老奴绝没有作下此等逆事，还请夫人明察。”
一听桑嬷嬷这话，桂嬷嬷立刻给谢玉娘磕头，便是方才还有点气势，现在也全都没了，毕竟谁也不想被赶出去不是。
“夫人啊，老奴与桂嬷嬷相交多年，可以作证，这桂嬷嬷绝非那种欺下瞒上之奴。”桑嬷嬷见到达到目的，便又赶忙卖了个人情。“桂嬷嬷啊，还是赶快带这……这丫头叫翠柳是吧，带这翠柳回园子，梳洗一下吧，免得让外人瞧见，还作咱们这尚书府，没规矩呢。”
“是是是。”桂嬷嬷连连称是，连同额角冒出的汗都来不及擦拭，便要匆匆带着翠柳等人离开。
“嬷嬷，小主子还有话带来。”翠柳尤不死心，伸手扯住桂嬷嬷的手，想让她等等，桂嬷嬷却是怕了，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低声对翠柳呵斥道：“别闹了，赶紧地同老身回去再说。”
桂嬷嬷是想早些平息此事，那边谢玉娘一听小舟居然还有话说，便眼皮一动，微微一眯眼睛，盯着那说话的翠柳。
谢玉娘身后的桑嬷嬷立刻会意，便开口代为阻拦：“等等，翠柳你倒是说说看。”
被桑嬷嬷这般一问，翠柳顿时吓的面无血色，她虽然不及各房大丫鬟聪慧，但也是大小就为奴，看人脸色自然是准的。
所以她看的出，这桑嬷嬷虽然面色上是没什么变化，其实是在咄咄相逼，而夫人，似乎也有些不悦，这样一来，她又怎么能不知道，是自己方才的话惹了祸端呢？
“你莫要害怕，且直说便是，便是错了，也无人责怪于你。”谢玉娘柔声说道，显得很是大度。
翠柳施礼，开口说道：“回夫人话，我们家小主子说，说既然陈嬷嬷犯了那么重的错儿，若不然，便将此事告知老夫人，瞧瞧要不要让官衙来人将陈嬷嬷带了去，由官老爷来审问一番，若真是大错儿，咱们我们垂花阁也不偏袒便是。”
听了这话，谢玉娘和桑嬷嬷均变了脸色。
“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啊，一个小小的嬷嬷，也要惊动官家人，若传出去，可不好听啊。”谢玉娘抬起手，用帕子掩唇轻笑道：“也罢，既然你们小主子都说了，那你便带这嬷嬷回去便是。”
等她说完话，桑嬷嬷便上前搀扶，“你们两个小丫鬟，还傻愣着做什么，没瞧见咱们夫人仁慈？快去啊，赶紧地把陈嬷嬷搀出来，这柴房可寒着呢，你们也不怕给她冻坏了。”
“是是是……”翠柳兰香二人连连应声，桂嬷嬷也是大喜，千恩万谢，直道夫人仁慈。
等谢玉娘和桑嬷嬷一众离去，桂嬷嬷这才打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衣服上的泥土，啐了一口，“瞧瞧你就那德行，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充其量你桑嬷嬷不过是高我桂嬷嬷那么一点点，不还都是史家的一条狗。”
一旁的翠柳兰香纷纷掩唇轻笑起来，这桑嬷嬷确实是不得人心，可巧的是夫人对桑嬷嬷信任的紧，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桂嬷嬷一扭头，看向翠柳，便又眉开眼笑的夸赞起来：“真看不出啊，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居然轻轻松松几句话，便将人救下了，以前真是我小瞧了你去。”
“不，不是这样的。”翠柳摇头，“这些话儿都是小主子说的，她对翠柳说，只要按照她说的这般，夫人定然会放了陈嬷嬷，起初我还不信，没想到夫人真的就将陈嬷嬷放了呢。”
、第七十四章 遇险
翠柳乖顺地垂着头的许久，才听到小舟客气的开口说道：“小舟有些个事儿想要问问姐姐，不晓得姐姐知道不知道。”
“小主子莫要这般唤，真真是折煞了奴婢，小主子若是有什么吩咐，直说了便是，奴婢绝不敢有半分隐瞒。”翠柳一听小舟还喊自己姐姐顿时面如菜色，连忙拜倒在小舟面前。
以前她会让小舟叫自己姐姐，多半是因为那时候被派来伺候个没势力的主子，觉得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后来又欺她痴傻，哄她逗她。
但此时不比当日，这可是几句话就能让夫人放人的主，所以小舟此时一句姐姐，她当真是不敢受的。
小舟心底轻轻叹息一声，她这当事人都没计较，这些人到底在担心受怕些什么。
于是上前，将翠柳搀扶起来，“姐姐无需如此拘谨，左右这也无旁人在，我小舟唤你一声姐姐，自然是因为小舟心存感激，只作姐姐为自家姐妹。何况小舟虽然不记得痴傻的事儿，但也知道，那时候定然是受到了姐姐的悉心照料，所以这声姐姐，绝非折煞的意思。”
翠柳抖了一下，不敢吭声。
“姐姐，若不嫌弃，便你我同坐吧。”
“是是。”翠柳轻轻点头，依着小舟的意思，怯怯的坐在了小舟身畔。
其实方才听到小舟说不记得痴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不由松了口气，毕竟那时候确实是敷衍了这小主子，若是不记得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姐姐啊，小舟不过是好奇自己痴傻时，有未作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才遣了左右，想听姐姐一人说与。”小舟笑着看她的面色，无奈的笑了笑。
随后小舟又问了些自己痴傻的事情，那翠柳遮遮掩掩说了些，藏了些，小舟也不在意，毕竟这事儿她比她还要清楚，又不是当真痴傻。
说了一会，小舟状似无意的问了句：“那陈嬷嬷家中可还有亲人？”
“回小主子话，陈嬷嬷早年丧夫，又有人传言她克死了儿子媳妇，最后只留下一孙儿，十多岁模样，甚是顽劣，前阵子还因为事儿让官衙给抓了去。”
小舟听到这，眉梢一挑，开口问道：“她那孙儿所谓何事被官老爷抓了去？”
“这个……我也只是听旁人说起，说那孩子在街口与人发生了些口角，结果冲动之下拿了刀子捅伤了人。”
“原来这样啊。”小舟眯起眼睛，莫非这事儿便是陈嬷嬷会丢下自己的原因？因为那谢玉娘许了可以放她孙儿出牢狱，所以她才那般做，毕竟人家孩子再金贵，比不得自己的亲孙儿。
想来想去，许就是这般，小舟又笑道：“敢问姐姐，那孩子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小主子真是聪慧，那孩子可不就出来了，听说是因为人伤的不重，所以那孩子已经被放出来了。”翠柳惊喜的看着自己家小主子，人家都在传，说小主子因祸得福遇到了个老神仙，老神仙给小主子开了慧聪，是不是说，以后小主子必定会风光起来，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能跟着成为大丫鬟。
“那孩子现在在何处？”小舟又问道。
“啧……”翠柳想了想，便摇了摇头，她也只是偶尔会看到陈嬷嬷让人捎些东西给那孩子，甚至没有见过那孩子，自然不晓得这孩子去了哪。
还有，这小主子今个为什么对陈嬷嬷家的这般好奇。
翠柳有些憨厚，心里有什么都摆放在脸上，所以小舟一瞧便明白，于是开口说道：“小舟只是觉得陈嬷嬷年纪大了，想问问她家中还是否有旁人，若是有的话，便麻烦姐姐你去寻来，将陈嬷嬷早早的回家乡颐养天年，也好过在这里每日辛劳。”
“还是小主子想的周全。”翠柳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这让家人带出去，也就等于是把卖身契还了，那陈嬷嬷便是自由身，这可是所有做家生奴才的最向往的了，如今这陈嬷嬷得了这恩，她自然要替她高兴。
“那就有劳姐姐奔波了。”小舟微笑着说道。
翠柳练连说不敢，领命下去了。
小舟微笑着送翠柳出门，然后又窝回软榻。
夜，兰香点了火烛，桂嬷嬷笑盈盈的走进来，手里还提着食盒，“小主子还在用功呢……哎，还是《史鉴》，小主子这般……”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翻罢了，小舟才识字几日，哪里看的懂这些。”小舟说着合上了书卷，又笑着打断了桂嬷嬷的话。
“这倒也是。”桂嬷嬷咧嘴一笑，再聪明，这六岁的娃娃，还能读多少书不成，自然是学大孩子装模作样。
小舟把《史鉴》放好，然后又对桂嬷嬷说道：“嬷嬷手中的可是膳食，让小舟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下了软榻，往桌边走来，掀起了食盒盖，瞧见那一小碟子一小碟的精致饭菜，便抿了抿嘴唇，笑道：“哎，都是小舟爱吃的呢，有劳嬷嬷费心了。”
“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桂嬷嬷眼睛转动了些，顺手盛了汤出来，小心的摆放在小舟面前，“小主子啊，老奴有……”
“嗯，兰香，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小舟忽然喊了一嗓子，将桂嬷嬷的话打断。
外面兰香应声便去准备，桂嬷嬷有些哑口，这小主子莫非是瞧出她有意要打探，所以故意扯开话题。
小舟丢开手中的筷子，便往外跑了去，“小舟身上臭臭，要去洗白白，再回来吃。”
兰香一愣，桂嬷嬷啧了一声，犹如不死心的想追出去，但还是忍住了。
小舟出了书房，并非是去寻兰香，而是转身拐去了院子后面墙角，拿着小棍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地上的泥土。
她方才那般，是因为瞧见那食盒虽然是往日那些菜色，但却显得精细的紧，显然不是自己的那份，让她实在是不敢动筷。
再加上那桂嬷嬷显然是想要从自己这里打探些什么，她大可以无视之，甚至仗着主子的身份将她撵出去，但是她现在却不能只要做，因为起初她怀疑这桂嬷嬷是老夫人或者是谢玉娘手底下的人，今天一看，许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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