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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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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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在一旁,连忙恭敬的回道:“这次有随行的御医,亦有巫神,皇上召他们前来看看。”
“巫神?”耶律璟眯了眯眼睛,冷蔑的轻嗤一声,语气发寒,“不知你们还记得那个女巫肖古么?她骗朕说用男人的胆做药引,可作延年药方,结果人越杀越多,身子却不见好。朕一怒之下,将其射杀。”
我的手不觉一抖,带动着茶盏中的水溅出些许,泼在我的手背上,温温的。肖古么?这女巫我自是耳闻,她欺上瞒下,心狠手辣。居然进言说取男人的胆做药引,害得无数无辜之人被杀,而她自己最终也落得个被射杀的下场,可谓死有余辜。
席间一时之间有些寂静的骇人,没有人敢接话,偶尔一阵寒风刮过,使得火堆愈发明明灭灭。
爹爹见气氛一时半会儿有些冷场,便轻咳一声,手执酒杯站起身来:“皇上,那些事都已是陈年旧事,无需介怀,微臣敬皇上一杯。”
耶律璟面色很不好,他端起酒杯略一示意,仰头饮下,起身抚着头回到住处。
众人见皇帝一走,登时作鸟兽散,随意吃吃喝喝也就离席了。
我正要起身,忽见韩德让向我走来,黑白分明的瞳孔焕发出夺目的神采,仿佛是天边的星辰撞入了他的眼中,煞是好看迷人。他向我伸出手,低低一笑:“燕燕,我送你回去。”
我心头一暖,看向站在我面前颀长挺拔的他,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手中:“好。”
月光下,两道身影,缓缓前行,一路无话。树影婆娑,月色袭人,间或一两声不知名的动物鸣叫响彻在群山深处。然而,身边有他,我心底丝毫惧意也无。手心有股温热传来,我下意识的攥紧了他的手。
回去的路原本很远,却被我们走的这么近。不知不觉便到了我的营帐门口,韩德让伸手拍了拍额头,有些微恼的抱怨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
“那德让哥哥希望走多久啊?”我用上了调笑的口吻,侧过脸望向他。
“我希望,一直走下去……”韩德让转过身,面色一闪而逝的悲意,执起我的手,声音低沉沙哑,“执子之手,与卿。”
我和他十指交错相握,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叹息着将头靠近他的怀里。
时间过得很快。耶律璟仿佛在这里住上了瘾,越发不想离开,整日不是打猎就是喝酒,活脱脱一个昏君。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里,我亦是不忍离开,每日和韩德让朝夕相对,让我时不时的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然而,这种快乐甜蜜的日子,终究还是到头了。
“燕燕,燕燕!”深夜,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在我的营帐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清润声音,这声音失却了以往的沉静,而隐含了一丝焦急之意。
我的头脑还有些不甚清楚,下意识的拉过衣衫披在身上,慢慢踱向门口:“德让哥哥,怎么了?”
“燕燕,快开门!”门外的声音稍稍大了些。
我恍神,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妙,连忙拉开门,只见外面站着穿戴整齐的韩德让,他面色暗含焦灼之意,沉声道:“萧大人让我来找你,我们必须速去他的营帐里。”
我见这阵势,倒是一吓,赶紧伸手将自己的扣子扣好,压低声音悄悄探询:“这是出了什么事?”
韩德让表情肃穆,眉心微沉:“目前还不清楚,咱们快去。”
等我们赶去之后,发现爹爹帐外有重兵把守。我更是不明所以,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任凭韩德让拉着我的手一路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这里的人来的倒是整齐,仿佛是有人下帖子一般聚集在此。透过昏昏暗暗的烛光,我的眼神依次掠过爹爹、韩匡嗣、耶律贤适等人,发现他们的表情竟和韩德让一样,庄重肃穆,面含虑色。一见我进来,爹爹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宣布道:“方才我得知了一个消息,皇上已经被人格杀于行宫之内了。”
隐约的抽气声响起,众人面色都是一变。我吃了一惊,心脏猛地一缩。这,耶律璟就这么死了么?真是让人意外得难以置信。
韩匡嗣上前一步,首先道:“谁干的?”
爹爹以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道:“皇上今日肢解了鹿人六十五名,此事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刚才闻得皇上睡到夜里,喊着要吃东西,结果却没人应。皇上大怒,便说要砍了那帮厨子和身边近侍。于是,就在方才,皇上的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六人反,将皇上杀死后,奔逃而亡不知去向。”
我的心头袭过一阵寒气,下意识的从喉间逸出一声惊呼,浑身止不住发抖。此事我并不知晓,不知是爹爹有意让我避开,还是韩德让故意将我带走。整整六十五条鲜活的人命啊,耶律璟,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咱们要不要去追那帮谋逆奴才?”韩匡嗣听到皇上居然是这种死法,面色一寒,接着道。
“而今之计,尽快拥立即位之人方是头等大事。至于追捕之事,以后再议也来得及。”耶律贤适面色已经缓和下来,慢悠悠的道。
爹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颔首续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如今,皇上驾崩之事我已经将消息封锁,上京诸人还未闻其事。为了避免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对皇位怀有异动,我建议现在立刻快马加鞭将消息透露给晋王,拥立他继承大统,你们看如何?”
在这的众人或明或暗全部都是晋王一派,听到这个建议自然无人提出异议。
我心念一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把茫然的目光投向身边的韩德让。他秋水目微寒,薄唇紧抿,牢牢的扣住我的手,几乎都快把我的腕骨给勒断了。我疼得吸气,正要出言提醒他,可瞥见他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痛楚之时,心头一软,忽地什么都不想再说,任由他发泄情绪。
晋王登基……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和韩德让的距离越来越远……


、皇位·易主

作者有话要说:叹岁月匆匆,谁人能懂。多情往事已成空。无人伴我斗城郊,共吟豪纵。独自趟深宫,心事泉涌。犹记当年两情浓。曾经相悦成陌路,怅然哀恸。   ——彼岸雪《浪淘沙》
事情进展的倒是比我想象中顺利。耶律贤听闻了此消息,立即率领亲信飞龙使女里、南院枢密使高勋等人并精骑千人,日夜兼程赶往怀州。他将耶律璟的后事安顿好,附葬怀陵,对其尊称谥号为穆宗。将这一切做好之后,他随即昭告天下,宣布了耶律璟的死讯,自己就在其灵柩前即位,正式登基为帝,成为辽朝的第五任皇帝。同时派人捉拿杀死穆宗之人。
此时宋汉之间的战争异常激烈,宋无暇北顾。三月之后,宋太祖亲征,筑长围立寨四面围攻太原城,北汉将杨业夤夜出城攻宋寨被击退。至此北汉所恃者,一为城坚,二为辽援,宋军以汾、晋水灌城,北汉依旧守御顽强。
那帮耶律族姓贵族子弟,原本还想借此机会蠢蠢欲动,谋划皇位;结果耶律贤先登一步继承帝位,他们见木已成舟,无力回天,便也只好承认了耶律贤皇位的合法性。
耶律贤回到上京之后,百官上尊号曰天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保宁。他随即敕封爹爹为魏王、北院枢密使兼北府宰相。耶律贤适加检校太保,位列三公,寻遥授宁江军节度使,赐推忠协力功臣;不久之后,又被任命为统帅护卫皇宫的右皮室军。高勋被定策功,进王秦。韩德让进为东京供奉官。后在爹爹的举荐下,派耶律斜轸为西南面招讨使,节制西南面诸军。
辽代的官制有自己独特的特点。“因俗而制”,“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官分南北,北面官处理契丹各部和其他游牧、渔猎部族事宜,长官由契丹人担任,办事机构在皇帝御帐之北;南面官管理汉人、渤海人事务,长官由契丹贵族、汉人和渤海人担任,办事机构在皇帝御帐之南。最高决策机构是每年冬、夏两次在捺钵召集的北、南臣僚会议。
一切,都在新皇帝有条不紊的部署下,欣欣然展开。
我冷眼旁观这一切,总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果不其然,三月份还未过完,让我入宫的圣旨便颁下来了。窗外一片大好的春日胜景,暖阳映射,春风徐来,鸟儿在树梢上欢快的鸣叫。然而于我,心境却是与此景格格不入的寒冷,仿佛如冰窖般,无休止的向下沉去,直到冷得发寒。
“三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不知何时,阿古骊手端一个食盒急匆匆的走进来,见我抬头怔怔的瞅着屋外的流檐飞角,不禁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的恳求道。
我恍若未闻。
阿古骊抬手,将锦盒盖一揭。我收回目光,扫向一旁的食盒。只见里面是一盘青菜熟食,一碗香甜的粳米粥,连带两个素包子。阿古骊一样一样的将菜摆在桌上,轻声解释道:“奴婢暗中揣度,三小姐一定吃不下那些大鱼大肉,于是特意嘱咐了厨房,吩咐他们做了些清淡的饭食来。”
我惘意一叹,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久,果然了解我心中作何想。于是拿起筷子,端过了那碗还散发着热气的米粥,我夹起青菜,就着米粥小口的吃着。勉强一碗粥下肚,我摇摇头,淡然吩咐:“撤下罢,我不吃了。”
“三小姐再吃点包子罢,只吃这么点可怎么好”阿古骊并未上前收拾,只是忧心忡忡的接着劝道。
“我实在是吃不下,强吃了倒不受用,”我固执的摇头,转移了目光,“你下去罢,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阿古骊低叹,默默地走上前,将碗筷收拾好,端着食盒出去了。
目光扫到桌子上那道金黄色的圣旨,我的心,不禁又是一抽。耶律贤啊耶律贤,你就这么等不及了么,想把我牢牢捆缚在你身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得北府宰相萧思温三女,贤良淑德,柔仪佳成,特敕封为贵妃,钦此!”
眸色倏地一寒,我抄起那道圣旨,大力的抛向门边,却恰好打在正进来的一个人身上。
“哥哥……”我黯然垂眸,双手怀抱于膝,蹲在墙角。
萧继先大踏步走来,在我面前站定,沉声道:“燕燕,你站起来!”
我试着动了动双腿,发现竟是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使不上,挣扎了两下,我颓然的垂下肩膀,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哥哥,我站不起来了……”
“胡说,”萧继先蹲□,抬起我的下颌,与我平视,目光里隐含着疼惜,“我相信,这点事绝对不会把燕燕打垮的。听哥哥的话,站起来!”
我再次试着扳起了双腿,按着膝盖,费了好大的力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道:“哥哥你看,燕燕并没有被打垮呢……”
“燕燕!”他忽然将我拥进怀里,手臂隐隐发颤,“燕燕,你哭出来,哭过之后就好了。”
我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瞬间泪流满面。我的泪,慢慢打湿了他的衣襟。
去了爹爹和娘亲的院子。爹爹忙于国事,并不在家;娘亲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我走到她床边,见天气实在是闷热,于是就顺手拾掇了一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扇着。娘亲惊觉,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我,眼眸里掠过一缕担忧:“燕燕,你怎么过来了明日便要进宫,今日赶紧将自己收拾收拾。”
“我来看看娘亲。”刻意避开了进宫的字眼,我佯装笑脸,柔柔的道。
娘亲面色一动,撑起身子,费力的坐了起来。我见状连忙把枕头塞在她的身下,让她能够舒服一点。她却一把攥紧了我的手,声音颤巍巍的:“燕燕,为娘知道你的心事,但是形势所迫,无奈……娘亲一想到委屈了你,心里就难受啊……”
我忍住眼眶里的泪意,强笑着安慰她道:“娘亲这话就见外了,燕燕何时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了至于进宫,也并非就是一件坏事,从此我萧氏一族便无人敢惹,您说是不是”
娘亲摇摇头,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咬了咬嘴唇,硬生生的逼出一句话来:“你与韩大人,注定是无缘,便放开罢,对你对他都好……”
我静默无声,依旧无意识的扇着扇子,然而眼泪,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啪嗒”之声不绝于耳,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漫天的红扑面而来,然而在我这个心境一片惨白的人看来,却是红得凄凉,红得讽刺。挺直了身子端坐于花轿之上,我的身子随着轿夫抬轿的上下颠簸而左右摇晃,一颗心始终高高的提着,半分儿也没有落下。我知道,至此一去,我就要和我未来的夫君——耶律贤,无论如何便要共度一生。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忆起前尘过往,我含着泪微微笑了:经过这两年的爱恨纠缠,怎么也没有料到,等待我的居然是这种结局吧韩德让……念起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禁一阵阵的抽痛。唇上还残有他亲吻过的痕迹,怀里仿佛还存有他抱过的温暖。然而,事已至此空叹息,奈何我们终究还是交错缘浅。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情思万般,缠绕于心,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怅然欲泣。
一路相识,相知,相交,相思,相恋,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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