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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哀家尽皆知晓,你退下吧。”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帘帐之后,我的五指大力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书案上。慌得竹清连忙上前跪下,颤着声音劝道:“太后娘娘息怒!”
“无妨,”发泄完毕之后,只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我又恢复了人前那个和蔼可亲的承天皇太后形象,“你快起来吧。”
竹清这才松了口气,忙忙站起身来。她在书案上一堆军情文书中查找了一会,方掏出几份文书:“太后娘娘,目前瀛洲久攻不下,祁州也战况激烈,您打算援救哪方?”
“哀家决心何合兵祁州,连结萧挞凛、萧观音奴他们合力进攻冀州、贝州。你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讲给韩大人和皇上听,说是该轮到我们集结主力出动的时候了。”
“是,奴婢这就去转达。”竹清毕恭毕敬的说完,整个人立即就走出去了。
我们亲率的大军同萧挞凛他们成功会合,一举攻下德清,从而形成了三面包围澶州的态势,宋将李继隆死守澶州城,坚持不出。
听闻澶州守将是李继隆,我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渗人的冷笑。君子馆一役,他麾下的军队大败,自己也狼狈撤离,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这次的澶州守将是他,虽说他曾经败于我手,但是亦不可轻敌。
“太……太后娘娘,不好了!”正在和韩德让商议军情之时,忽见竹清脚步不稳的奔进来,面色大变,“南京统军使萧大人出事了!”
我听闻此言,情知她说的是萧挞凛,心脏剧烈的一收缩,手中的笔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悚然心惊的声响,那乌黑的墨汁也淋淋漓漓地洒在了地上:“你说清楚,究竟怎么了?”
“他率领十余轻骑去了澶州城下巡视,被人射死了!”竹清极力平稳了心绪,连忙道。
我大惊,旋即厉喝出口:“你胡说!”
“奴婢没有说谎,字字句句都为真,”竹清焦急的道,生怕我不信,“皇上已经派人去把萧大人的尸身运了回来。”
我怔怔的转脸,对上韩德让的那双漫延出浓浓哀伤之意的秋水眼眸,声音颤栗:“你听到了么?她说,萧挞凛死了呢……他死了……”
“燕燕,你现在去,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韩德让面色凝重,心疼与怜惜之色在他眼中交织,慢慢地,他伸手揽过了我的肩膀,柔声劝慰,“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的眼泪肆无忌惮的在眼眶中奔涌,听了他的话之后,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的打湿了他的衣衫。
看到萧挞凛的尸体之后,我的瞳孔骤然缩紧,目眦欲裂:“杀他的人,是谁?”
隆绪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亦是充斥着浓烈的杀意,紧抿双唇,良久方回答道:“宋军将领张环!”
我见其死不瞑目,浑身是血,鼻子一酸,微微躬□将他的眼皮合上,淡声宣布:“从今日起,罢朝五日!”
我所能为他做的,除了这个,就是尽可能的达成他最后的心愿。
“萧大人一死,对我方士气军心可是大为不利,”韩德让表情凝重,涩然开口,“燕燕,我们此战虽然出兵进展颇为顺利,但是战线拉得过长,补给遇到了困难,更何况孤军深入腹地,实在是险象迭生,不如再次考虑一下王继忠的建议吧。”
“再度求和?”我凄恻的冷笑出声,面色上有掩饰不住的哀戚忿懑之意,“赵恒已经明言拒绝,我何必再去求辱?”
“非也,赵恒并不是想拒绝,真正想拒绝的是寇准,”韩德让清雅的转身,一字一句沉声分析,“这次不必派王继忠,换人前去议和,说不定会起到良好之效。”
我情知他此言有道理,可就是心头的怨忿之火无论如何都无法浇熄,顿了半晌,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再等等吧。”
等什么呢?其实我自己也并无任何把握。或许,我只是在等一个足以让我心甘情愿讲和的借口出现。
却说此时宋廷内一片混乱不堪,众臣纷纷规劝赵恒前去金陵避难,只有宰相寇准等人力劝其亲征。赵恒忤逆不过,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么窝囊的逃跑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勉强听从了寇准等人的建议,御驾亲征,直抵澶州前线。
闻得这个消息之后,我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再也镇定不下来。赵恒亲征,对我方而言可谓大大不利。正巧此时前线又传来辽将被射死之事,军心一片浮动,战局愈发不稳。
“或许,我的坚持,一直都错了……”幽幽的烛光跳动,映白了我的脸颊,沧桑难辨。
“但是,一切都还来得及。”韩德让坚定的语气响彻在我的耳畔,一双秋水目熠熠生辉,给人以无穷无尽的踏实感。
估摸着赵恒得到了消息,没过多久,他就派自己的出殿直曹利用前来商议和谈具体事宜。
既然宋主动有议和趋向,我也不再坚持,派人前去迎接来访使臣。
等到曹利用站到我面前时,我才掀起眼睑淡然打量了他一眼。一举一动皆是儒雅风度,恍若许多春闺梦里人的翩然书生,虽给人以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然而眸色间不经意间透出的一种凛然之意,却是很难让人忽略。
他施礼厮见完毕,整个人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声音如同清风过耳:“承天太后,吾皇特命微臣前来商议讲和之事,还请承天太后明言说出条件。”他并未向别的使节那般,而是一上来就摒弃了那些繁琐外交辞令,直接奔入正题,倒是个爽利的性子。
“好!既然曹大人痛快,那哀家也不再做那种小家子气,”我面上露出了赞赏之意,心内不禁佩服起他来,“哀家也别无他求,只希望关南之地能够划归到大辽,不知可否?”那瓦桥关南之地,曾被周世宗柴荣夺走,现在重新要回来,应该也不算什么过分之举。
曹利用面色数变,脸上隐然有泛白的趋势,眼眸中众多情绪一闪而过,嘴唇张了张,终究吐出一句:“看来,承天太后是没有真心诚意想要讲和了。”
“曹大人何出此言?”我不冷不热的笑道,“这个罪名哀家可是担当不起。”
韩德让坐在一边,手中的军书忽地“啪”的一声合上,清雅的开口道:“那上供的岁币,你们泱泱大宋,可愿意出多少?”
曹利用掩在袍袖之下的手倏地收拢,眸光一闪:“你们要多少?”
我伸出一根食指,唇边噙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隆绪望了我一眼,细不可察的微微颔首,想必内心里也是极为赞同的。银绢一共一百万,我敢肯定他赵恒绝对出得起。
曹利用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指,目不转睛,几乎想要盯出一个窟窿。过了良久,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定然道:“这一点,微臣恕难从命!”
“你这也不答应,那也不答应,那咱们之间也就无话可谈了。”两国出兵不斩来使,我无意追究他这冒犯之罪,只是和颜悦色的下了逐客令。
“既是如此,那微臣就回去复命。”曹利用断然冷哼,拂袖而去。
、澶渊·之盟
天气转冷,我不禁愈发担忧这战况起来。此时距离出兵已经过了一两个月,宋辽双方之间互有胜负,战局激烈。
“太后娘娘可在忧心讲和之事么?”不知何时,竹清来到我身边,伸手为我披了一件杏色坎肩,开口担忧的问道。
我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内心思虑重重。若说这赵恒打算就此同我耗上,准备同我一决胜负,打死我都不相信。可是,自从曹利用上次忿忿离开,宋方到现在为止是一丝音讯也无,是战是和,态度不明朗,搞不清究竟在想些什么。
“唰”的一声,帐帘被人掀开,紧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我和竹清同时转脸,竹清立即躬身行礼:“奴婢见过韩大人。”
韩德让随意挥手让她起来,目光炯炯有神的望着我,眼眸中蕴含着一丝欣悦之意:“宋朝的曹利用又来了,是赵恒命其前来讲和的。”
“果真么?”我又惊又喜,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话说起来,这场战争对我们而言,拖得越久越是不利,不如早些结束的好,“他现在在哪里?”
“刚来不久,还在外面候着,我已命人领他前去歇息了,”韩德让解释完,接着补充道,“我们现在必须商讨一下,统一口径,免得到时候被那曹利用挑出了什么漏洞。”
“嗯,”我赞同的颔首,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侍立在侧的竹清,“你去将皇上请来,有事相商。”
竹清敛了神色,肃容道:“是,奴婢这就去。”
曹利用进来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儒雅风度,但是眼眸中的戾气却并无上次那么尖锐了,似乎被人磨平了棱角一般,周身散发出来的光芒愈发让人瞧不懂。他从容施礼,一举一动皆是如行云流水,顿了顿,酝酿好了措词,方道:“臣参见承天太后,辽皇,韩大人。”
我端坐主位,微眯起了眼,细细打量着他:“此次前来,不知你是奉宋皇之命,还是奉寇大人之命?”
“承天太后此言,究竟是何意?”曹利用脸色微变,一股强忍的怒意漫延至他的眼眶,却被他很好的压制下来。
“哀家的意思就是,若曹大人是奉宋皇之命,那咱们还有和谈的必要,若是奉寇大人之命,那咱们就无话可谈。曹大人也无需做无用功,还是请回吧,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我冷笑了一声,不急不恼,一一道出。
曹利用的面色上一阵红一阵白,内心挣扎了些许,终究还是道:“臣是奉吾皇之命前来和谈,还请承天太后明鉴。”
“若是如此,那就好,”我点了点头,心底泛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喜意,“哀家上次所言,割让关南之地的事情,你们可考虑的如何了?”
曹利用一听此言,神色顿时发紧,冷哼道:“吾皇交待过微臣,割地之事一切免谈,希望承天太后不要咄咄逼人。”
“这么一说,看来你的心不诚了,”我见其咬定牙关不肯松口,心头的火不禁被他这句话撩拨得更高,“这样还有什么好谈的!”
韩德让见气氛有些僵,便出来打圆场:“仅凭此来断定宋方心意不诚未免太过武断,不如,咱们来听听曹大人的报价吧,也好定夺。曹大人,你说是不是?”
曹利用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却也不好明着撕破脸,只得顺着韩德让让给他的台阶走下去:“没错,吾皇说过,大宋疆土一寸都不能让,但是可以在别的方面加以补偿。”
隆绪见其死命的不肯将关南之地归还于我方,只得暂先就此作罢:“朕母后上次提出的岁币一百万,你们可否答应?”
曹利用闻言,气得脸色铁青,但是又不敢过于放肆:“吾皇说了,一百万实在是强人所难,何况天灾人祸数不胜数,哪里拿得出来?”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想不想讲和?若是不想的话,也不必勉强,就等着我大辽铁骑踏破你大宋江山吧!”这一番话虚虚实实,半是压迫半是威胁,直说得曹利用汗流浃背,面色发紧,嘴角嗫嚅着吐不出一个字来。他见我面色盛怒,心头愈发惶恐难安,略一思忖,只得下定了决心道:“承天太后息怒,吾皇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不如这样罢,三十万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您看如何?”
我依旧怒意未平:“没看出来,你倒挺会给宋皇省钱的。区区三十万岁币,你就想将我们打发了?连零头都不够。更何况,关南之地还未归还,你就想功成身退么?似乎没那么容易吧。”
曹利用被我说的哑口无言,略一怔忡,还是硬着头皮道:“还请承天太后体谅我们这做臣子的难处,许多事情并非臣下可一力回转的。宋境近年来并非很宽裕,能拿出这些岁币也已经是捉襟见肘,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了。至于关南之地,那是属于我大宋历年基业,不可轻易拱手让与他人。若是承天太后还是咄咄相逼的话,那臣只好自绝于此,为国谢罪!”说到此处,他一脸大义凛然,从容就义的表情,丝毫未有半分玩笑之意在里头。似乎只要我把头一点,他就立即会血溅当场。
他这一招倒是在我预料之外,如果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传出去之后对我方很是不利。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一规定已久,心照不宣,而我也并不是想把它打破。如今看来,似乎只有接受他提出的何谈条件这一条路可走了。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这一方吃了暗亏,千里迢迢拉大军前来,并不是仅仅求得这一点好处就班师回京。
“曹大人此言倒是有几分道理,”韩德让毕竟也是汉人,听得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之后,面露激赏之意;可又忽地话锋一转,一缕莫名的压迫之意扑面而来,“只不过,如此看来,若是我们轻易答应了曹大人所提条件,曹大人倒是好交差了,那我们回去该如何面对泱泱大辽的黎民百姓呢?”
“这……”他们汉人交流起来果然方便,曹利用显然也不是那等无耻之辈,将心比心之后,面露犹疑之色,“韩大人的意思是?”
韩德让秋水目一闪,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